第19章 将門嫡女(捉蟲)
小女孩目送那個跛腳的老伯越走越遠,然後,她轉過頭,對着身邊的少年說,“哥哥,當初秦将軍在與敵軍抗戰之時,我一直都躲在後邊,祈禱神靈為我們帶來平安……”
“可是,這個世上,哪有什麽神靈……”
她喃喃道,“秦将軍和他的夫人為了保護我們,齊齊死在了戰場上,我至今都忘不了他們的屍首被敵軍拿來向我們示威的畫面。”
她道,“這個世上,只有人才能推動一切。”
她握緊了拳頭,“所以,哥哥,無論這次的結果如何,我都要和秦統領共存亡。我要親自前往城牆那邊,親眼看着保衛我們的秦家軍得勝!”
少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然後他無奈一笑,“罷了。”
他從房頂上跳下,向房頂上的女孩子伸出了手,“你說的對,我們不能讓她一個人。我們一起去,一起去為他們助威!”
女孩子笑了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了自己的房門,他們堅定而無畏地朝着鮮血橫飛的城牆堅定地走過去。
這一次,秦将軍,我們絕對不會再讓您一個人孤獨地揮劍。
在一片混亂的厮殺之中,秦知意踢飛了一個爬上來的梁國士兵。
城下的梁軍不畏死般地蜂擁而上,在這般攻勢下,城牆上已有許多大周士兵倒下。
她掃了一眼自己流血的右臂,抽出長劍,在自己身側殺出了一條路,來到另一側協助處于弱勢的一方。
然後,她環視了一圈下方的戰況,面帶冷意地掃了一眼城下那個跨坐在馬上的男人。
遠遠望去,他銀色的铠甲上沾滿了鮮血,像是一個從地獄中走來的修羅,俊秀的面龐在面盔下一閃而過。
就在此刻,他猛地收了劍,緩緩地擡起頭,與城牆上的秦知意對視。
他面上無悲無喜,好似這一場漫長的戰役與無止盡的厮殺已經使他麻木。
只能感覺到牽扯嘴角時,昨晚被她刺傷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他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暗色,仰起頭,靜靜地看着城牆上的秦知意。
他們互相都看不清對方臉上的神色,但是卻能覺察到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緩緩彌漫開來。
秦知意皺起眉頭,不想再看這個已經被她鑒定為瘋子的人。
她的目光微微一變,覺得是時候了。
然後,她緩緩舉起了手。
幾乎是在她的手揚起的那一刻,她的身後似是憑空出現了一排排面容冷靜身着鐵甲的武士。
他們人手舉着一把漆黑的勁弩,伴随着一片刀光閃爍走到了城牆前。
這些人正是當初從秦家軍中選出來的弓.弩隊。
當秦知意的手再次猛地揮下之時,身後的秦家軍們整齊地舉起黑壓壓的弓.弩,抽出箭囊中的劍,上弦,發射。
這個動作他們在訓練場的時候練習了無數遍,此時早就做得整齊劃一,氣勢十足。
剎那間,一排排黑色的箭雨似是成群結隊的飛蝗一般以鋪天蓋地之勢劃破天空向城牆下飛去,呼嘯着劃過戈壁上邊的天空,伴随着一陣陣慘烈的嘶吼聲發出,梁國前方的兵馬在頃刻間就倒下了大半。
梁國的士兵聽着耳邊傳來的鳴镝之音,只覺腦內一陣劇痛,耳邊嗡嗡作響,他不可思議地擡起頭,望着從城牆上飛下的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他瞪大了眼睛,面帶驚恐,“……這弩!”
只是他尚未說完,話語就被那些箭雨所吞噬淹沒。
城牆上的弓.弩手訓練有素,一排發完就會立刻退下上弦,換成後方的一排上前頂替,這樣的箭雨突如其來,不像是普通的箭矢,帶着極強的絞殺力與命中率,對于下方的梁軍無異于一場滅頂的災難。
而秦知意則是站在弓.弩手之間,審視着下方的情景。
突然,她的眉頭微微一皺。
她的目光有些詫異地落在了毫發無損的簡唯身上。
他策馬立在成堆的屍骸中,面無表情地看着身側的人哀嚎慘叫着倒下。
身上銀色的铠甲反襯着慘淡的日光。
秦知意心底忽然浮上了楊信毅的面孔,眼神微微一冷。
她即刻從自己身後将那把劉啓恒專門為她打造的弓.弩拿出,右手在不經意間緩緩拂過上邊紋着的雄鷹。
接着,她又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紅翎長箭,緩慢地舉起長弓。
她身後的戰鼓擂擂,身側秦家軍的旗幟在風中狂舞,頭頂上的烈陽普照四方,而她修長瑩白的手指則是在不斷地調動着箭矢的位置。
然後,她的手指微微一松。
“唰——”
一支長箭似是奔雷閃電一般穿過滾滾而上的黑煙,撕裂開了所有人的嘶吼聲,闖破了浩大的戰鼓聲,在湛藍的天空拖出一道血紅色的痕跡。
這抹血紅色的光映在了城牆後的百姓眼裏,映在城牆上的□□手眼裏,映在城下從血泊中闖來的梁國士兵的眼裏。
帶着濃烈的殺意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之下呼嘯而過。
最後,它的寒光映在了那身着銀色铠甲的男人眼裏。
它幾欲劃這戈壁的黃沙與空氣,在電光火石之間,在驚叫都來不及從口頭發出之間,在那個男人調轉馬頭之時,猛地射入了他的腰腹。
“噗嗤——”
箭入皮肉的聲音傳出,仍然可以看見紅色的箭羽微微顫動,那刺目的紅色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似是決堤的洪水一般,刺痛了城牆下所有人的眼睛。
“将軍——!”
騎兵撕心裂肺的吼聲從後方傳來,馬上的男子恍若未聞。
他只是從長箭所來的方向緩緩眺望過去。
不出所料地,與那個城牆上舉着□□面色平靜的女子對視。
他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她可能說了話,又或許沒有。
簡唯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了一抹微小的弧度,這笑容帶着一絲絲的愉悅和詭異。
他的手摸上了自己一直在流血的腹部,最後看了一眼城牆上的人,然後極為平靜地閉上眼,從馬上栽了下來。
這幅場景無疑使下面慌亂躲避箭雨的梁軍內心産生了巨大的震撼!
他們面帶恐懼地看着城牆上那個單手挽弓面無波瀾的女子,恍若在看什麽洪水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