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十六枝
兩?人沿着湖邊走, 走到一處平坦之?地,席地而坐,十分惬意。
從下馬之?後, 一直到坐下,溫顧的?手也沒放開。
“這裏好安靜啊。”蕭惋仰着臉, 享受着此刻的?平靜。
“嗯,很容易讓人放松心情。”溫顧的?手往下一伸,就和蕭惋十指相扣。
男人的?手比自己大了一圈,掌心溫熱, 表面?粗糙, 又?有常年?握劍的?老繭,拉着并不舒服。
“這是做什麽?”蕭惋晃悠了兩?下兩?人相握的?手。
溫顧看着蕭惋白皙纖細的?手指, 拇指摩挲着蕭惋光滑的?手背, 只覺得整顆心都?軟了下來。
即使是在床笫之?上, 兩?人也沒這樣十指相扣過, 原來蕭惋不止身嬌體軟, 手也柔弱無骨, 仿佛他一用力,就會掐斷。
手被男人握着, 時間久了, 蕭惋有些不好意思,便想把手抽出?來。
察覺到蕭惋的?意圖,溫顧使了兩?分力氣?,惹來蕭惋的?瞪視。
“惋惋, 你的?朋友都?這麽叫你, 我以後也這麽叫你好不好?”溫顧看着蕭惋的?雙眼,柔聲說。
成?婚前, 他稱她長安郡主,成?婚後,他稱她夫人,不過這聲夫人,大多是有旁人在的?時候才這麽稱呼,私下裏兩?人說話,都?是直接你啊我啊的?。
蕭惋被這樣飽含情誼的?目光盯得有些臉熱,“随你怎麽叫,先放開手。”
“我不放。”溫顧唇角一彎,将蕭惋的?手握得更緊,放在自己腿上。
被溫顧的?無賴磨得沒了脾氣?,蕭惋瞪着眼撇開臉,罷了,他想握着便握着,又?不會少塊肉。
“惋惋。”溫顧輕輕捏了捏蕭惋的?手指叫道。
蕭惋鼻音嗯了聲,等溫顧說話。
“惋惋。”溫顧什麽也沒說,又?叫了一聲。
“嗯。”
“惋惋。”
“總叫我做什麽?”蕭惋沒了耐心,皺眉看向他。
溫顧似乎是覺得蕭惋的?反應有意思,低聲笑起來。
“你放手!”蕭惋臉紅,這次是使了大力氣?想甩開溫顧。
“我不笑了,惋惋別生氣?。”笑夠了的?溫顧開始哄人。“惋惋,我真的?有話想和你說。”
今日的?溫顧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錯了,格外喜歡逗弄人,蕭惋沒好氣?,“有話快說。”
溫顧收斂幾?分笑意,坐直了些,依舊拉着蕭惋的?手,“我八歲的?時候,家?鄉鬧饑荒,父母想帶我到京城,走了許多路,路上,他們接連去世,一位恩人将我從一群饑不擇食的?災民手中救下,然?後把我帶到軍營裏,從此我就開始随軍,從一個幫着生火做飯的?小兵,走到了今天。”
“一路走來,我經?歷過很多事,在戰場上,也确實如?外面?傳言一樣,殺人不眨眼,我都?不知道自己殺過多少人,有人對我說過,手上染滿鮮血的?人,睡覺會做噩夢,年?幼時,總是夢見那些冤魂在戰場上飄蕩,可是這麽多年?,也沒見誰來找我索命,我應當還算是個好人吧。”
“軍營裏有許多将士,一把年?紀了也沒娶老婆,也有的?人剛剛成?親,便上了戰場,不幸殒命,徒留妻子兒女?在世孤苦無依,見過了太多這樣的?例子,大家?不想耽誤了好姑娘,便有許多人打算這輩子就和手上的?刀劍過一輩子,我曾經?也以為,這輩子的?歸屬便是戰場,可是立功立多了,那些掌權者就會忌憚你,雛鳥變成?雄鷹,總得拿些把柄在手裏,才能讓他們乖乖聽話不是?”
“皇上屢次賜婚,賜婚對象從一般門第的?庶女?,變成?重臣嫡女?,最後,竟連自己的?親外甥女?都?舍得,若我再拒絕,恐怕會惹怒皇上,惋惋,我承認,當初應下賜婚,确實是因為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但是現在,有些事變得不一樣了。”
兩?人成?婚兩?月,蕭惋從未聽溫顧說過這些,她聽得認真,聽到溫顧說起答應賜婚的?緣由,也并未生氣?,只問:“什麽不一樣了?”
自從溫顧發覺自己對蕭惋動心,這番話便在心裏打了好幾?回腹稿,今日帶蕭惋來這裏,也是想和蕭惋把話說明?白,可是說了半晌,最關鍵的?話到了嘴邊,卻有些打起退堂鼓。
面?對敵人的?千軍萬馬,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沒想到,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卻成?了畏首畏尾之?人。
“惋惋,我們做一對真正的?夫妻好不好?”溫顧握着蕭惋的?手緊了緊。
“我們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了啊。”蕭惋一頭霧水,顯然?沒明?白溫顧的?意思。
溫顧眉頭蹙了又?松,“我是說,我們……”一句話斟酌再三,也想不出?一個恰當的?說辭,“以後,我每日早些回家?陪你,這個地方你若喜歡,我們可以常來,我休沐的?時候,可以陪你出?門逛街,你不想出?門,我們就在家?裏,你想練琴也好,想打牌也好,我都?陪你,我會做一個好丈夫的?。”
“你先放手,我手疼。”蕭惋空着的?那只手去掰溫顧的?手指。
溫顧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用力,抓的?蕭惋有些疼了,急忙将手放開。
得了自由之?後,蕭惋坐正,不去看溫顧,自顧自地看自己的?手。
也不知道她聽懂了他的?意思沒有,溫顧一顆心懸着,扯了扯蕭惋的?衣袖,“惋惋,你的?手沒事吧?”
蕭惋沒說話。
溫顧一番話說得七拐八繞的?,蕭惋最開始委實沒明?白,不過聽到最後她明?白了,一顆心開始慌亂。
其實兩?人成?婚之?後該做的?都?做了,蕭惋覺得這輩子要是就這麽過,也挺好的?,不過溫顧卻率先打破了兩?個月以來兩?人建立的?平衡。
在這段婚事裏,她要交付感?情嗎?
短暫的?猶豫之?後,蕭惋覺得自己多慮,婚事已成?,她已經?成?了溫顧的?妻子,斷不會再對其他人動情,要麽,這輩子守住自己的?感?情和溫顧相敬如?賓,要麽答應溫顧,做一對真心實意的?夫妻。
轉念一想,溫顧剛剛表白時小心翼翼的?樣子,還真有幾?分可笑,一點也不像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将軍。
“你偷笑。”溫顧捕捉到了蕭惋微微彎起的?嘴角。
蕭惋板起臉,“我沒有。”
“我看見了,你是不是答應了?”
“嫁都?嫁了,還能怎樣。”蕭惋小聲說。
溫顧聽得一清二楚,原本沒有着落的?心,忽而膨脹,他此刻的?心情,好比打了一場勝仗。
“惋惋。”溫顧沒忍住,一把将蕭惋摟在懷中。
靠着男人的?胸膛,蕭惋又?揚起嘴角。
兩?人回馬場時,共乘一匹,大白缰繩被溫顧牽在手裏,一匹馬孤零零地走在一旁。
馬場老夫妻已經?準備好了飯食,等着溫顧夫妻二人回來便可用膳。
畫扇和籮螢見兩?位主子回來,都?發覺這二人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回府之?後,蕭惋又?将幾?個丫鬟打發出?去。
幾?個丫鬟也摸索出?規律了,一個月總有這麽一天,院裏一個下人也不留,大家?都?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麽,也都?照着蕭惋的?吩咐,回了房裏,等第二日一早再去燒熱水。
這是兩?人确認彼此心意之?後的?第一次,都?格外動情,事後溫顧在蕭惋耳邊喘着說:“好像知道為什麽皇上不早朝了。”
蕭惋累極,無力地拍了下溫顧的?手臂,“胡說。”
溫柔地替蕭惋拭去她額頭上的?汗,溫顧問:“再來一次?”
“去打水!”蕭惋欲推開溫顧,發現推不動,便在溫顧懷裏翻了個身,背對着他。
溫顧輕吻了下蕭惋的?肩膀,起身去打熱水,回來時見蕭惋已經?睡着了,又?怕她着涼,只好替她擦了擦身,自己也洗了一遍之?後,把人摟在懷裏安然?入睡。
次日一早,蕭惋醒來,見溫顧睡在她身旁。
想着還要早朝,蕭惋推醒他,“都?幾?時了,還不起身?”
溫顧睜開眼睛,二話不說把蕭惋摟緊,“今日武舉,皇上親自坐鎮監考,不用上朝。”
蕭惋聽聞此言,放下心來,只是下一瞬,又?意識到不對勁。
再次把人推醒,“你……你怎麽沒吃藥啊!”
溫顧此時還是本來面?貌,并沒有變成?那個皮膚黝黑面?有疤痕的?大将軍溫顧。
“今日在家?好好陪你,不用出?門。”溫顧沒了睡意,手攬着蕭惋的?腰,捏了捏腰間的?軟肉,心滿意足。
“那被人看見了怎麽辦?”蕭惋比溫顧自己都?擔心。
“放心吧,清風在外守着,沒人進來。”溫顧吻了下蕭惋的?鼻尖,順勢往下含住殷紅的?唇瓣。
蕭惋被撥撩地軟了身子,內心的?擔憂也漸漸散去。
一番雲雨過後,溫顧神清氣?爽地起身,推開窗戶通風,又?坐回床邊,“早上想吃什麽?”
“随便。”她現在只想再睡一覺。
溫顧聽了這個回答犯了難,“小籠包可以嗎?”
“你想吃什麽就做什麽吧。”
“我想吃的?已經?吃到了。”溫顧笑着說,惹得蕭惋臉紅。
走到門邊,溫顧吩咐好清風,又?關上門回到床上,他愛極了和蕭惋相互依偎的?感?覺。
“把手拿開。”蕭惋拍了下溫顧不老實的?手。
溫顧啧了一聲,“要不要起來洗一下?”
身上粘膩不好受,蕭惋點點頭,溫顧直接将人攔腰抱起。
一大早,幾?個丫鬟就準備好去服侍蕭惋起身,往日裏都?是清風來叫她們進去準備,可今日天都?大亮了,也不見清風。
“畫扇姐姐,是不是郡主出?了什麽事?”問雪一想起溫将軍的?樣子,就覺得她的?郡主可能遭了什麽大罪。
“不會的?。”畫扇搖搖頭,依然?安心地等。
半香起身說:“要不我去看看,說不定是清風忘了。”
籮螢将半香攔住,“清風是将軍的?心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将軍的?吩咐,我們再等等吧。”
四人又?等了一會兒,問雪終是等不下去了,“你們留在這裏,我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