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飛機在城市上空盤旋了二十分鐘,機艙裏的人也開始躁動起來。米澄伸了個懶腰,望着雲層下的夜景發呆。
這是他工作多年以後給自己養出的一個小癖好,在空中模拟出一幅地圖,這能打發自己在機艙內的無聊時間,落地以後憑着記憶慢慢轉悠,還能消磨一些空閑。
落地後米澄安心地在位子上磨蹭着,跟着人流的末端走了出去。夜裏的機場冷清了不少,米澄落後了不少,等到了行李處,傳送帶上孤零零的只剩自己的箱子。
米澄取了又慢悠悠往外走,坐上在門口等候多時的車。
站在“闊別”一周多的家門前,米澄興奮又疲憊,肢體已經很難給他興奮的大腦皮層作出反應。遲鈍地采集指紋,房門剛拉開一點,一絲若有若無的暧昧聲響便傳進了他的耳朵。米澄頓了一下,視線下移,又看到鞋櫃前放着的一雙不屬于這間屋子的球鞋,米澄面不改色地拿出自己的拖鞋換好。
米澄還在慶幸,宋樂好歹沒讓人穿他的拖鞋。
光腳談話,總感覺自己氣場弱一些。
宋樂,這些年來唯一一個和他在一起兩年多的戀人——此刻應該叫前任了。行李箱上原本作為補償禮物有些誇張的手袋此刻卻是最大限度地發揮了作用——分手禮物。
米澄輕手輕腳地放好東西,走到“關押”貓兒子kiki的籠子前。
聽見他的動靜,kiki早已急切地扒着鐵絲,喉嚨裏咕嚕咕嚕地叫着。屋子裏熱火朝天的氛圍對這只不能人道的小貓咪有些太殘忍了。米澄走過去揉了一把它的頭,把它從籠子裏抱出來。
kiki像往常一樣,順着鑽到他懷裏的窩好。一瞬間,kiki就安靜了下來,尾巴懶洋洋的掃來掃去,這無疑讓米澄心中放松不少。
“好貓咪,我們去外面吹熱風。”米澄無聲地說。抱着貓蹑手蹑腳地來到陽臺。找了個角落盤腿坐下,米澄打開手機開始挑選家具——床得換一個,衣櫃最好也換一個。如果條件允許,他想把自己的卧室都重裝一次。
唯一可惜的是這張床墊是他月初剛買的,據說還是外國貨,他都沒睡上幾次,還被別人開光了。
六月的夜晚燥得不像話。外面運作的空調外機聲遮蓋了屋子裏那些令他作嘔的動靜。
米澄坐着坐着就開始感受到熱了,伸手解開襯衣最上的三顆扣子,貓兒子扒着他的衣服往上爬,米澄伸手攏了kiki的小腦袋瓜,“是不是很高興!又要恢複和我的親子時光。”
說完這話,米澄垂頭喪氣地把kiki抱進懷裏。
夜已經深了,亮着燈的人家越來越少,直到最後一盞陪着他的燈光也消失掉,米澄捏着kiki的爪子說:“你說他們什麽時候才結束?嗯?好貓咪。”
平白被攪了好夢的kiki睜開僅存的右眼,轉頭就是一口,穩準輕。kiki動作看上去狠,觸及皮膚的那刻卻只是用牙銜着米澄的手掌磨,磨夠了,又用軟軟的舌頭舔上兩下。米澄心都要酥了,心裏感嘆着有貓如此,哪管什麽孤家寡人了。
米澄人挺好的,除去一絲間歇性的潔癖症,米澄哪裏都好。
前任們、朋友們都這樣評價他。
米澄嗤之以鼻。一開始還好,無論怎樣也算是對他的一種誇獎,哪怕聽上去敷衍了些。後來好人卡盛行,好人更像是一種随意抛出的嘲諷詞,都是為了做鋪墊,米澄開始不樂意了,可不管他願不願意,他也捂不了別人的嘴,“和米澄相處很舒服”,“米澄很會做人”…之類的話硬生生給他套上了一個大好人的光環。
搞得他每次在酒吧落座,都覺得自己身上罩了一層聖光。
直到剛才,米澄才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是個好人。出差那麽久回來了捉奸在床,他居然因為宋樂沒有把自己的拖鞋給那個不知名人士穿就能稍微寬恕他。還能保持安靜,免得吓到了屋裏的二位從此雄風不振。
“咪咪……”
不知又過了多久,屋子裏突然傳出些動靜。米澄回過神,晃晃已經垂下頭的kiki,說:“好像在叫你,可以進去吹空調了好貓咪。”
kiki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別開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米澄抱着貓進了屋,第一眼看見了一個陌生男人,只穿了一件白T一手插腰站在他家客廳裏正仰着頭拼命灌水,順着他的身體一路往下瞄,手掌掐出的弧度下,衣擺翹起,比這衣服更翹的是那屁股,渾圓挺翹,米澄都愣了。屁股的主人渾然不覺的灌着水,喝夠了一轉身,也愣住了。
米澄按下了手邊的開關,适應了一下燈光看清了那張臉後,米澄覺得更可惜了。和那屁股比起來,這臉更是長米澄審美上了,一雙丹鳳眼眼尾上挑,臉盤子收拾得幹幹淨淨,嘴唇的顏色竟是帶了一點粉。
米澄覺得自己腦子裏的燈快被拍爆了。
啧,太可惜了,怎麽是個1。
陶米陽拿着水瓶有些茫然。宋樂太煩人了,跟狗似的往他身上拱。他受不了了就想跑出來逗逗貓,貓沒找到就算了,喝口水一轉頭還來了個大變活人。
這人還不由分說地開了燈,陶米陽站在那安安靜靜地接受這人眼神的洗禮,那情緒從欣賞、惋惜再到嫌棄。陶米陽一頭霧水,但他覺得自己也不能吃虧,于是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索性也來一次從頭到腳的掃描,陶米陽估了一下,面前這人看上去比自己還高一個腦袋冒兒,身高估計185往上走,跟個衣架子似的。陶米陽不自覺也挺直了腰板。眼前這人一雙眼炯炯有神,讓人忽略了他神色中的疲憊。穿了一件深色的襯衣,衣服上帶着淺銀的條痕,領口處被拉開了不少,隐約能看見皮膚上的紅痕,再看到挂在米澄手裏安安分分的貓,陶米陽也知道誰是罪魁禍首了。一雙長腿被黑色西裝褲裹得嚴嚴實實,陶米陽多看了兩眼,念念不舍地收回視線。
啧,可惜了,現在他已經失去了擇偶權。
但不影響陶米陽試圖挽回自己的形象。陶米陽問,“你好,你是這貓的主人?”
米澄聞言挑挑眉,說:“是啊,不僅是貓的主人,還是這房子的主人。”
“房東啊…”陶米陽點點頭。
米澄聽了這話有些無語。他看了看客廳,幹幹淨淨。茶幾上只留了兩個遙控器,自己放那的水杯和一些要用的專業書都不知道被塞哪去了,想到這米澄又多看了一眼電視櫃,果然,自己的全家福也沒了。
“啧…”米澄不滿地轉了兩圈,看陶米陽仍傻乎乎地站那,又問,“你們幹完了是嗎?”
陶米陽點點頭。
“那你把宋樂叫出來一起聊聊吧。”米澄微笑着目送陶米陽走進卧室,在開門前又補了一句,“記得穿好褲子。”
陶米陽身形一頓,飛快地消失在門後。
米澄抱着貓在沙發前坐下,給自己撕了一塊糖。
這房子隔音不太好,他們沒說上幾句話,但光是那人在客廳和人對話這件事已經足夠吓死宋樂了。
米澄又聽見了卧室裏的動靜,像是起了争執,他屏氣聽了一會,又聽見一聲中氣十足的:“滾開。”
年輕人脾氣還挺大。
卧室門開了,陶米陽率先走出來,臭着一張臉,徑直走到米澄面前,鞠了個躬。米澄吓了一跳,抱着貓往旁邊挪了一下,說:“有話就好好說,你這樣看起來像要跟我打架。”
陶米陽直起身子,張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麽,有些憋屈地站到一邊。米澄看了想笑,又說:“哥們,你有一點被捉奸在床的驚慌感好不好,你這樣看上去我才是沒理的那個,我接下來該怎麽發揮啊。”
陶米陽聽了這話牙都快咬碎了,這麽多年他都是被人追的那個,頭一次置身于如此尴尬的處境。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還是不甘心,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不是奸。”
米澄點點頭不再多說,剛才那些細碎的對話他聽了,再加上這人一開始一臉的氣定神閑,米澄也猜了個大概,心裏再有火,也不沖不相關的人撒。要是他出來撇清關系就算了,米澄還能多刺兩句,偏偏這人就不按常理出牌。米澄還感嘆了一下宋樂還挺會挑人的。
兩人一站一坐,不遠不近地杵着。米澄問了一句,“宋樂怎麽還不出來。”
陶米陽有些煩躁地撸了兩把頭發,“還在編詞兒。”
話音剛落,宋樂終于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穿着睡衣。陶米陽挪開兩步,離他遠些,米澄輕輕笑了笑。宋樂這一路連頭都不敢擡,站到米澄面前時竟憋出了眼淚。
米澄冷漠地看着他。宋樂掉了半天眼淚,也後知後覺出尴尬來了,這屋子裏只有他吸鼻子的聲音,另外倆人都冷眼旁觀,這也超出了宋樂的預期。宋樂咬咬牙,張了嘴,“澄哥……”
米澄沖他擺擺手,“我東西都放哪了。”
宋樂看了陶米陽一眼,陶米陽冷淡地別開頭。宋樂委委屈屈地說:“給你放客房了。”
米澄點點頭,算是過了一件事了。
“澄哥,我一時糊塗,你別生氣,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
米澄沒打斷他,卻也沒聽,只顧着低頭逗kiki。宋樂哆哆嗦嗦說了兩句,見米澄壓根不搭理他,聲音也漸漸弱下來,最後幹脆一起沉默下來。三個人占據了不同的方位,穩定的沉默結構,宋樂只覺得尴尬擋都擋不住。可偏偏另外兩個當事人都自在得很。
米澄沉浸在kiki給他帶來的幸福中,陶米陽看看貓再看看米澄的腿,只留給宋樂一個側臉。
米澄終于又開口了,說:“還有事嗎?沒事就快去收拾吧。”宋樂聽了這話眼睛一亮,又聽米澄說,“你東西蠻多,我幫你叫了一個貨拉拉,明早九點多的訂單。你收拾快點,別影響我明天換家具。”
宋樂有些震驚地看着他,嘴上一張一合,問,“你這是要分手嗎?”
米澄還沒給出反應,陶米陽先笑了出來。米澄有些錯愕地看了他一眼,卻是對宋樂說:“你還有時間在這說冷笑話?”
宋樂沒應聲,低頭站在原地,不知道又在醞釀些什麽。
米澄有些受不了了,他們仨跟個三角形似的在這杵着,感覺誰都是問題的中心。他索性率先打破僵局,他抱着貓跟陶米陽瞪了半天,說:“那誰,還不走?也等着我給你下個單?”
陶米陽搖搖頭,猶豫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鞋櫃前穿鞋。
米澄看着他彎腰時弓起的弧度,眯了眼睛。
啧,多好的屁股啊,實在太可惜了。
宋樂怎麽就是個純0呢,一點希望都不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