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發現米澄全方位屏蔽他後,宋樂收拾行李的時候安靜了不少。

米澄看着他猶豫地把自己送的那些東西往外摘時,開了口。“你留着吧,”也不看他什麽反應,轉身出去把自己這趟工作帶回來的禮物也拿進來遞給他,宋樂看着露出來的logo眼睛都亮了,剛扯動嘴角準備曬出自己的招牌微笑,米澄又接着道,“我留着明天也只能當廢品賣。”

宋樂臉一下子就紅了,抓過米澄的東西塞進行李箱,故意不去看他。米澄對他的別扭毫不在意,自行去洗漱了一番。

換好衣服清清爽爽地出現在宋樂面前,說:“收拾好了你睡一會吧,明天記得準點起床就行。走的時候把鑰匙留下,就這樣。”

說完抱着貓頭也不回地出了家。

坐上車,把kiki放進貓包,米澄才摸出手機給自己的狐朋發出了邀約請求。

很快,對面就回複他了,是一段視頻,拍攝的人明顯還跟着節奏在晃,鏡頭抖得米澄都數不清面前列了幾瓶酒。

“喝這麽多就是今晚沒搞頭咯,”米澄笑吟吟地說,“扶老師換個地方繼續呗。”

被稱作扶老師的人回複了他一串點點點,又寫:TNT,自己找。

TNT是一家酒吧,氛圍和它的名兒完全是一個路子,進去以後你的精神和□□總得炸一個。可對米澄來說炸的只有耳膜。

靈魂可以重塑,耳朵只有一對。

“我進不去TNT,換一個呗。去湖畔公園吧,我請客。”

這次扶老師隔了幾分鐘才回,竟然是一條語音。米澄看了一眼後方舒舒服服舔毛的kiki,毫無罪惡感地把聲音調大,放了出來。

“你他媽的又帶貓出來喝酒!”

字字清晰,連嘈雜樂聲都蓋不住的扶老師的憤怒,米澄毫無負擔地往後視鏡瞟了一眼,kiki 被剛才那一聲吓到了,眼睛滴溜溜轉,把腦袋埋得極低。米澄說:“我開車來載你啊,一會還給你送回家。”

扶老師回:別發語音,聽不清。

米澄啧了一聲,說:“扶老師,語音轉文字這功能都出了這麽些年了您還不用吶。”

對面不回複了。

看到TNT的招牌後,米澄又給扶老師打電話,直接被挂斷了。米澄也不在意,停在路邊開始玩手機。

扶老師真名叫扶安,這名字寄托了爸媽最樸實的期望。後來讀書學了藝術,有了靈感就沒日沒夜地熬,也多虧這名兒給他鎮着,讓他日夜颠倒這麽些年都沒出問題。剛認識扶安的時候,米澄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或許是他敷衍的表情太礙眼,扶安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證。

好嘛,還真姓扶。不是他淺薄認知裏的中二病。

過了十幾分鐘,終于有兩個人從TNT裏出來了。倆身高超過180的人在南方本就有些顯眼,兩人長得也不差,何況走前頭的那位還紮了個亮眼的小馬尾,一臉的不耐煩。他身邊那人就看上去沉穩了很多,插着兜慢慢跟着他往外走。米澄都不需要跟他們打招呼,對方的雷達何其靈敏,直奔米澄的車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扶老師,你不要又吓到kiki。”米澄說完,笑着看扶安一臉郁結地松了砸門的力度。

“一會喝什麽?”米澄問。

“你最好真的有大事。”扶安答非所問,一手擰着車載電臺調頻。

“啤酒怎麽樣?剛才你們混着喝了那麽多,來點接地氣的。”米澄說。

扶安沉默了一會才說:“你約我們,還這麽小氣?”

後座的人也搭了腔,說:“是哈,以後只有房貸車貸,米奇不需要承擔愛情的苦,不如對友誼闊綽一點。”

米澄扶着方向盤傻樂,樂完又說:“吳玳,你在kiki面前叫我米奇,是不是對我們倆都不太尊重啊。”

吳玳笑了笑,把kiki從貓包裏抱出來放在腿上,說:“我确定過,kiki是不會抓老鼠的貓。”

到了公園找了一把長椅坐下,米澄把貓包放在自己身邊,開了一罐啤酒,吮幹淨湧出來的泡沫,又舒服地攤開了雙腿。

扶安嫌棄地踢了兩腳,坐在他旁邊,說:“收着點,有本事你把這公園都給圈起來。”

“我圈我腳邊的一畝三分地影響你了?”米澄怼了回去。

“我他媽放棄了酒吧的花花世界陪你來這喝單價不到五塊錢的酒看你用腳畫圈圈,你當我瘋了嗎。”

吳玳坐在旁邊的草地上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起身站到他們倆中間,說:“喝酒就認真喝酒嘛。米奇不都讓你選酒了嗎,你自己選的怎麽還發火。”

扶安一雙眼睛瞪得能噴出火來,說:“媽的,公園旁邊的24小時超市只有兩種酒,另一種喝起來跟尿一樣,我能怎麽選。”

“扶老師最近玩行為藝術呢?”米澄接了話,吳玳有些迷茫地看向他,扶安已經在暴走邊緣了,要不是吳玳攔着,他恨不得把米澄丢湖裏。米澄無視了扶安的憤怒,繼續拱火,“還喝尿。”

吳玳夾在中間拉偏架,只攔着扶安不讓他沖動,不制止米澄的拱火行為。

終于兩邊都鬧夠了,吳玳一屁股坐到長椅上,說:“這時長破紀錄了啊。”

米澄安慰性地給他捶捶肩。

扶安蹲着拔草屑,問,“這次又鬧什麽矛盾了?”

帶貓喝酒已經是朋友間不用明說的暗號了。米澄不放心kiki一只貓在家裏,小貓咪只剩一只眼睛,哪怕kiki的行動完全沒有受限,自封為唯一監視人的米澄還是覺得自己得好好履行責任。

米澄想了想,說:“就,說分了呗。”

吳玳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你提的?”

米澄點點頭。扶安他們詫異又激動,這可是這麽些年第一次聽到米澄主動開口提分手。又聽米澄接着說,“我捉那啥在床了。”

吳玳一口酒噴了出去,扶安也不拔草屑了,抱着酒蹲到他倆面前,一臉壞笑,問,“那啥是啥。”

“想不出替代詞。”米澄說。

吳玳皺皺眉,問,“不就是奸嗎?”

“不好說,我感覺有點不對勁,估計我倆都是宋樂的船。”

“憋屈嗎?”扶安問。

米澄沉思片刻,搖搖頭,說:“還行吧,我就是生氣他為什麽非得帶去我家用我的床。”

扶安沖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米澄不悅道,“幹嘛?”

“佩服,第一個談兩年的捉奸在床你居然更在乎那個床。”

米澄愣了,片刻又強調,“可床是我剛買的啊,又不便宜,我都沒睡幾次呢。”

吳玳看他一眼,轉頭對扶安說:“正常,本來也不是正經跟人家交往的。”

“你不要說的我像玩弄人家感情的渣男好不好。”米澄白了他一眼。

但他知道,吳玳這話說得不錯,甚至是以前自己在他們面前親口說過的。

上學的時候太拼了,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把所有精力都放學習上,到了大學為了保研提績點,米澄也沒閑着,當時連戀愛都發生在圖書館和自習室,最多一塊在食堂吃個飯,也就碰上個節假日能約上一起出去玩會。一畢業,他就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總覺得做什麽都沒勁。

那就給自己充氣吧。能源提供者就是大學生,時間久了,米澄也習慣去找大學生處了。

一夜情,米澄不樂意。他是個興沖沖的行動派,明白自己的不同了就光速跟家裏出了櫃,為自己的未來掃平障礙。他父母都是老師,這麽些年一直和年輕人接觸,思想也開放不少。

知道他的性向了,在家消化了個把月。然後把米澄千裏迢迢地召喚回家,和爸一塊喝了幾杯酒,兩父子不需要多說什麽,喝了這酒就算是站到一塊去了。晚上窩在沙發上,媽媽捏着他的手,一個勁兒念叨以後可怎麽辦,以後誰來照顧你。

米澄看着媽媽發紅的眼眶,還有爸爸沉默的身影,腦子一熱,說,同性戀也能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媽,我也想找一個人,像您和爸一樣,相互扶持走這一生。媽,您要對我有信心,我說過的事什麽時候沒履行過?

可事實是,米澄的紅線似乎被人打了結,誰也通不了。這麽些年,保質期為一個月的戀愛他經歷了不少,稍微好一點的就是半年多一點的,後來還是分手告終。米澄都已經習慣了前度們突然的冷淡,在某一個早晨他們一起吃完早飯,米澄平靜地看對方收拾行李了。到後來,對方一個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又一段還不及一個花期的感情又結束了。

米澄也覺得挺逗,談戀愛還都是月抛款,還挺時髦。

酒吧裏挑的對象不長久他當然知道,但也不是毫無概率,米澄對自己一向很有信心。

過年回家又旁敲側擊問他近況如何,看他一個人回家還有些不樂意,後來幹脆給他劃了個線,就三十歲。在這之前找不到就回老家相親。他媽媽跟地|下|黨似的加了幾個同|志親屬交流群,藏在裏面打算給他物色對象。

宋樂就是劃線以後遇見的。

宋樂是他交往得最久的不假,宋樂不是他喜歡的那一款也不假。

第一次見面,還是宋樂來搭讪。當時宋樂剛進大學半年,還沒褪掉身上的青澀,宋樂的身體也介乎少年與男人之間。宋樂故作老成地來了他們桌,坐下後就有些誇張地把襯衣扣給解到胸口。米澄掃了一眼,跟排骨似的嶙峋的骨頭紮得他眼睛疼。一開口就漏了餡,說話都磕磕絆絆,最後就只拿一雙眼睛盯着人看。米澄逗他,湊到人面前聽他說話,宋樂眼珠子滴溜轉,就是不肯再開口了。米澄一開始也覺得不合适。可最後還是答應了,因為宋樂的笑,腼腆地一抿嘴,就讓米澄點了頭。

米澄想,萬一呢?

宋樂太小了,扶安他們都這麽說。快十歲的年齡差,迥異的生活方式,他們都不看好,尤其宋樂才剛接觸這花花世界…勸了好幾次,他倆硬生生好了兩年,竟成了米澄戀愛史上最長久的一段。

扶安他們也沒了偏見,到他倆談了半年,宋樂也成為三人聚會中的一員。宋樂在他們面前話不多,永遠都只小聲跟米澄咬耳朵,看得扶安他們吐酸水。

磨合了也總有新出的問題,兩年裏矛盾也不少,或許他們早就該分手了。宋樂臉上也出現過前任們的那些表情,米澄也差點以為就這樣了。可隔了幾天他們又和好了。

米澄也想不通。

宋樂以任何形式跟他分手都在意料之中,除了捉那啥在床。

他總覺得宋樂沒那膽子。

米澄嘆了一口氣,他也以為就是宋樂了,甚至向爸媽松了口風,但凡宋樂能多撐一會……

沉默了一會,吳玳開了口,“米奇,酒吧裏大都是奔着419去的,你還偏偏只找大學生。”

“不找大學生我上哪補陽啊,”米澄一手将空的易拉罐捏扁,扔進袋子裏。

吳玳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問,“非得大學生嗎?你不覺得我們跟不上時代了嗎?”

米澄想了想,說:“我這種月抛款多時髦啊。”

吳玳啞了幾秒,也沒想到米澄能彎繞到這些層面,看向米澄的眼神都有些複雜。最後還是扶安替他說了:“玳子就是讓你別找學生,別補陽了。年輕人一抓一大把。”

而且你一個做1的,哪來補陽的資格。

這話扶安咽肚子裏了沒往外說。

“可大學生陽氣多純正啊!”

扶安和吳玳默默轉頭,要不是知根知底,他都要以為米澄被什麽東西洗腦了,滿嘴封建迷信。

聊夠了,米澄帶着兩個朋友一起回了車裏,将就着睡了一陣。

六點多米澄晃醒了吳玳,兩個人蹲在車旁抽了會煙醒醒神,煙飄上去把霧藍的天染得更缥缈,路燈也休息了。米澄問,“送你回去?”

吳玳點點頭,說:“我還來得及洗個澡去上班。”

“那給扶老師放工作室去?”

吳玳想了想,說:“算了,還是扔我家吧。他還有的睡。”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倆字!不要再審兩小時了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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