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米澄不樂意再說話了。

他覺得自己今天睜眼後的每一個行為都是錯的。

大口吸着煙,火星飛快的向上攀爬着,很快便燃到了底。吳玳看得心慌又不敢伸手,“這又是幹嘛。”

扶安說:“這你怎麽不懂呢,神仙不都騰雲駕霧。米奇成神有些匆忙,只能自己造霧。快給他續一根,別耽誤事。”

米澄快被他倆一人一句給堵死了。他有些煩躁地抖抖腿。

扶安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神神秘秘地說:“我有一好主意幫你找回場子。”

米澄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問,“找什麽場子?”

扶安啧了一聲,一手攬過他的肩膀,壓低了身子說:“他找你租房子就不知道那是你?”

米澄想了想在廣告中心的kiki,想了想和見面時陶米陽脫口而出的“又”字,搖搖頭。

扶安又接着引導他,“你覺得他租你房子是為什麽?”

米澄仔細回憶了一會,說:“圖……便宜?”

還有貓。

扶安睨了他一眼。這眼神米澄很熟悉,每次遇到對方腦子離家出走的時候,扶安就是這種眼神。連做副表情都嫌多餘,只肯拿眼神刺你。

“我換個問題吧,他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住進你家你憤怒嗎?”

米澄本來想說還好,又不是沒經歷過,一看扶安的眼神便轉為堅定的點頭。

扶安贊許地拍拍他的肩,壓低了嗓門,“我給你支個招。”

米澄和吳玳默默偏開了腦袋,扶安一用力又給帶了回來,“他睡了你對象,你就睡他對象。一人一次,公平合理。”

吳玳伸長了胳膊企圖捂他嘴,沒碰着。

米澄遲疑地看他一眼,說:“且不說他有沒有對象,對象是誰。這種事不好一人一次的吧,關鍵他對象又沒參與,他對象是無辜的啊。”

“是哈,那你就把他睡了。”扶安大手一揮,“冤有頭債有主……”

……這個主,好像也輪不到他。米澄又點了一支煙。

吳玳已經站起來幫扶安捂嘴了,免得這位喝大了的藝術家再說出些什麽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來。

扶安被他制着靠在椅背上,一雙眼卻是如火一般看着米澄,企圖用眼神來給米澄傳遞能量。

米澄轉過身子,單方面切斷了信號。

吳玳微弱的一聲,“你別聽他胡說。”

米澄沒聽進去,反而開始思考“禮尚往來”的可行性。

睡覺嘛,有什麽大不了。

何況陶米陽長得不錯,他還真願意和陶米陽接觸一下試一試。

可陶米陽是1吧?

轉過頭,扶安還在咿咿唔唔的瞎叫喚,明明吳玳都沒使力了,他還跟個大爺一樣窩在那裏讓吳玳幫他擡着下巴。

他忘了,藝術家是金貴的大少爺,連力這種東西都是能省就省。

站在家門前,米澄又開始忐忑。

做足了心理建設小心地拉開門進去,玄關處留了一盞燈,客廳沒有人。米澄松了一口氣,又覺得好笑,都快被陶米陽搞出開門ptsd了,回自己家都心驚膽戰,總害怕開門又有礙觀瞻。kiki跑出來爬到沙發上,敷衍地跟他打了招呼,又跳下去,在陶米陽房門前趴好了。

米澄:……

他從來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米澄走過去一把摟起這只薄情的小貓,往沙發上一坐: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這麽多年了,你做手術的錢還是我給的!他就給你買了個玩具你就巴巴地貼過去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黏人呢?嗯?你是不是剩的眼睛也不好了,不知道誰是誰了?”

kiki聽不懂,被他卡着腦殼輸出的時候無動于衷,甚至還舔了舔嘴。

米澄放棄了。

抱着貓起身一轉頭,陶米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正靠在門上看着他們,米澄絲毫沒有被抓現場的恐慌,只是懷裏的kiki看見他就開始□□,一聲比一聲甜。

陶米陽笑了,米澄面無表情。

kiki卧在他懷裏沖陶米陽伸出了一只爪,陶米陽走過來捏住輕輕晃了晃,白眼貓高興得尾巴胡亂拍,毛毛偶爾拂過米澄的下巴。

米澄:……

kiki一定被調包了。

陶米陽直起身子在他身前站定,皺着鼻子在他周身嗅了嗅,陳述着,“剛喝酒回來。”

米澄不說話。啧,懂不懂社交距離啊?我們很熟嗎你就站這麽近。

“我覺得kiki可能是因為你經常喝酒不陪它,所以才親我。”陶米陽給這段岌岌可危的親子關系下了診斷。

哦。

陶米陽看着他硬拗出來的一臉冷硬笑了,“澄哥,你在吃醋啊?你心眼怎麽這麽小啊。”

還拿拇指和小指在米澄眼前比劃了一下。

“但你也還是一個好人,還給我做早飯。”陶米陽想了一下,說,“好吃。”

米澄想撅了他的手。

“澄哥明天想吃什麽?”

米澄疑惑地看着他,陶米陽還在笑,“回禮咯,寄人籬下總要讨好主人嘛。”

本想說不用,但想到早上丢掉的臉面,又硬着調子說:“一樣。”

陶米陽點點頭,小聲說:“晚安咯,”

米澄正欲開口,又聽他接着補充,“船長。”

kiki也小聲地回應了一下。

米澄:……

太過分了。

陶米陽狡黠地瞄了他一眼,說:“澄哥也要說晚安嗎。”

米澄硬氣地別過頭,“不。”

“晚安,澄哥。”

米澄:“……”

隔天早晨,米澄起床的時候陶米陽已經在廚房忙碌了。還沒到七點,他聽見廚房的動靜還挺驚訝,對陶米陽的印象分也加回來那麽一點。暢想了一下未來兩個多月的幸福生活:他只需要準備一個月的早餐,再刨去出差,米澄兩手成拳對碰了一下:真好。下一秒,他看見從不願在開火時踏進廚房一步的kiki趴了半邊身子進去,尾巴勾在地上一蹭一蹭的。

米澄勸自己,沒必要跟小貓咪怄氣。

冤有頭債有主……

主呢……主在廚房給他做早餐。

進衛生間擠好牙膏,叉着腰走進廚房,陶米陽看了他一眼,“早飯馬上就好。”

接着他單手拿着蛋往竈臺上一磕,懸空在鍋上,手上一用力,澄澈的蛋液滑進鍋裏,油鍋一下子沸騰起來,陶米陽又不緊不慢地打進去第二個,又轉身問,“我後面長東西了嗎?”

米澄嘴裏含着泡沫搖頭晃腦地走開了。

進衛生間帶上門,米澄指着鏡子裏的自己,警告說,控制一下你自己。

再出來,他看見陶米陽弓着身子給早餐做擺盤。原本他應該仔細觀賞一下陶米陽的手法,但他總是想起扶安的一人一次理論。于是視線也不住往陶米陽身後瞟。

陶米陽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慢慢直起身子,轉過身反手撐在桌上,問,“澄哥,我就這麽好看,讓你看了一早上都不膩?”

米澄嗤笑一聲,轉身走到餐桌旁坐下了,開始等待自己的早餐。

“還早,不着急。我今天還換成了午餐肉,不會掉了。”陶米陽把早餐在他面前放下,繼續在他對面坐好。米澄快用叉子把午餐肉戳成肉沫了。

吃了一會,米澄突然開口,“你幹嘛租我的房子?”

“便宜啊,還有采光好,有貓咪,”說着陶米陽腼腆一笑,“說來慚愧,租房照騙太多了,這裏我來看過,雖然有些尴尬,但克服一下我沒問題的。”

米澄看了他一眼,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還有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米澄問,這是什麽意思?

陶米陽聳聳肩,“你把宋樂打發走了,他來纏我咯。”

“那不正好,原地湊對。”

“哇,不要拿你的審美套我的審美。”陶米陽的表情有些誇張,米澄想笑又笑不出來。陶米陽又很快補充道,“各花入各眼,宋樂不是我的那支花。”

米澄點點頭,問,“你們怎麽認識的?”

“哇,你現在來找我翻舊賬啊。”

米澄也沖他露出一個微笑,“那你是翻還是不翻。”

“我研一在他們院做過一年輔導員,就宋樂大二那年。”陶米陽的聲音很輕,刀叉碰撞聲為背景樂,陶米陽的聲音像是能被割碎。米澄胡亂想着:

對上了,往常宋樂逮着機會就往家跑,唯獨去年,拼命在學校拖,米澄不知道原因,但他能感受到宋樂的矛盾,好多次米澄都以為他們要分手了,可宋樂又無事發生一樣繼續回家。

“其實一開始沒什麽事兒。後來宋樂突然加了我的聯系方式,包括微信,我沒多想,加就加呗。宋樂當時看着……單純像一個勤學好問的好學生。”

米澄懷疑他想的形容詞并不是這些,只是到了牙關給改了。不過宋樂的确很會僞裝自己,懂得運用自己身上的優勢。

“我都忘了是什麽時候了,他突然微信上跟我說,陶導,你也是嗎?我沒理他,後面他就開始……唔,向我示好?”陶米陽觀察着他的表情小心地措辭着,米澄只偶爾露出一副正在思考的表情,又認真把早餐吃完了。陶米陽說:“哇,我廚藝這麽好,光盤哦。”

米澄說:“一件一件來,別打岔。先繼續說。”

“就他開始跟我發出邀請。我沒答應,我可不想惹麻煩。馬上研二,我們這些臨時輔導員也都開始交接工作了,宋樂就開始更熱情了。那次的邀約,我很煩,很多事堆在一起,我想着一起解決掉吧,就答應了。

“雖然這麽說有點像撇清我自己,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有男朋友,而且還是在你家裏……我是真的很抱歉。”

米澄眉頭一挑,“抱歉就來租我房子了?”

“學校那麽小,總被他堵我可不想直接出櫃。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嘛。”

“我們倆這種身份住在同一屋檐下,怎麽想你都不太安全。”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是直接消失的。可是是澄哥,分手當晚還能給出那麽昂貴的分手禮物,那我就搏一搏了。我這人運氣好,就沒錯過。”

米澄冷哼一聲,“那也是我人好。”

“所以我說,澄哥真是個好人。救了船長,也發發善心救我半年吧。”

作者有話要說: kiki日記:媽咪今天和我牽手手了,開心~~

過渡章,下一章就會推一下,讓米澄開始在陶米陽面前放松下來可以好好對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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