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什麽?”

米澄有些詫異。一轉頭陶米陽正定定地看着他,他告訴自己別往心裏去,這人跑火車成性,被忽悠那麽多次總該有點長進。可當他望進那雙眼時,所有的叮咛都沒了作用。第一次見面時他就被這雙眼睛吸引了,而現在陶米陽用這雙眼看着他就像注入了一股信念。他嘴上的話不着調,米澄就是沒辦法聽自己腦中的警告。

陶米陽碰碰他在沙發上的手,指尖輕輕沿着他的指甲邊緣滑動着,這種遲鈍的觸覺讓米澄走了神。陶米陽壓着聲音又開了口,“我說,我在追你啊哥哥。”

米澄低頭看兩人疊在一起的手指,他有些壓不住自己拼命上揚的嘴角,“你打算做0了?”

哪怕看不見表情,陶米陽也能聽出他話裏的期待。他漠然收回手,“不。”

米澄看着那根手指離開了視線範圍,有些可惜,“那你趁早放棄吧。”

陶米陽有些無語,“……為什麽?”

米澄無奈又坦然,“你不做0我們之間就沒可能的。”

“事情又不是只有一種解決方法啊。”陶米陽聽得想笑。

米澄看了他一眼,“另一種方法是絕對不可能的。”

陶米陽湊過去,伸出胳膊把人按在沙發上,“這麽決絕?不想聽一聽?”

米澄因為突如其來的靠近紅了耳朵,“我知道。”

“你不知道。”陶米陽篤定道。

米澄不樂意了。

陶米陽說:“我們可以柏拉圖嘛。”

米澄:“……”

這确實也是一條路子。

他還真沒想到。

面色古怪地掃了陶米陽一眼,接收到他眼神信號的陶米陽施施然道,“不過澄哥你耳朵這麽紅,是不是還有第三條路?說出來聽聽嘛。”

米澄聞言擡手捂了耳朵,“沒有,熱的。”

“那好吧。”陶米陽撇撇嘴,退開了些。米澄剛松了一口氣他又湊上來,“如果澄哥有了好辦法,一定要及時通知我哦。”

米澄摸着加速的心髒驚疑不定地看他回了房間。

kiki依然被拒之門外,它溜達了兩圈,跑到米澄腿邊躺好。

米澄小聲說:“你信還是不信。”

kiki拉長尾調喵了一聲,扭着身子讨摸。米澄覆上手,“信啊。”

晚上休息時照舊只留了一條縫,陶米陽卻推開門進來了。正在鋪床的米澄動作不停,問,“怎麽了?”

“你的衣服。”

米澄擡頭,陶米陽已經被衣服堆淹沒了。兩手一邊一摞,帶過去當備用的幹淨衣裳被他疊得整整齊齊,另一手髒衣服則是被團成了圓滾滾的一團。

米澄左右看看,說:“你扔飄窗上吧。”

陶米陽依言放好。米澄馬不停蹄準備開始套被子,這麽多年的獨居生活還是沒讓他學會高級一點的套被方式,他把被套平鋪在床上,抱着一團棉絮,正準備往裏鑽時看見了身邊停住的腳。

米澄不動了。

也不是介意在陶米陽面前鑽被套。但下午剛聽了陶米陽的求愛宣言,此刻他也忍不住顧起面子。

“要我幫忙嗎?”陶米陽看着他的猶豫開了口。

米澄心思一動。是了,适當在心儀對象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他點點頭,陶米陽從他手中接過棉絮,翻出一角塞進他手裏。

米澄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陶米陽擡擡下巴,“鑽吧,我幫你牽好,不會團住的。”

米澄:……

陶米陽的神情不像開玩笑,他也只能彎下腰往裏鑽。心裏不住腹诽,找那只有濾鏡的蠢貓商讨簡直是最愚蠢的行為。陶米陽跟着他靠近床邊。下一秒,耷拉的另外半截被套也鼓了起來。陶米陽抱着棉絮擠進來,替他攏好另外兩角。

“搞定。”陶米陽說完就退出來見米澄還撅在那,又問,“你幹嘛呢?我洗過澡了,幹淨的。”

米澄有些尴尬地爬出來,“我就是感受一下陽光的味道。”

“什麽感覺?”

實際體驗感為0的米澄想了半天,說:“舒服,讓人想到軟綿綿的沙灘。”

陶米陽點點頭,“澄哥,我也想在家體驗三亞的感覺。”

米澄:“套被子好麻煩。”

陶米陽:“沒關系,你可以趁機百度一下有什麽高效一點的方式用我的被子實踐。”

米澄:……

kiki也溜了進來,在二人腳邊徘徊。米澄說:“你早點休息,我去洗澡了。”

說完理也不理獻殷勤的kiki徑直走了出去。

獻寵失敗的kiki追了兩步,又跑回陶米陽腿邊蹭了起來。陶米陽蹲下身,“你今天又做什麽惹他不高興了。”

米澄高不高興kiki不知道,反正它現在挺高興,露出肚皮心滿意足地讓陶米陽給他撓。

“你就知道撒嬌。”陶米陽點評了一句。又給米澄定好時,把kiki留在房間裏出去了。

回房時米澄只看見趴在飄窗上凝望遠方的小貓,他喚了一聲也走過去坐下了。kiki鑽進他懷裏,又開始叫個不停,絮絮叨叨的像個小老頭。

米澄不勝其煩,彈了它下巴一下,“少拿濾鏡騙我。”

kiki不開心了,拍了米澄脖頸一掌,又趕緊溜下來爬進床底藏好。

脹脹的痛感從傷處蔓延,米澄對着窗戶看了看,起了紅痕。他有些無奈,“打人的是你跑的還是你,你這麽沒擔當果然切得好。”

kiki在床底下沖他吼,聽它那瀕臨破音的調子,米澄猜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在米澄的世界裏,追人要做的事很多,逃不開獻殷勤三字。可陶米陽的行為,完全不沾邊。為了早餐,陶米陽還在廚房忙碌。沒有特別供應,甚至還降低了一下早餐的豐富程度,連要一份涼菜都被拒絕了。從未如此敷衍過。

kiki還在桌子下叫個不停,米澄沖它吼,“不要再給我洗腦了。”

陶米陽探出頭,“什麽?”

米澄坐好了,“你知道哪裏有藥能讓貓少說點話嗎。”

陶米陽:“怎麽了?多可愛啊。”

kiki贊同道:“喵~”

米澄:……

接下來兩天陶米陽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态度。哪怕已經自我催眠成功認為陶米陽只是在逗他玩,米澄也還是覺得怪怪的。陶米陽未免……太沒恒心。他的追,也就在他爸媽來的那幾天昙花一現了一下。

想着想着又險些把自己繞進去。

米澄按耐不住開始糾結要不要去出差。而陶米陽多幹脆,一聲不響地收拾了包跟老師一塊兒進了山,說是想去考察一下人文。

直到出發的那天早上才告訴他。

臨行前還叮囑米澄,如果kiki太想他可以打視頻。嗯,他想他了也一樣。

米澄白他一眼,未免想太多!

家裏沒了人他自然不能再走。月租旅館又恢複了冷清,米澄望着空曠的屋子沖kiki說:“他不要你了。”kiki專心理毛不給他一個眼神。

晚上回家就開始覺得無聊了,沒人跟他拌嘴。做晚飯時習慣性按照兩人的量蒸了米,到最後都剩了一大半。

又如陶米陽所言,他走後kiki跟望夫石一樣守在卧房門口,連貓糧都引不過來。米澄無奈,只能給陶米陽發信息:現在方便嗎?kiki可能……需要你。

陶米陽說等會。果真也只讓他蹲了一會,視頻就打過來了。

接通後米澄舉着手機又不去看屏幕,唉聲嘆氣地轉移注意力。陶米陽說:“只有kiki需要我嗎?你呢?”

米澄:“……”

他沉默地把鏡頭轉向kiki,喚它轉頭。kiki沖他喊了兩聲便又轉回去了,米澄無奈,只能蹲下去,把手機舉到kiki面前,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張貓臉,受了驚吓的kiki往後蹭了兩步,聽見陶米陽的聲音才安分下來,轉着腦袋四處找,因為看不見人還焦慮地撓地板。

陶米陽輕聲喚它名字安撫它,又約好什麽時間回家和它一起玩。米澄腿都麻掉了,最後幹脆也趴在地上做他倆的支架。

一人一貓還在聊,米澄打了個哈欠,kiki突然兇兇地叫了一聲。回過神來,米澄有些無語,“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

陶米陽笑了笑,問,“澄哥,你在哪呢?”

米澄腦袋埋進臂窩,“在你背後。”

陶米陽:“……”

“我還有三天才能回來。”陶米陽說。

米澄“嗯”了一聲,剛才和kiki說的他又不是沒聽見。

“澄哥這麽冷漠嗎,我好傷心。”

米澄:“……那祝你考察得順利。”

陶米陽:“……你連臉都不願意露一下嗎?”

米澄支起身子垂下頭,如他所願露了臉。只是姿勢堪憂,他從後方倒垂着腦袋入了鏡,擋住了kiki。屏幕中大半是他垂下的發絲,陶米陽看了半天,說:“其實現在一看澄哥也可以考慮演戲啊,去面試一下恐怖片的男主角一定入選。”

米澄翻了個白眼,視頻裏看上去更形象了,陶米陽哈哈大笑,“你就拿這份視頻去面試,一定能火。”

米澄說:“你別截圖啊。”

陶米陽:“你又不知道。”

米澄盯着屏幕:“I‘m watching you.”

陶米陽很假地叫了一聲,“好吓人啊。”

又沒了話講,米澄撐得也有些累,“沒事就挂了。”

淘米陽笑眯眯地說:“澄哥還是老樣子啊。”

往回縮的頭停住了又慢慢垂下來,“那你說說你們都看到了什麽?”

“你先拿正臉看我我再考慮說不說。”

“不說拉倒,我也沒精力聽。”米澄嘁了一聲,挂斷了視頻。

爬起來捧着手機等了十幾分鐘,都沒等到一個回撥。陶米陽只在挂斷後發了一個樂悠悠的小狗表情包,此後再無動靜。

米澄關掉手機,趴上沙發,kiki跳上他的背走到肩頸處趴好了。米澄拿手指逗貓,“你見過這樣追人的嗎?”kiki的腦袋頂着他的指尖蹭。“算了,問你也沒用,你就知道他的好,都不看看我。”

kiki走上來前肢踩上他的腦袋,勾着他的頭發一抓一撓。米澄說:“好吧,你只有在欺負我的時候才會想起我。”

一個人在家裏待不住,米澄第二天就請了扶安他們來家裏玩,為此下班後也光速跑回家做起了菜。

滿懷期待地二人組進門後看着滿滿一桌子鹵菜陷入了沉默。米澄開了酒抿了一口,舒服得眉毛都跳起來,“爽。”

扶安他們坐下,問,“這就是你兩小時的戰果?”

鹌鹑蛋連殼都沒敲碎,目測味道和白水蛋沒區別。鹵牛肉切得頗有草原的粗曠感,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薄到快要碎掉的下水。雞爪和翅尖鹵得夠爛,看上去皺皺巴巴的。

扶安一言難盡地說:“這就是你掃蕩超市的成果?”

米澄點點頭,撕着牛肉,“我覺得味道不錯,牛肉也夠爛。”

扶安:“你們平時也吃這個?”

吳玳質疑道,“不能吧,難道米奇你是打算靠日積月累的黃曲黴素毒死他?”

米澄:……

扶安:“那也太蠢了,同歸于盡?”

米澄站起來,打開冰箱拿出前一晚的剩菜,“那再給你們熱熱?”

“我們的友誼真的不值得你多花一點心思嗎?”扶安抱着腦袋有些崩潰地說。

米澄:“那到底要不要。”

扶安:“要。”

扶安看着成品沉默了,他只覺得他引以為傲的友誼可能真的不值一提,米澄甚至連分門別類的心情都沒有,挑了兩樣剩菜一起給他們做了個蛋炒飯。吳玳沒什麽意見,只要別光吃鹵味就行。

“他呢?”吳玳小心翼翼看門口一眼問了一嘴。

米澄幫他們倒酒,“和老師出去考察了。”

“我還以為你找我們來是給你鎮場子的。”

看着扶安一派熟撚的黑老大作風,米澄搖搖頭,“這會才來鎮場會不會太晚了。”

“那你以前又沒邀請過我們。”

吳玳撕着毛豆,壓根不參與他們的讨論。

“話說,你們被人追都會怎麽樣啊。”

扶安錯愕地看他一眼,“你是忘了被追求的滋味了嗎?”

米澄擺擺手,“就這次這個有點不按常理出牌。”

吳玳停下手,看着他。

面前兩人眼睛亮了,跟個小探照燈似的,米澄尴尬地喝了兩口。吳玳等不及催促道,“快說啊,我好不容易趕上直播。”

米澄:……

“怎麽說呢,有個人說他要追你。但是他就跟這個季節的陣雨一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沒有預兆。送來三分鐘心曠神怡,留下三小時坐立不安。這種情況算什麽?”

扶安:“你到底想說什麽?”

吳玳變身翻譯,“他就說有人跟釣魚一樣追他。”

扶安恍然大悟,點頭。

米澄:“……也差不多。”

二人組對視一眼,開了口:

“我們能冒昧地問一句嗎?”

“這個人,也住在這是嗎?”

米澄:“……其實這個問題不重要。”

吳玳:“我以為你很期待我們問出來。”

扶安沖他豎起大拇指,然後轉了一百八十度朝下用力點了點。

米澄低着頭,“我錯了。”

扶安:“還需要考慮嗎?”

米澄:??

吳玳:??

扶安:“kiki不都把他當媽了,你就委屈自己一下滿足kiki一個月嘛。”

米澄欲言又止地擡頭。扶安晃晃酒杯,“再說了,你都把他誇出花來了,也委屈不到哪裏去。”

米澄:……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扶安端起酒杯,“敬下一段如流星的愛情。”

吳玳附和着擡手,米澄不情不願地跟他們隔空碰了杯。

陶米陽永遠都是行蹤缥缈。自那天的視頻後,米澄再也沒收到他任何消息。kiki也安分起來,米澄找不到任何可以和他聊聊的話頭。畢竟陶米陽準備和他分享考察趣事時,是他主動挂了電話。

米澄不知道陶米陽幾點到。下了班在路邊攤販那裏挑了幾顆青菜,冰箱裏還有剩下的鹵菜,他只能給自己熬個粥捱過去。

還沒開門就聽見kiki話痨一樣的動靜,米澄開門的動作都有些遲滞。進門看見陶米陽抱着kiki窩在沙發上,kiki絮絮叨叨訴說思念之情。

看見他還有些興奮的陶米陽看見他手中的幾顆青菜突然垮下臉,“澄哥這些天多姿多彩是需要吃素刮刮油。”

米澄哭笑不得,“你又沒告訴我你這會回來。”

“那你不能來問問我嗎?主動告訴你好把冰箱罪證清空?”陶米陽挑挑眉。舟車勞頓的他一進家門就想吃點東西。開了冰箱,好家夥,滿滿一層抽真空的鹵菜。看這數量還能吃好幾天。

“我是那樣的人嗎?”米澄問。他也沒指望聽到什麽好話,陶米陽晃晃貓爪,“kiki告訴我他是不是那樣的人?”

說完還湊近了去聽。

米澄抱胸站好,“它說什麽?”

“它說你在這它不敢說,害怕。”

“行。”米澄攤攤手,進了廚房。

過了兩分鐘又退出來,“所以它說什麽?”

“它說你想我想得牽腸挂肚,又不好意思說。”

米澄嗤笑一聲,“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說完大步走過來,連貓帶人壓在沙發上,kiki恫吓一般叫出聲。陶米陽捋着kiki的後頸安撫它,米澄說:“雖然沒到牽腸挂肚的程度,但我确實挺想你。”

“那我還要努努力,好讓澄哥多想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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