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些都是幻覺,是惡鬼帶來的影響,不是真的。
元九霄不斷的在心底勾勒着秦倦的形象,回想着在不久前,秦倦站在床前哄他睡覺的模樣。
“哥哥……”
眼前的幻影漸漸消散,心頭的怒火也熄滅了,沒有在他心裏留下一點痕跡。他刻意讓自己回憶還在家裏的時候,父母偏心弟弟的情景。元九霄奇怪的發現,不僅剛剛的滔天怒火消失了,甚至就連他本來的不甘也被怒火燒幹淨了似的。
不過這麽短短一天的功夫,再想起親人,卻覺得那些記憶已經離自己很遠,似乎他們和自己沒什麽關系,那些曾經咬噬過他心的憤懑和委屈,都只剩下淡淡的殘影。
元九霄甩了甩頭,長劍回鞘。
被他救下的少年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叫、什麽、名字?”他的聲音就像沒被潤滑過的門栓,幹幹的發澀。
元九霄覺得這個少年怎麽看怎麽奇怪,但還是以他良好的教養回答道:“元清塵。”
少年的眼珠緩慢的轉了轉,嘴角僵硬的往上挑:“我、叫、玉無、涯,我、記、住你了。”
元九霄看他渾身浴血,身上到處有被惡鬼撕裂的傷口,手臂上甚至可見森森白骨。他畢竟是個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血腥的景象,又是惡心又是不忍,還有一點愧疚。
“哎,要是我再厲害一點就好了,你就不會受這麽多傷。”
玉無涯聞言,眼珠轉了轉,嘶啞的笑了。
“你這小孩兒、有、意思。”
元九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和我看起來就一樣大,還叫我小孩兒,你才小孩兒。”
他朝四下裏看了看,沒有第二個惡鬼,道:“你傷得很嚴重,我帶你去找大夫。”
玉無涯緩緩搖頭,嘶啞道:“這、只是一具我、用術、法造出來的傀儡,壞了就壞了。無、妨。你若、真想救我,就把這枚玉、佩帶在身上。”
玉無涯動作僵硬的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慢慢遞過去。他身上明明都是血,可那些血卻一點都沒有沾在玉佩上,就像玉佩有一個透明的屏障。
元九霄沒有去接,反而退開一步,警惕的看着他,道:“皮囊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奪舍了他?”
玉無涯輕輕晃了下手指,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得流暢:“非也,這是我以術法制造,沒有靈魂的血肉傀儡。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元九霄頓時好奇心大起,問道:“你怎麽會寄生在這種東西上面?你原來的身體呢?”
玉無涯幽幽嘆氣,苦笑道:“我被唯一的兄弟暗害,原本的身體已經沒了,只剩元神。”
他這樣一說,元九霄越發好奇了,同時物傷其類,心裏也對他産生濃濃的同情。他聽過一些傳說,道是高階修士元神不滅就不算真正死亡,可以轉世重修,只是一直不知這些傳言的真假。
沒想到除了轉世,還能通過附身傀儡來行動。
“為什麽要讓我收下玉佩?我收下他就能救你嗎?”
玉無涯道:“小朋友,這塊玉佩可不是凡物,這是一塊養魂玉,可以溫養元神。養魂玉也不是什麽人都能佩戴的,佩他的人必須是百裏無一的天才人物,還需心志堅定。你性情純良,能輕易看破惡鬼死亡時的幻境,正适合做魂玉的主人。
“我看你年紀尚幼,學的是元家最基礎的法門,應該沒有一個好師承吧?怎麽樣?想不想給自己找一個厲害的師尊?”
元九霄挑了挑眉:“你是說你自己嗎?”
玉無涯低低笑了:“我就喜歡你這種聰明的孩子。”
“多謝你的好意,可我已經有師尊了。”雖然哥哥還沒答應,但他拜師的念頭并沒有打消,師徒關系是修□□中最穩固、最緊密的聯結,他想做秦倦的弟子。
“小孩兒,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絕誰?我看你天資出衆,學的卻是元氏最粗淺的法門,現在也不過剛剛築基,可想而知,你師尊也不是個什麽厲害人物。若你和我學,我保你二十五歲前就能做上元嬰修士。如此,你也不動心嗎?”
元九霄眼神一動,接過了那塊玉佩,玉佩觸感溫潤,散發着淡淡的暖意,才剛剛拿到手中,他就有種全身都變暖了的感覺。惡鬼留下的陰寒感被一掃而空。
玉無涯滿意地笑了,“還不快拜師。”
元九霄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做你的徒弟。”
變得強大一直是他的夢想,怎麽可能不動心,可他并不想做秦倦以外的人的徒弟。
“前輩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已經有師尊了。我幫你也不是為了讓你報答我,你不必非要教我什麽。”
玉無涯愣了愣,道:“世界上居然還有你這樣的小孩兒,有趣,有趣。相信我,你會改變主意的。”
說完,那具血淋淋的身軀陡然崩毀,化作一蓬血霧沒入玉佩中。玉佩上傳來的暖意頓時消失了。
“前輩?”
玉無涯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我已經進入玉佩。”
“別人能看出來你在這裏面嗎?會不會被你的仇人認出來?”幫忙沒什麽,可他也不想給被秦倦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哼,如果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看出來,我還能放心讓你一個築基期的小鬼戴着它嗎?”
玉無涯語氣不太客氣,元九霄倒也不在意,要是他被人暗算,只剩下元神,還得讓一個不認識的陌生小孩子搭救,恐怕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
“前輩,我能把你的事告訴我哥哥嗎?”
玉無涯斷然道:“當然不行。”
“可我不願對哥哥撒謊。哥哥光風霁月,心地善良,不會反對我救你。”
玉無涯察覺到元九霄對他的哥哥确實非常信任尊敬,便道:“我并非不信你。只不過我的仇家全都是神通廣大的人物,若你哥哥知道我的存在,對他反而會有危險。”
“哥哥不會把前輩的事情說出去。”
玉無涯嘶啞着嗓子道:“小孩兒,你可知我今日為何會進城?便是因為我懂天機推演之術,知道若我想恢複到從前,機緣就在城中。果不其然,我碰到了你。有我在玉佩中,便能為你遮掩天機,別人不會通過你找到我,可若是你師尊知曉了我的事情。我的仇家就能通過推演之術找到他。”
元九霄有些不相信:“有這麽神奇?”
“高階修士的威能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可知為何每個高階修士都有尊號?”
元九霄的父母都不是什麽成器的人物,若非出生大家族,恐怕連金丹都掙不上去。哪裏能知道高階修士的秘辛。
“還請前輩賜教。”
“若你提到他的真名,他立刻就能知道。所以才要用尊名代替。譬如你元氏家主宇珩真人,你有沒有聽過他的真名?”
“這……”元九霄搖了搖頭:“沒有。”
“他真名元宋,放心,有我遮掩天機,說了他的名字,也不會讓他注意到你。”
“如此說來,玉無涯是前輩真名嗎?”
“自然是我真名,若說我的尊號,五百年前天下誰人不知。小孩兒,你總該聽說過六合魔尊吧?”
元九霄:“沒有。”
玉無涯:“……”
“前輩?”元九霄擔心他是不是失去意識了,急忙問,“前輩?你怎麽不說話了?”
玉無涯冷哼一聲。
元九霄明白了。他是個善良的好孩子,立刻給長輩一個臺階下,“前輩,我年紀小,知道的大人物不多,六合魔尊,莫非是魔道中人?”
“哼,你這小孩兒肯定是元家哪個旮旯旁支出來的,連我的大名也不曉得。老夫非仙非魔,修真或是修魔只是途徑不同,目的都是成大道,得長生,殊途同歸。那些庸人看不透正魔本無差別,千萬年來為了無所謂的東西争生鬥死,都是蠢物,老夫不屑與他們為伍。”
元九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不過确實很合他的心意。
“前輩說得有理。”
**
城西。
秦倦正在經歷着生平最艱辛的考驗。
殺惡鬼時放出的陰氣和惡意會損害修士的心智,這是他拒絕元九霄襄助他的理由,然而秦倦卻忘了一點,他是個剛剛穿過來的現代人,一身修為是原主修煉出來的,那個接受過重重考驗成為金丹修士的并不是秦倦本人。
惡鬼的死亡幻象着實給他帶來了很多麻煩,幸好他這具身體已經是金丹期,神識又比較強大,即使落入幻象,也能很快掙脫。
不過再怎麽迅速掙脫,也免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看見他的父母,小時候折磨他的絕望時不時就會襲上心頭。
不過他的神經比自己想象得還粗,本來以為自己作為一個現代人,第一次見鬼就要殺鬼,應該不會很容易,但他适應得很快,下手生脆得自己都有些吃驚,惡鬼的惡形惡狀也沒有讓他有絲毫害怕的感覺。
總之,在這個抗擊惡鬼保護人類家園的行動中,最折磨他的反而是反複出現的幻象。
這可不行啊,要是連這樣的小喽啰鬼怪都能影響到他,他還怎麽渡過以後的天劫?
哎,怪就怪他為什麽偏要手賤打開《傲世九霄》。
秦倦凄風苦雨的邊在心裏詛咒《傲世九霄》的作者,邊生無可戀的殺惡鬼,在迷惑心神的幻象中進進出出。
殺到後來手法已經熟練至極,幻象對他的影響也漸漸減弱了,不管看到什麽都心如止水。
也算是種進步吧。
作者有話要說: 喵喵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