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劫雲在黑夜中壓下來,遮住了昏暗的月光,樹幹粗細的雷電一道道劈在元九霄身上。
從築基期進入金丹期的天劫本不該這麽誇張,但因元九霄引動天劫的時候牢牢抓住了杜萬仁,天劫便以數倍的力量劈了下來。
天道有靈,元九霄承受着數倍威力的金丹天劫,可謂十分兇險。杜萬仁的情況卻比元九霄更糟,他作為元嬰修士,此刻承受的可是數倍威力的化神天劫。
不在劫中的杜萬仁只一個照面,就被雷劫劈掉了九成修為。
如果說這個格外強橫的天劫對元九霄來說是九死一生的試煉,那于杜萬仁而言就是淩遲般的死刑。
秦倦曾在無數本修真小說裏看到過角色渡劫的場景,但書裏再怎麽描述天劫的可怕,也比不上此刻的震撼。那種來自于天道,讓整個天地為之震顫的至高力量,只有親眼所見,才能明白其中蘊含的威力有多麽可怕。
秦倦不由自主的顫栗着。
元九霄的身影被包裹在劫雲和混亂的閃電中,他幾乎辨認不出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誰是他的小徒弟,誰是杜萬仁。
秦倦無意識的啃噬着自己的嘴唇,他的臉色比紙還要蒼白,法劍被捏得寸寸碎裂,劍刃在掌中切割出了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從空中滴落,而他卻連痛也不知道了。
只是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在《傲世九霄》的世界觀裏,天劫下如果出現了不在劫中的人,劫雷的威力就會大大增強。
普通的天劫都讓修士們懼怕,何況是這樣數倍于普通天劫威力的劫雷。
秦倦心中滿懷可能失去小徒弟的恐懼。
在《傲世九霄》裏,只有男主角一個人成功渡過這樣的天劫。可他的小徒弟并不是獨得天道寵愛的男主角,他能活下來嗎?
度日如年已經不足以形容秦倦心中的煎熬。每一瞬都像一生那麽漫長。
“清塵是為了救我,才會強行引動天劫。如果我更強一些……”
秦倦的思緒在此時打住,他突然想起久久沒出現過的系統。
“系統, ”秦倦突然緊張,“系統你在嗎?”
系統冒了出來,語氣輕快:“在的呢。”
“清塵很危險,你有沒有辦法救他?只要他安全,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系統慢吞吞道:“抱歉,并沒有這樣的辦法。”
秦倦暴躁的威脅道:“我告訴你,要是清塵死了,我立馬自殺,你愛找誰做任務就找誰做任務,老子不奉陪了!”
“您要是自殺的話,我會感到非常遺憾,可确實沒有辦法幫您呢。”系統的聲音聽起來有絲委屈。
秦倦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态就是無能狂怒,可他無法壓抑住內心焦躁不安的感覺。他不死心的追問:“确實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系統道:“您只能等他扛過去。”
秦倦敏銳的從系統的話裏察覺到了一絲端倪,等他扛過去,這代表着,系統認為清塵能扛過去,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雖然這只是一個猜想,但秦倦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樣,拼命祈禱自己的猜想能夠成為現實。
不知過了多久,雷劫終于散去,元九霄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他身上的衣服被劫雲燒得差不多了,露出了少年人寬闊卻稍顯單薄的肩膀,而杜萬仁已經被劫雲劈成了一堆焦糊的肉塊,以前可能會讓秦倦恐懼的情境,如今在經歷過失去的恐懼後,他的視線在那堆黑紅交織的碎肉上只停留一瞬,就飛過去把元九霄抱進了懷裏。
“下次再也不許這樣了知道嗎?師尊只想你好好的活着,不用你救我!聽懂了沒有?”秦倦說到後面幾度哽咽,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哭了。
元九霄正在熟悉被雷劫重塑的軀體,金丹活潑的在丹田裏滴溜直轉,他整個人還有點懵懵的,就被肩膀上的濕熱奪取了心神。
師尊這是……哭了嗎?
為我哭的嗎?
元九霄頓時慌了神,連忙用手給秦倦擦眼淚,可他手上還留着衣物被雷劫燒掉的炭灰,一擦,秦倦完美臉頰上就多了一條污跡。
他急忙去擦,越擦越髒,人也越來越慌,本能的哄着人說:“師尊別哭了,我好好的,一點都不疼。”
師尊臉上雖然還留着他擦上去的灰印,但流淚的面龐仍舊美得不可思議,讓他心中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即希望師尊為他多掉些眼淚,又恨不得把所有讓師尊流淚的人都殺了,連他自己也不能例外。
元九霄不懂得在心裏湧動的感情是什麽,他小心翼翼的笑了,“師尊,我真沒事,你好好看看我,我現在是金丹真人啦!”
秦倦用袖子揩了揩眼淚,嚴肅的說:“以後不許為任何人冒險,記住了嗎?”
元九霄不服氣的頂嘴:“為了師尊怎麽能叫冒險,當初我就說過了,師尊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別說是死了,就是下十八層地獄,我也要陪着師尊。”
少年人的心思赤誠無比,他的眼睛那麽明亮,那麽幹淨,秦倦抵擋不住的別過頭去,突然覺得自己哭得有點丢臉。
元慕卿有氣無力的說:“喂,你倆膩歪完了沒有?這老頭子快死了!”
秦倦老臉一紅,落到蘇觀主身邊,探了探脈,松了口氣道:“看着兇險,其實還好,多虧你們一直用治療法術,命算保住了。”
張慶春跪下朝秦倦師徒行了大禮,哽咽道:“二位大恩大德,我張慶春願當牛做馬,只盼能報答一二。”
秦倦扶他起來,聞聲安慰道:“好孩子,別哭了,你師尊不會有事的,啊!”
元九霄趁着他們說話,把玉佩撿了回來。
玉無涯滿意地說:“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就是天才。”
元九霄美滋滋:“都是師尊教得好。”
玉無涯:“……”
玉無涯:“哦,呵呵。”
張慶春崇敬的看着元九霄:“今天我才知道清塵師弟的本事竟這樣大,能想到這樣奇詭的辦法,滅了那個壞蛋,我要是能學到你一丁半點,估計我師尊就開心死了。呸呸呸!”
他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胡說什麽!師尊不會死的!”說着又哽咽起來。
秦倦給蘇觀主用了幾個治療法術,看他已無大礙後,讓張慶春背上蘇觀主。只見張慶春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直崇敬的去看元九霄。
秦倦心道:“這孩子不會從男主的小弟變成我家清塵的小弟吧?”
“系統,要是張慶春變成清塵的小弟,會不會對劇情産生重大影響?”
系統:“不會的呢,嘻嘻。”
這個系統到底在“嘻嘻”什麽……是他太敏感了嗎?總覺得系統的嘻嘻裏飽含嘲笑。
“你們有傳訊符麽?”秦倦看向元若薇和元慕卿道,“估計你們倆的家裏人急壞了,快給他們發信吧。”
“已經發了。前輩,在我家人來接我之前,我能先和你們住幾天嗎?”元若薇隐晦的看向元九霄的方向,有些羞澀的說。
秦倦不由失笑。
他習慣了只要把臉露出來,就會成為絕對的視線中心。今天倒是新鮮,元若薇和張慶春顯然已經被清塵收服了。
看來清塵很有魅力呢。
“當然可以,你讓你的家人來松雲觀接你便是了。”
元慕卿見狀立刻說:“我也要去。”
秦倦點頭道:“既然這樣,那就先和我回道觀吧。”從今天的觀感來看,元慕卿雖然還是不怎麽聰明的樣子,可已經比上次見面時有擔當了許多,看來元鳳凰和李坤庭這對夫妻加強了對孩子的教育。
看到原著中下場凄慘的凡人炮灰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秦倦心中十分欣慰,這證明劇情的确是可以改變的。
幾人全都踏上秦倦的法器,由秦倦禦劍帶他們回松雲觀。杜萬仁的屍身被秦倦收進儲物囊中,等回去再查看。
元若薇一路上都在偷看元九霄。看着看着便頰飛紅雲,年紀雖然還小,但已經有了幾分明豔不可方物的意思。
元九霄不解的問:“你一直盯着我幹什麽?”
元若薇聲音纖細溫柔:“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多謝呀。”
元慕卿在一旁看着,臉上浮現出十分明顯的嫉妒神色,還有幾分奈何明月照溝渠的悲憤。
元九霄眉頭一擰,毫不客氣的說 :“你下次還是不要出門了,怎麽這麽容易被人抓走。還有,救你兩次的是我師尊,你怎麽連誰救的你都弄不清楚。”
秦倦看得直嘆氣,這都什麽直男發言,人家小姑娘明顯是看上你了,就不能對人家溫柔點?徒弟這麽蠢,以後能找得到老婆嗎?
元慕卿見心中女神被罵,立刻怒了,跳起來指着元九霄的鼻子道:“你怎麽說話的,若薇謝你還謝錯了?”
元九霄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根本不接他的茬。
元若薇攔住正在挽袖子的元慕卿,聲音冷靜清明,剛剛的羞澀消失得一點痕跡都不剩。
她無奈的看着元慕卿道:“你清醒一點,他現在是金丹真人了,你打不過。再說了,他也沒說錯,的确是秦真人救了我兩次。只不過他年紀小,每每面對強敵都能挺身而出,讓我十分欽佩罷了。”
這小姑娘有點兒意思。被駁了面子也不生氣,還能給雙方搭臺階下,小孩兒裏少有說話這麽周全的。秦倦感興趣的看着小朋友們發生争執,倒也沒有勸架的意思。
回到松雲觀,全道觀的道人都擠在練武場,他們也看見了外面的電閃雷鳴,一個個吓得鹌鹑似的,全無平日清靜無為的道家風采,可見修煉還不到家。
秦倦簡單說了下情況,只道有外魔進犯,已經打退了。他們看着趴在張慶春背後的面無血色的蘇觀主,臉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但作為普通人習慣了聽修士的話,知道觀主平安無事,便都各自回房不提。
元九霄心疼秦倦渾身是傷,道:“師尊,你先療傷,我會照顧蘇觀主的。”
秦倦一怔,這才察覺到渾身都痛得厲害,他笑了笑,“不礙事的,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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