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元九霄的腦子被秦倦的身影攪得渾渾噩噩,等他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飛到了松雲觀附近,他連忙按下雲頭,随意落在一片松林裏。
他心裏莫名發虛,明明十分思念秦倦,卻近鄉情怯,想到秦倦的臉就止不住的心悸。
“我到底在慌什麽?那都是幻象,是魔修耍的手段,不是我真的想對師尊做什麽!對,我什麽心思都沒有。”
“話說回來,即使我有,那也并非是我心存不敬。師尊長得那麽好看,說是天下第一也不為過,要是他用那樣的語氣和人說話,要人親他,天底下有誰能忍得住呢?我也不過是個人,是人都忍不住,那我當然也忍不住。”
他在松林中盤膝而坐,腦子裏的想法紛雜不堪,似乎心中有一堆人在腦子裏打架。
玉無涯忽然怪笑道:“師尊怎麽了?師尊就不能上了嗎?只要你喜歡,沒有誰不可以。”
元九霄頓時繃緊了脊背:“你如何得知我在幻象裏看見了師尊?”
“呵,還防着我?我指點你的時間比秦倦多出十倍不止,怎麽你就不記點好呢?”
元九霄道:“誰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我當然也不例外。”
玉無涯道:“你也不用瞎想,我沒窺探你所思所想的能力,只不過日日冷眼旁觀,你的心思,別人不清楚,我清楚。”
元九霄:“胡言亂語!我對師尊絕對沒有那種念頭。”
玉無涯冷哼一聲,随即笑道:“若是沒有,你又怎麽會不敢去見他呢?”
元九霄:“我……我那是……”
玉無涯:“你,你那是,你那就是心虛。要我說,有什麽好怕的。師尊怎麽了,喜歡就想方設法弄到手。你師尊那樣天下無雙的美人兒,可不缺人喜歡,要是他以後有了別人……呵,你能受得了嗎?
“別說他以後找個道侶,就算他再收一個徒弟,你都會嫉妒得恨不得把所有奪去他注意力的人殺死,何必不承認呢,我又不會說你肮髒下流龌龊。”
元九霄惱羞成怒:“你這麽會猜人心思,怎麽沒猜到你弟弟要暗算你?”
玉無涯:“你用不着激我,等我恢複肉身,自然會去找他算賬。至于秦倦,我無非擔心要是他被別人弄到手,惹得你心神崩潰。萬一你出點什麽事,我不得跟着遭殃。”
元九霄:“随你怎麽說,我絕對不是那等欺師滅祖的孽徒。”
玉無涯冷笑道:“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兩人之間奇異的沉默了片刻,玉無涯道:“既然你問心無愧,怎麽還在這兒原地打轉?你不是最最最最——喜歡你師尊,分開一天都想得不得了嗎?”
元九霄被他一激,就要踏劍而走,可他剛剛抽出長劍,正要躍上雲頭,突然停住腳步,一個疑問晃晃悠悠從心池底部浮上水面。
他真的問心無愧嗎?
元九霄心中一緊,他不敢再想,拼命甩了甩頭,就要禦劍回松雲觀,卻聽身後一聲輕呼。只是短促的一個音節,他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霎時心如擂鼓,竟不敢轉身回頭。
秦倦像雲一樣飄到他面前,手先伸到他的臉上,毫不客氣的捏他臉頰肉。
“怎麽又長高了?”秦倦不太高興,他現在揉小徒弟的臉居然得舉着手了!清塵這是吃激素嗎怎麽長得這麽快?
“肉都沒了,沒勁。”秦倦嘟囔着放下手,看元九霄呆呆的看着他,在小徒弟的耳垂上捏了一下,“說話呀!怎麽呆成這樣?”耳垂還是軟軟乎乎的,秦倦滿意的伸出雙手,捏,捏捏捏。
元九霄後退一大步,離開了秦倦能觸摸到的範圍,恭恭敬敬跪下行禮。
“弟子拜見師尊。”
秦倦手裏陡然一空,耳垂溫軟的觸感還留在指尖,他愣了一下,笑道:“怎麽這麽客氣?”
元九霄:“禮不可廢。”
秦倦覺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也沒往心裏去,笑道:“行了,起來吧。”
元九霄起身後仍然低着頭,看着乖巧又聽話,秦倦撚着指腹搓了搓,道:“離家這麽久,在外面想必辛苦了,先回去吧,我讓飯堂給你做點好吃的。”
元九霄:“ 這……不必了。”
“不喜歡小飯堂?那我帶你去山下吃,想吃什麽?”秦倦眨眨眼,“現在我禦劍可快了,頓頓帶你出去吃都行。”
和秦倦在一起,做什麽都是高興的,元九霄哪會在意吃什麽,可他心裏有事,竟不敢答應。
“師尊誤會了,我不是挑剔飯菜。只是我回來前剛斬殺了一個魔修,因為急着趕路回來拜見師尊,還沒來得及體悟此次斬殺魔修的經驗心得,不如等過幾日我體悟完畢,再親自做一桌好菜給師尊享用。”
秦倦這時終于從連續的拒絕中品出了什麽,臉上的笑下去了。
元九霄稍稍看入了迷,他的師尊只要不笑,看着就有幾分世外之人的冷淡,不過師尊的冷淡不會讓人覺得難以接近,反而……
反而會讓人生出占有的渴望。
玉無涯在他識海中嗤笑道:“就這麽怕?連吃頓飯都不敢嗎?你還說你問心無愧。”
秦倦右手負在身後,拿指甲掐着中指間,壓出一小排紅印,複又露出笑來:“那你在家歇着,恰巧我最近修煉頗有所得,正想出門找些厲害對手,好好歷練一番。”
元九霄愣了愣:“啊,可是……”
秦倦偏過頭,眯着眼瞧他,道:“可是?可是什麽?”
元九霄低下頭:“沒什麽。師尊要去多久?”
秦倦見他一臉無所謂似的,心裏秋風瑟瑟,“說不好,短則數日,多嘛,頂多也就是數年而已。反正你這麽讓人省心,我也不必擔心。”
元九霄一聽時間就急了,他只是想暫時拉開一點距離,好讓自己理理頭緒,免得一看見師尊就昏頭搭腦的,可不是真的想和師尊分開。
“師尊若是要去那麽久,還是帶上我吧,本來師尊出行,弟子就該在左右侍候的。”
秦倦定定看着他,笑得元九霄心裏直發慌。
“不必。你還是在家好好休息,認真體悟除魔所得更為恰當。”
秦倦說完便踏劍而走,元九霄看着他的背影,恨得錘斷了一顆無辜的松樹。
玉無涯幸災樂禍道:“現在你開心了?”
元九霄一口氣憋在心裏,只覺得自作孽不可活,被諷刺了也無法還嘴。
玉無涯道:“你師尊是個界限感很明确的人。他可以為了松雲觀的道士舍身殒命,卻不能同松雲觀的道士親近。也就是你和月真真,占了自己是小孩子的便宜,他才願意讓你們打破他那條界限。你只要稍微退縮,他就會快速縮回線內,把你留在線外。
“他這樣的人就得纏着賴着。你偏要裝一副恭敬模樣,我知你是心虛,他只以為你想疏遠他。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一旦足夠恭敬,親密感就會消失。我呢,也不是非要勸你把他弄到手。只不過若你同他和以前一樣親近,你是忍不住自己的心思的。若你和他真就撂開手,受不了的人也是你自己。總之路就兩條,你自己挑着走吧。
“我可不是關心你,只要你不耽誤修煉,不耽誤我恢複速度,我才不在乎你會怎麽樣呢!”
元九霄懊悔中忍不住笑出聲,道:“前輩,嘴硬心軟說的就是你吧,怪不得你會被弟弟……”
玉無涯飛速打斷他的話:“閉嘴,哼,不要再提他!”
元九霄笑道:“好好好,我不提。”
元九霄雖然仍不覺得自己對秦倦有非分之想,卻也想通了一件事。秦倦對他無比重要,他是萬萬不能忍受同秦倦疏遠的。至于他對秦倦究竟是怎麽想的,反而不值一提。
無論他對秦倦懷有的是什麽樣的感情,他都永遠不能離開秦倦,也不會讓秦倦離開他。
卻說秦倦一口氣踏劍飛出數百裏,到了一座大城外才按下雲頭,進城前他先掏出帷帽戴上,輕嘆道:“哎,長得帥真辛苦。”
元氏的各大城池都不會檢查修士們的外貌,只要不是魔修,都是随便進的。也是怕萬一得罪了人,鬧得不好收場。
秦倦進城後直奔酒樓。這個仙俠世界和真正的古代比起來有很大差別,其中一點就體現在烹饪技術上。
這個世界烹饪手法多元,原料豐富,甚至遠勝現實世界。在這裏他是修士,普通人的食物對他而言無比便宜,又沒有多少可吸收的養分,胡吃海塞也不會胖。
簡直饞鬼天堂。
他沖進這城裏看着人最多的酒樓,在吃飯這件事上,随大流一般不太會出錯。進門後叫來小二點了一桌菜,從懷中掏出一本書,邊等邊看。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收藏了不少書籍,有修煉心得,也有前人留下的游記,便于秦倦這個外來者了解這個世界。他以前就喜歡在吃飯的時候看小說,現在這個習慣延續了下來,只是把小說改成別的書籍而已。
畢竟就算他想看小說,這個世界也沒有嘛。和前世比起來,這裏可以說是個文化荒漠。
他随便翻看數頁,書頁翻了又翻,卻不知上面寫了什麽東西,心總是靜不下來。
過了一會兒,幾個侍者端着大托盤上菜,他挨着嘗了一遍,不由皺眉。
豆花魚不夠酸,重辣便要用重酸去壓,否則就會失卻平衡。豆花也不夠嫩滑,大豆香氣不足,油也太多了,膩得慌。糯米藕的玫瑰糖不正宗,腌漬的時間明顯不夠,還沒有完全去掉花瓣中的苦味,糯米不夠香糯,炸雞胗炸得太幹,像刨木片一樣。
“還是清塵做的飯好吃……”他自言自語着,突然用手錘了一下桌子,“小兔崽子是不是翅膀硬了,以前黏我黏得像502成精,怎麽這次回來卻好像故意要避開我……難道是和魔修對戰的時候被打壞了腦子?”
“還是小時候好,又可愛,又乖,又聽話,臉又嘟。現在臉也不好捏了,也不把我當回事了。”秦倦覺得自己的心比這碗豆花魚還酸,“他是不是在外面認識什麽野師父了?俗話說,家師哪有野師香。只聞新師笑,哪聞舊師哭。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徒。”
秦倦用筷子狠狠戳了一塊糯米藕,血氣騰騰的說:“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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