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李寂原先以為來的是易鳴旭的人,但來人直接挾持了他和陳謹,甚至連開車的司機也一并被帶走。

一路上,陳謹都很淡然的模樣,只是緊緊握着李寂的手冷漠地問了句誰讓你們來的,得不到答案,陳謹便閉目養神起來,絲毫沒有被綁架的恐懼。

李寂卻難免慌張,手心出了汗,身體緊繃,看着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景,漸漸冷靜下來,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裏去?

陳謹的手機被收去,兩人聯系外界的通訊被斷絕,車子七拐八彎,從國道開入小路,約莫一個小時才停在一處廢棄的倉庫外。

飛蛾在髒兮兮的吊燈上撲騰着翅膀,揚起一陣陣粉末。

陳謹和李寂面無表情在槍支的挾持下進了倉庫內,裏頭很昏暗,堆積了不少雜物,一股難聞的腐朽味撲面而來,陳謹微微擰了下眉。

倉庫裏左右圍着十來個人,為首的坐在一張搖椅上,左臉有一道刀疤,面目猙獰,一看就知道幹的是刀尖舔血的勾當。

陳謹立在布滿灰塵的地面,目光涼涼地在倉庫裏掃了一圈,得知硬拼沒有勝算,便将眼神落在刀疤男人臉上,音色不帶溫度,“魏家讓你來的?他們出多少,我三倍給你,今晚的事情我當做沒有發生。”

只是這短短時間,陳謹已經猜出了指使之人,李寂在陰影裏見到陳謹沉靜的臉,越是冷靜,其實陳謹就越是生氣,依照陳謹睚眦必報的性格,別說既往不咎,只要走出這裏,明日刀疤男就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只是得知是魏家的人後,李寂悄然松口氣,他甚至想跟刀疤男說自己與陳謹并不是一夥,亦或者,讓刀疤男聯系易鳴旭,好讓他脫身。

李寂正琢磨着如何與陳謹撇清關系,刀疤男卻大笑起來,“陳總出手就是闊綽,可惜了,我老八雖然貪財,但魏家對我有恩,魏少爺現在還躺在醫院裏,魏家的人放話,今晚一定要讓陳總您扒掉一層皮,我老八最是重情重義,你想收買我,找錯人了。”

陳謹眼裏閃過一抹精光,“這麽說,不賣給我面子?”

自稱老八的刀疤男慢慢站起來,目光落在李寂身上,左右游移,又問手下,“這人是誰,怎麽也綁來了?”

黑衣人畢恭畢敬回道,“一路的,怕他去通風報信,就一起捆來了。”

老八聞言點點頭,看着李寂,“你是陳謹什麽人?”

李寂正想開口,陳謹搶先道,“你魏家少爺的情人,敢動他一根手指頭,你怕是跟魏再華交代不了。”

李寂駭然地看着陳謹,陳謹面色不改,好似說的就是事實,他抿了下唇,否認,“我不是......”

他話被老八打斷,“我不管你是不是,老魏總說了,今晚不管是誰,只要進了這屋子,就不能完好無損地走出去,你自認倒黴吧。”

李寂面色一白,陳謹瞄了他一眼,忽然輕輕笑了聲,在這個當口,他這麽笑其實是有點詭異的,在衆目睽睽下,他含笑湊近李寂,盯着李寂白皙的臉,低聲道,“看來你要和我死在一塊了,”頓了頓,笑意更濃,“怎麽辦,有點舍不得你死。”

李寂頓感喉嚨幹澀,他在昏暗的燈光裏,見到陳謹諱莫如深的眼,像是一個無底洞,怎麽樣都望不到底,他想說點什麽,陳謹已經直起身,睥睨着老八,語氣依舊倨傲,“你們的目标是我,這樣吧,不管你們做什麽我都不還手,至于他,你們跟他又無冤無仇,何必給自己惹麻煩。”

老八聽罷沉默。

陳謹又加碼,“只要不動他,走出這間屋子,我既往不咎,但是,”話鋒一轉,淩厲的眼神在倉庫裏掃了一圈,“如果你們動他一根頭發,只要我能活着走出這裏,我一定會把你們一個個的手腳都剁下來喂狗,想必你們知道我是誰,我陳謹說到做到。”

他周身氣場太強,僅僅是寥寥數語,便讓倉庫裏像結冰一般,有幾個小喽啰已經打起了退堂鼓,不安地頻頻對看。

老八自然知道陳謹是誰,說實話,今晚他是冒着生命在還魏家的恩情,他不可能真的要了陳謹的命,也明白一旦過了今晚,陳謹一定會報複回來,到時候他能不能保住一條性命便另說了,他在李寂臉上轉了一圈,思索着陳謹話裏的真實性,最終還是決定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老八從下屬手中接過不明物體,借着不甚明亮的燈光,李寂看清了物體的形狀,底部有四個洞,最頂端有尖銳凸起,他在搏鬥游戲中見過,這東西以前是用于近戰的武器,殺傷力極大,有個學名,叫手刺。

李寂瞳孔縮了縮,老八拿着手刺套進手中活動手指,特地擺給陳謹看,得意道,“陳總,要你吃些苦頭了。”

相比于李寂的面色慘白,陳謹還是一派自在的模樣,好似要承受這利器的并不是他自己,李寂通體生寒,他顫抖着,張了張嘴,老八已經下令叫人上來用麻繩将他左右手捆在背後,擰得極緊,像是要把他的手掰斷似的。

陳謹站在燈光下,在污髒的倉庫裏,他顯得格格不入,目光一直緊随着李寂。

李寂被推搡到角落,接觸到陳謹的眼神,陳謹眼裏一點情緒都沒有,就只是這麽看着他,仿佛要把他嵌在心裏似的,李寂眨一眨眼,老八已經戴着手刺沖上來,尖銳的利器如疾風般狠狠打在了陳謹的腹部上,只是一秒,陳謹原先風輕雲淡的臉驟然扭曲,五官都擠在了一起,他沒有躲,只是連連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李寂所有的聲音都像卡在了喉嚨裏,陳謹的目光依舊粘在他身上。

老八似乎沒想到陳謹真不躲,一時還有些新奇地問李寂,“你到底是他什麽人,這樣都不還手,”又忽然想明白似的,大笑道,“你不會是他情人吧,被包養的小白臉?”

“廢話少說,”陳謹的聲音有些沙啞,即使落于劣勢,他看起來還是那麽不可一世,“要動手就動手,一起上吧。”

老八頗帶佩服地看着陳謹,這手刺威力有多大他是領教過的,他活動了下筋骨,知道是遇見硬骨頭了,一招手,兩個人架住陳謹,右手從左邊揮過,狠狠砸在了陳家的右頰,陳謹腦袋轟鳴,立刻就見了血,但眼睛還是死死地看着李寂,仿佛這些毒打對他而言算不上什麽,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李寂這麽一個人。

封閉的、昏暗的倉庫裏,三五個人輪番上前,陳謹像被拿來練手的麻袋,身體在拳腳下,漸漸疲軟,他真如自己所說,半點都不反抗,很快的,就被踩到了底下。

老八摔了手刺,一腳狠狠踹在陳謹的背上,陳謹悶哼一聲從嘴裏吐出點血,踉跄地往前走了兩步,随即又有人從他身側踢踹,他被踹翻在地,滿臉血污,但只是兩秒,就掙紮着,用手撐着想從地上站起來。

“操,沒意思,”老八大罵,這種單方面的毆打根本不足以令熱衷暴力的人滿足,他一腳踩在陳謹背上,把好不容易要站起來的陳謹踩到地上,繼而看向僵硬的李寂,罵道,“你姘頭都被打成這樣了,你他媽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

李寂想,他該有什麽表示?

陳謹所受的,不過是昔日帶給他的痛苦而已,他眼睛顫抖得厲害,撞到被踩入泥裏,充血的眼睛裏卻依舊裝載着倨傲的視線中,一眨,熱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陳謹手上包紮好的繃帶不知道何時散開,滿是血污的手動了動,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扭過去抓住了老八踩在他背上的腿,用力一掰,老八被他甩出兩步,他顫抖着,又慢慢地爬起來,頭發上全是灰塵,夾雜着他從口中吐出的血,臉頰上灰撲撲一片,血幹涸地黏在他的皮膚上。

他冷冷地看着老八,即使知道他是強弩之末,老八還是緊張得咽口水。

“你他媽的,”老八怒罵,膽從惡邊生,大喊道,“把那小子帶過來,操,我早他媽聽聞你們這些有錢人吃飽了沒事玩男人,我老八今晚也過過有錢人的瘾。”

陳謹聽聞,周身散發出駭人的氣息,他搖晃着,分明站不穩,卻還要強撐着,聲音飽含戾氣,“你敢?”

“本來是不敢的,”老八笑道,得意地看着陳謹,“但不搞點花樣,實在太無聊了。”

李寂簡直是無妄之災,他奮力掙紮起來,但已經被捆,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他被迫從角落裏被拖出來,怒斥,“放開!”

他的反抗換來一個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耳鳴眼花。

在嗡嗡聲中,陳謹的聲音像是從遠方傳來,聽不真切,“你想玩兒什麽花樣,我陪你。”

倉庫裏的人皆是一怔,連老八都像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李寂擡起頭,見到陳謹渾身髒污挺立地站在倉庫中央,在忽明忽暗的燈光裏,抹了下臉,露出一個薄笑,繼而冷冷地看着老八,“怎麽,只敢跟我動些拳腳功夫,孬種。”

老八死死盯着陳謹在血色中豔麗得像玫瑰的臉,很粗俗地罵了聲,三兩步上前把陳謹踹翻在地,陳謹早已經被打得沒什麽力氣,這一腳直接叫他轟然倒地,但他還是笑笑地擡眼睨着老八,甚至暗示性地轉瞬即逝地伸出一小截舌尖舔了舔幹澀的唇,“不敢嗎?”

“我操,”老八終于在震驚中回過神來,指着陳謹,在衆人各色的眼神中大笑,“我他媽沒想到鼎鼎大名的陳總竟然也是個勾引男人的騷貨,你們看着,是他先勾引我的,不是我老八強迫他。”

李寂渾身發抖,陳謹朝着他的方向,又輕輕笑了笑。

他見過陳謹很多笑容,惡劣的、狂妄的、自大的,卻唯獨沒有見過他釋然一般的笑。

李寂鼻頭發酸,掙紮着,帶着哭腔喊了聲,“陳謹......”

陳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又對他笑,“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李寂搖了搖頭,心裏五味雜陳,明知道他是因為陳謹才會遭此橫禍,但見到陳謹這副模樣,他心裏竟然沒有多大的快意。

他知道這是什麽滋味,他知道有多痛。

而今,陳謹就要自食惡果,親自品嘗曾經施加給他的痛苦。

李寂被牢牢按壓在地,一卷毛巾塞進他嘴裏,他眼睜睜地看着,曾經高不可攀的陳謹主動伸手去解老八的皮帶,男人醜陋的陰莖露出來,陳謹嫌惡地皺了下眉,老八卻亢奮得微微硬了,要知道,跪在他面前的,可是北方家世顯赫的公子哥,陳謹,而現在,世人仰慕的陳家公子,就要成為他的胯下玩物,這怎能不叫人興奮?

老八剛扶着激動得沁出液體的陰莖在陳謹漂亮的臉上戳了戳,一道刺耳的鈴聲忽然打破了這令人熱血澎湃的場面。

“老大,魏總的電話。”

老八吓得一下子就軟了,狠狠怒罵,踹開陳謹接過電話。

陳謹閉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寂呼吸急促,像是要喘息不過來似的,等見到陳謹睜開眼,眼裏一貫的冷冽,他才顫抖地,從鼻息裏呼出一口氣。

老八只是匆匆忙忙說了幾句,就挂了電話,随即把褲子穿好,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把東西拿出來,那邊發話了,要速戰速決。”

李寂不知道他們要幹嘛,只見一個男人轉身去拿了個箱子出來。

老八走過去打開箱子,拿出裏頭的東西,是很小的裝着液體的玻璃瓶和一管針管,老八當着陳謹的面,把液體吸入到針管裏,拿手彈了彈,針管裏流出一滴水,他獰笑着,“看來我老八是沒福氣消受陳總您了,不過這東西,啧,高提純的,保管讓陳總嘗嘗飄飄欲仙的滋味......”

李寂一瞬間就明白過來老八手上拿着的是什麽,他駭然地瞪着泛着銀光的針管,難以自制地從喉嚨裏發出喊叫,聲音卻完全被塞在嘴裏的毛巾堵住,叫他作嘔。

陳謹已經沒什麽力氣了,由着人架起,露出手臂上的血管,他只是把目光又落在了李寂臉上。

針管紮入他的血管,液體一點點被推入。

李寂在死一般的寂靜中,讀懂了陳謹的唇語,“怕什麽,不讓他們欺負你。”

如此境地裏,他依舊高高在上。

只有他能掌控李寂的一切,其他人,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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