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個晚上下來,班上有将近一半的同學聽過陳夕講題,直到晚自習放學了,還有人抓着他讨論不讓他走。眼看比平時下樓的時間還要晚了,陳夕終于有點坐不住,面帶難色地跟還在問個不停的同學請求:“這個題一時半會兒理不清楚,現在有點晚了,我們可以明天再讨論嗎?”

那個男生叫高勝,是個正兒八經的書呆子,情商為負的那種,聞言愣愣地擡頭看了看牆上的鐘,發現是挺晚的了,便推了推鼻梁上的啤酒瓶底,說:“啊,好,那我們邊走邊讨論吧。”說完便回座位上裝好書包再回到陳夕桌前等他。

陳夕都愣了,想拒絕一時半會兒又沒找到理由,只能沉默着收好了書包跟高勝一起下了樓。樓下夏令新已經在老地方等着了,看樣子等了已經有一會兒,看見陳夕下來,臉上的笑容揚到一半,便發現了那個對着陳夕說個不停的男生,夏令新微微皺了皺眉。

陳夕走近夏令新,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小聲道:“不好意思,出來得晚了點,咱們走吧。”

一邊還在說自己解題思路的高勝終于住了嘴,看了夏令新一眼,也不問這是誰,敷衍地點了點頭,說:“啊,走吧。”然後便繼續拉着陳夕讨論了。

夏令新知道陳夕的成績會讓他們班的同學對他有改觀,但沒想到改觀過于大了點,竟然電燈泡都有了。夏令新有點郁悶,跟在陳夕旁邊默默走着,高勝實在太入迷,拉着陳夕讨論了一路,直到宿舍樓下分道時才意猶未盡地說了再見,并留下一句“我們明天繼續讨論”,夏令新聞言臉都快黑成鍋底了,不過陳夕沒發現。

回到宿舍,兩人仍然相顧無言,夏令新很想說“你放學別跟你同學一起走了”,但理智讓他忍下了這句話,這是陳夕應該享有的正常的學生生活,他無權也不應該幹涉。陳夕想說“你別生氣了”,但這話也無從說起,夏令新并沒有生氣,是自己不夠勇敢,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保持“應有”的距離而已。

陳夕放下包,說:“我先去洗澡了。”便拿上睡衣洗澡去了,兩人一個在廁所懊悔,一個在寝室裏焦躁,卻誰也不肯開口把話說明。

這樣的尴尬相處并沒有随着時間慢慢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陳夕突然成為了班級寵兒,不光是晚自習放學有人跟着,連平時吃飯也有人等着他一起,于是兩人行沒有了,雖然夏令新仍然堅持着吃飯上學放學跟陳夕一起,但兩人除了回到寝室便再也沒有獨處過,回到寝室也因為氣氛尴尬越發沒了交流。一個星期後,學校宣布下個月中旬舉行校運會,夏令新是他們班的主力之一,每天一有時間就被抓去訓練,便不再跟陳夕一起吃飯上學放學,甚至晚上回到宿舍時陳夕都已經休息,兩人打照面的時間幾乎沒有了,關系一時僵到了極點。

陳夕沒想到住在同一個宿舍連見個面都變得困難起來,想着近期與夏令新越來越僵硬的相處,心裏酸澀到想哭。他每天想夏令新的時間越來越多,短短幾天時間,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連高勝這個二愣子都在陳夕又一次筆誤時發現了不對,問他:“你最近幾天狀态不太行啊,怎麽犯起這種低級錯誤來了?”

陳夕勉強笑了笑,說:“可能是最近換季有點失眠吧。”高勝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有這種情況,倒也沒再多問。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六,夏令新一早就出門訓練去了,陳夕在宿舍看書,下午4點時夏令新帶着一身汗回來了,陳夕放下書回頭看他,問:“今天訓練完了嗎?”這還是這幾天兩人第一次說話。

夏令新走到衣櫃旁拿衣服準備洗澡,聞言答道:“嗯,周末了嘛,今天早點放,明天休息,總得讓我有時間做作業喘口氣吧。我又不是體特生,平時跟着訓練訓練,比賽的時候不要太丢人就行了。”

陳夕小聲說:“你怎麽會丢人呢。”

夏令新回頭笑笑,說:“謝謝鼓勵,我去洗個澡,等會兒我要去李子衿家,晚上不一定回來,你自己記得去吃晚飯,晚上早點休息。”陳夕心情又低落起來,輕輕回了句“好”。

夏令新洗完澡出來就匆匆忙忙打了個招呼背上包出去了,陳夕靜靜地看着夏令新離去的背影,第一次覺得一個人原來這麽難熬。

過了一會兒陳夕去吃了晚飯回來繼續看書,肚子卻慢慢疼了起來,陳夕這次算着日子的,到廁所一看,果然是月經來了。他抿着唇洗了澡換了衣服,又用熱水把換下來的內褲洗了,回到宿舍坐着繼續看了會兒書,直到肚子越來越疼,已經看不進書,才合上書回床上去躺着,默默忍受這難捱的時光。

還不到平時睡覺的點,陳夕也睡不着,便盯着夏令新的床發呆,靜靜忍受劇烈的腹痛,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陳夕右眼的淚水慢慢地順着鼻梁滑進左眼,再跟着左眼的淚水一起往下滴落到枕頭上,枕頭逐漸濕了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響動,有人正在開門,陳夕默默翻身面朝牆壁躺着,閉上了眼。他感覺到夏令新靠近了自己床邊,感覺到夏令新的視線在自己身後停留,感覺到夏令新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陳夕眼裏的淚水再次湧出,他輕聲哽咽道:“夏令新,你抱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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