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夢

廚房熱水燒好了,發出一陣長長的滴滴聲,但客廳裏的人并沒有搭理它。

幾秒後,這玩意兒自動斷電,客廳和廚房陷入沉悶的安靜裏。

葉清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女士搭着雙手的小腹上,嗯了一聲:“媽。”

過了好一會,又垂着眼喊:“爸。”

老葉看着沒有擡頭正眼看自己的兒子,想說什麽,又被妻子掐了一把,硬生生憋了回去。

“嗯,回來了。”

林女士斟酌了一下,從另外一個點切入話題:“上周沒有去小然家裏住?”

上周末的時候,林溶月給段亦然打了一通電話。第一通的時候,段亦然一問三不知,比林女士還茫然。

不過這貨雖然心大無比,但在和葉清之聊了幾句之後,也咂摸出了點不對勁。

林女士再打給他的時候,段亦然就開始了他的表演,凄凄慘慘地說清之同學沒出什麽事,但心情不好,并狠心抛棄了發小,去了別人家裏。

就很戲精。

林女士被噎了半晌,艱澀地說:“行,謝謝小然。”

……

客廳裏,葉清之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一會,腦海裏不合時宜地想起那天的安撫和擁抱。

那滴丢人的淚。

他語調平鋪直敘:“嗯,沒有去他那裏,去了一個新朋友家裏。”

林女士:“你之前說的那個同桌?上次和你抱一塊的那個嗎。”

葉清之:“……”

他不是很明白話題為什麽拐到了這裏。若是放在平時,他也許會順着話題調侃陳浔幾句,再澄清自己的直男身份。

但此時此刻,他并不想談論這些。

林女士從兒子的沉默讀出了他的态度,明白自己切入的方向似乎不那麽合适。

她躊躇着小聲問兒子:“你是不是……不想要弟弟妹妹?”

葉清之點了點頭,過了幾秒又搖頭。

老葉的眉毛皺成一團,按耐着自己沒說話。

葉清之側過頭,盯着電視旁邊放着的綠蘿盆栽,輕聲問:“你們是早就想要二胎了嗎?”

“嗯……之前考慮了有一段時間。”林女士蜷了一下手指,和葉清之解釋,“小清,媽媽知道你不想要……但是現在這樣,如果不要這個孩子的話,可能會對媽媽的身體有些影響。”

老葉猛地擡頭,擔憂地望着妻子:“不許去做什麽事。”說完又看向同樣驚愕地擡起頭的兒子,劈頭蓋臉地罵他。

“多大個人了,你就不能懂事一點?你知不知道如果那樣的話你媽媽會很不好受?你像不像話?”

葉清之簡直冤得說不出話,心裏剛剛燃起的一點期盼也全部滅了。

他用力地摳着書包的帶子,呼吸有些急促:“我根本就沒有說過想要這樣!”

老葉瞪着眼睛,拍了一下桌子:“你不想要,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別吵架!”林溶月按住丈夫,“你冷靜點,別亂吼人。”

客廳裏再度陷入沉默。

十一月初的夜晚已經有了些冷意,客廳連着陽臺的門沒關嚴實,縫隙吹進來的風把窗簾吹得嘩啦作響。

這股風恰好對着葉清之。冷風接觸到溫熱的皮膚,立刻帶起一片雞皮疙瘩。

葉清之對手臂上的不适感沒有任何反應,覺仰着頭靠在沙發背上,看着他的父母,不知道在想什麽。

明明說好雙方冷靜一星期之後好好談一談,結果還是吵了起來。

葉清之的眼珠很慢地轉了一圈,重新聚焦起渙散的目光。

“爸,我從來沒有說過要幹涉你們在這方面的決定。”

老葉不怎麽相信地哼了一聲。

葉清之不理他,繼續陳述自己一直以來埋在心底的想法。

“我不想要弟弟妹妹的這個想法,是在很久以前,三姨婆每天跟我開玩笑的時候就有了。那時候我一直在想,你們為什麽永遠都只在旁邊笑着看我?”

葉清之從未如此直白地表達過這個感受。此刻聽到兒子的話,林女士和老葉俱是動作一頓,眼中染上了一些羞愧賀後悔。

“而且,這麽多年,無論是讓我學鋼琴也好,還是這一次的二胎也好,我永遠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才是我覺得難受的原因。”

原本還在氣憤兒子不懂事的老葉臉色幾番變化,最終定格在讪讪和尴尬上。

葉清之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要遮掩什麽情緒。

“不是在怪你們。我只是覺得,我也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我應該有知道一些事情的權力。”

廚房裏不知道哪個鍋的東西煮好了,發出噴氣的聲音,伴随着一陣咕嚕聲。

“至于現在這件事……我不會幹涉你們。如果……真的會有一個小生命來到我們家,那我會歡迎他/她。”

葉清之一股腦把壓在心裏很久了的話全部說了出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拎起書包往房間走。

“小清。”

林女士喊住他。

葉清之疾步往房間走的步子停住,伸手抓着客廳的門框,沒有回頭。

“我……抱歉,一直沒有考慮你的想法。”林溶月的眼眶有一點紅,說完這句話,偷偷踩了丈夫一腳。

老葉回過神,但有些拉不下臉道歉,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小清……”

門框的邊有些鋒利,葉清之的手用力地抓在上面,卻渾然不覺。

林女士站了起來:“以後我們會多和你溝通,發信息也好,當面對話也好,媽媽不會再忽視你的感受了,好嗎?”

好嗎。

這好像是他的母親第一次用平和溫柔的态度和他商量一件事。

而不是……不是通知。

葉清之的手垂了下來,帶着細微的顫抖。

“好。”

葉清之應完這句話,匆匆忙忙回了自己的房間。落下門鎖之後,他把書包扔在了桌子上,也懶得換掉校服了,直接整個人砸在床上。

他一動不動地盯着天花板。

期待這一天太久,真正如願的時候,反而有種不真實感。

大人說的話,真的會做到嗎。

葉清之仰面躺了一會,閉上眼滾了一圈。

不管了,反正他現在,挺高興的。

……

——

周日的時候冷空氣來襲,仿佛活在另一個季節的A市終于開始有了轉冷的跡象。

下午五點,幾個兄弟在宿舍再次齊聚。

陳浔把一小時前剛到的某個東西偷偷摸摸藏進衣櫃裏,轉頭跟葉清之勾肩搭背。

“嗨清之,好久不見。”

葉清之:“……”明明下午才剛剛打過電話。

放下一樁心事的葉清之不打算跟他計較,反手拍拍他的狗頭以示寵愛。

回到校園,一切又忙碌枯燥起來。夜裏熄燈後,陳浔想着衣櫃裏的東西,心潮澎湃,毫無睡意。

思索幾分鐘後,陳浔打開了一部鬼片。

這部鬼片特效一流,情節緊張刺激。陳浔坐在被窩裏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旁邊傳過來一個聲音。

“浔哥。”

空靈,幽幽,氛圍感十足。

陳浔聞聲轉過頭,就看見一個倒立的人頭看着自己,那雙平靜的雙眼在手機屏幕的照耀下閃着微光。

饒是陳浔平時膽大得很,始終沖在看鬼片的第一線,此刻也都下來一身白毛汗,差點一嗓子吼出來,被最後一絲理智死死忍住,忍得他直打哆嗦。

探出頭的葉清之意識到把人吓着了,幹脆翻身下來,坐在陳浔的床上。

手機屏幕适時地熄了,兩人在黑暗中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葉清之回想了一下剛剛陳浔被吓得差點扭曲的俊臉,試探道:“你沒事吧?”

陳浔木然道:“……有事,我差點被吓尿。”

他看鬼片這麽多年,第一次被吓到,真是多謝他家清流老師了。

葉清之:“……”

不是吧,這麽嚴重的嗎。

陳浔幽怨地看着葉清之:“我剛看完鬼片。”

葉清之幹巴巴道:“……哦,對不起。”

“……”陳浔沒有感覺到誠意,并且還心有餘悸,決定跳過這個話題,“你剛剛喊我幹嘛。”

葉清之:“我剛看你沒睡,又不想下床,就想讓你幫忙拿杯水來着,現在不用了。”

陳浔也幹巴巴地說:“……哦。”

宿舍裏彌漫着一股尴尬又微妙的氣息。。

葉清之起身,摸着黑倒了一杯水,一口氣灌下去半杯,才壓住了奇怪的感覺以及喉嚨的癢意。

陳浔目光跟随着他,沉默地注視着。

葉清之想了想,覺得這事兒确實是他不對,剛要是陳浔在幹那什麽,估計得吓痿。

他摸着自己的良心,有些別扭地開口:“浔哥,以後肯定不吓你了,沒事兒了,睡吧。”

陳浔不怎麽在狀态地點頭:“哦,晚安。”

“晚安。”葉清之猶豫一下,摸了摸他的頭,摸完立刻翻身上床睡覺。

陳浔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好像被上鋪的清流老師安慰了。

雖然他就是罪魁禍首。

第二天一早。

陳浔一臉四大皆空地醒來,顫巍巍地伸手碰了一下褲子,好半天沒回過神。

昨晚他一睡着就夢見了葉清之倒立的人頭,還沒有來得及慘叫,葉清之就翻身下來,摸了摸他的頭說了一句對不起,說完就抱住他,細細地吻住他的唇,而他自己也忍不住回吻。

清流老師還壓住了自己,坐了上來……

陳浔停止回憶,并且開始瘋狂譴責自己。

這樣是不對的!這是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要時刻銘記八榮八恥!他怎麽能和好兄弟做那種事!為什麽清流老師要用那種姿勢!

……不是,他為什麽要關注最後一個問題啊!

陳浔捂住眼。

上帝,玉帝,阿門,阿彌陀佛。

他好像确定了。

他真的對清流老師有不可告人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浔哥:我彎了(确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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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琰陽天的營養液!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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