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感冒
窗外已經開始放好漢歌了,整棟宿舍樓響起乒乒乓乓的聲音,非常兵荒馬亂。
陳浔沒有像往常一樣呼喚清流老師起床,而是坐在床上思考人生,面色有些凝重。
明明最初有朦胧感覺的時候,自己還拼命想靠近他。
這會真的确定了,卻産生了膽怯之意。
如果……如果清流老師厭惡這樣呢?
上鋪的葉清之也醒了,睡眼惺忪地從上面滑落下來。
他一下來,就看見陳浔這副魂不守舍的憔悴模樣,頓時被吓清醒了。
這人該不會是昨晚被他吓出心理創傷了吧。
“浔哥,你沒事兒吧?”葉清之搖了一下陳浔的肩膀。
陳浔聞聲擡頭,發現是他夢裏遇見的人,當即觸電一樣彈了起來,悶頭沖向浴室。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震落一片灰塵。
葉清之:“……?”
年輕人,大早上的這麽躁。
一直到吃完早飯上完早讀,陳浔都還有些魂不守舍,整個人被無措包圍。
原本在換回同桌的位置之後,陳浔每天都要跟葉清之粘在一塊,勾肩搭背和摟摟抱抱是基本操作。
但今天的他非常反常,不僅沒有粘上去,還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邊上,和葉清之隔了快一米遠。
葉清之不明所以地觀察了他一會,沒能從他複雜深沉的表情裏看出什麽。
“浔哥,你的作文呢?”葉清之戳了戳正在紙上胡亂塗畫的陳浔,問道。
被碰到的地方如觸電一般酥麻,還在假裝自己是個認真聽課好學生的陳浔一個哆嗦,一邊按住被碰到的地方,一邊瘋狂逼迫自己要清心寡欲,脫口而出。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葉清之被吓了一跳:“……你幹什麽呢這是。”
陳浔反複念叨了兩遍,才從抽屜裏拿出寫好的作文,反手放在葉清之桌上,又繼續精神恍惚地畫他的條漫。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下也不敢看葉清之。
葉清之:“?”
總覺得自己被嫌棄了,但是找不到證據。
葉清之看着陳浔孤傲的側臉,迷惑不解地低頭看他的作文。
這個作文要求闡明自己對于人生三樂的理解,并分析哪一種樂才是最重要的。
葉清之舉着陳浔的作文紙,凝神靜氣開始閱讀。
[……在我看來,助人為樂是很快樂的一件事情,但自得其樂也是一種通透,與此同時,知足常樂也會帶來很大的滿足感。]
葉清之:“……”這就是傳說中的端水大師嗎。
[但是以我之見,這三種樂其實是可以結合的。比如我跟別人雙排,我自己開心了,隊友也開心了,輸贏不重要,可以自我滿足。]
他反複研讀了幾遍,把問題和優點都圈了出來,再次戳了戳陳浔。
陳浔驚慌失措地原地蹦了起來:“嗯嗯嗯?”
葉清之:“……你今天吃錯東西了?”
陳浔撓了撓頭毛,假裝剛才一驚一乍的憨批不是自己:“沒有沒有。作文改完了?”
“嗯,你看一下下面的批注。”葉清之把改好的作文放在陳浔桌子上,低聲跟他分析題目,“你這個作文不能這麽平均的寫,你要突出一個重點,突出你認為最重要的那一個樂。而且例子不要舉那麽不良的。”
他講題時的語調總是舒緩平和,條理性極強。即使班裏面各種聲音嘈雜無比,他講題的聲音也能讓陳浔完全投入。
不過今天清流老師的聲音莫名帶了些沙啞。
在葉清之第二次發出輕咳的時候,陳浔終于發現了不對勁,從自己變彎了的真相中脫離出來,抓住葉清之的手腕,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幹嘛?”葉清之任由陳浔的動作,不僅沒有覺得過于親密,反而欣慰于好兄弟終于正常了。
……等等,哪裏正常啊。
葉清之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已經不知不覺被陳浔同化了。
直男身份逐漸變得薛定谔起來。
陳浔的手移到了葉清之的額頭上,試了試,松了口氣:“沒發燒。”
葉清之又咳了一下:“我一時分不清楚你在內涵我還是在關心我。”
陳浔:“……”
他沒好氣地敲了他一下:“你昨晚為什麽起來喝水?”
他家清流老師除了不喜歡運動之外,還很不喜歡喝水,陳浔就沒見過幾次葉清之主動喝水的時候。
葉清之簡直莫名其妙:“喝水當然是渴了啊。唔……好像還因為嗓子有些癢。”
話音落下,他打了個同樣莫名其妙的噴嚏。
陳浔嘆了口氣:“清之,你感冒了。”
葉清之斬釘截鐵:“不可能!”
陳浔!“……”
葉清之:“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要相信A市的天氣。”
A市吧,就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十一月初的清晨和晚上或許會有那麽一絲入冬了的錯覺,但一到白天,尤其是中午,就會熱得仿佛回到夏天。
葉清之剛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
陳浔抓着葉清之手腕的手挪動一下,直接攏住他的手。
跟抓着雪團的。
陳浔盯着只穿了一件單衣的葉清之,問他:“雖然是很熱,但是換季啊,很容易感冒的。你帶了外套嗎?”
葉清之還在反思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似乎是和他的父母談話的那天,在客廳吹了一會風,周日那天晚上又沒穿外套在外頭買了一趟東西。
好吧,剛才不該那麽堅定的。
陳浔看着還在愣神的清流老師,順手往抽屜裏摸索幾下。
不過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麽生過病,也一點都不怕冷,常年一件短袖或單衣,所以抽屜裏并沒有放外套。
葉清之反思完畢,遲了好幾拍回答陳浔的問題:“啊,沒有。外套都在宿舍。”
由于A市奇妙的天氣,教室裏穿外套和不穿的同學五五開,陳浔思索片刻:“我去借一件外套吧。”
沒等葉清之說話,他又自己否定這個提議:“不可以!”
怎麽可以讓清流老師穿別的男人的衣服!
葉清之:“……”不可以就不可以,幹嘛突然說這麽大聲。
“去一趟校醫室吧。”陳浔立刻換了一個解決方案,“順帶去宿舍拿外套。”
葉清之除了打了兩個噴嚏之外,看上去還是挺生龍活虎的。
他揣摩了一下自己的狀态,并參考了以往生病的經驗,搖頭:“不用了吧,不嚴重,喝點熱水就好了。”
兩人簡單争論幾句,最終還是陳浔屈服了。
“你等我一會。”
他看了一眼手表,揉了一把葉清之的腦袋,蹬開椅子,疾風一樣消失在樓梯口。
上課鈴響的前一刻,陳浔拿着一件寬大的外套跑進教室。
這件帶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的外套蓋在了葉清之身上。
陳浔的外套比葉清之的大了幾個碼,穿上去之後顯得有些空蕩。
葉清之趴在桌子上,側着臉看陳浔:“怎麽沒拿我的?”
陳浔沒有說自己的那點小私心,伸手幫他把外套整理好,眼裏還有些擔憂:“最先看到我的,就順手拿了。”
騙清流老師的,他的校服外套都被塞在了衣櫃裏,屬于壓箱底級別的衣物。
葉清之注視着陳浔。
這人應該是來回跑着去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直白又熱烈的方式表達對他的關心和在意。
哪怕是他的母親林女士也沒有。
小時候他生病了,林女士會有條不紊地想辦法解決,再溫柔又輕描淡寫地安撫他幾句。
倒也不是不知好歹認為這樣的不是關愛,只是陳浔的在意實在是……讓他的心底都是滾燙的。
就很讓人淪陷。
葉清之閉上眼,輕輕勾住陳浔的手:“謝謝浔哥。”
……
陳浔在意識到自己對生病的葉清之産生了強烈的心疼感之後,迅速接受了自己彎成蚊香的事實。
一旦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的心态就完全恢複了。
他把展示自己心路歷程的抽象漫畫掃描了一遍,發到了微博,并按耐不住來到貼吧發帖。
[是這樣的,我發現我對一個人有了很奇怪的心思,想靠近他,想占有他的時間和注意力,會對他有反應。然後今天他生病了。]
他去的那個吧裏面都是愛聽愛情故事和做情感分析的人,他這個貼一發出來,就多了好幾個評論。
-前排蹲。
-哦?然後你心疼了?
-姐妹,不要猶豫了,喜歡就沖。
-嗨呀,一看就是小鹿亂撞嘛。不過看你這描述的這占有欲,還挺霸道。
-不是,有反應?他?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
陳浔發完這一段之後人就溜了,丢下一群被吊起胃口的人紛紛給他發問號。
下午。
葉清之的感冒并沒有和他預估的那樣好轉。
午睡起來之後,葉清之整個人都有些昏沉,嗓子也啞得說不出話。
陳浔看着他這副小可憐的模樣,不知道該氣自己還是氣他:“上午就該去校醫室看的。”
葉清之很無辜地狡辯:“我之前感冒都是及時喝熱水可以壓下去的,我喝了兩壺水呢。”
陳浔深深地懷疑清流老師其實就是不想吃藥。
但現在這個情況不吃藥怕是不行了。
“走吧,去校醫室。”
兩人托宿舍兄弟幫忙請了一節午讀課的假,一塊往校醫室走。
葉清之的腳步有些虛浮,走在平坦的水泥路上跟踩在棉花糖上一樣。
陳浔停下來看了他一會。葉清之努力睜開有些沉的眼皮:“怎麽了?”
陳浔不說話,半蹲下來,背彎了一些,示意他上來。
“清流老師,我背你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清流老師:不可,有損直男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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