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試探

陳浔說這話的時候,耳邊還回蕩着大悲咒的聲音。

葉清之愣了幾秒,笑了出來。他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陳浔一臉麻木聽大悲咒的樣子,最後幹脆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陳浔的表情隐隐有一絲破碎:“……清流老師,你這樣不太好吧。”

“是嗎,我不覺得。”葉清之努力壓住笑意,問他,“那你是哪裏扣了一分?”

陳浔掏出他的答題卡,和答案詳解一塊并排放在葉清之的桌面上。

“經過我仔細的比對,問題是出在了倒數第二大題,我的說明不完整。”陳浔指了指他龍飛鳳舞的答題步驟,“只比答案少了五個字!我的意思都是一樣的!只是簡潔了一點!老羅居然就扣了我一分!”

陳浔說了幾句,想到什麽,原本越來越高昂的聲音又降了下來,神情祥和地念叨了一句:“南無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葉清之:“……”這個毒确實中得有點深。

反複吟唱了幾句的陳浔再次洗滌了他暴躁的靈魂,平靜地說:“人生在世,總會遇到一些困難和挫折,我們要微笑面對。”

葉清之憐愛地拍了拍他的頭:“好了,堅強的人兒,你語文英語的答題卡呢?我看看。”

“哦……”

陳浔乖乖遞過去。

葉清之先掃了眼英語。陳浔這段時間吭哧吭哧背的單詞起了一些作用,至少完形填空不再是抓阄式答題。

看完前面的題目,葉清之把答題卡翻了個面,看向他的作文。

這一次的題目是一個求職信——李華同學想加入學校醫療隊志願者,附加優勢是他出自醫學世家。

葉清之的目光落在陳浔的字跡上。

這人不會翻譯醫學世家。

但是他還是頑強地表達出了這個詞的意思。

[My father is doctor,my mother is doctor,my uncle is doctor……]

密密麻麻,寫了五行。

葉清之按了按胸口,做了一個深呼吸:“……”

老郭居然還給了他14分。

陳浔在旁邊坐立不安,心虛地辯解:“清流老師給我講題的時候不是說,不能遺漏題目的信息點麽。”

葉清之艱澀地說:“行,你做的對。”

勉強按耐住讓他立刻重寫的沖動,葉清之下意識也念叨了一句大悲咒,平複了心情,拿起他的語文答題卡。

這次月考,陳浔基本克制了自己的天性,閱讀理解部分答得中規中矩,除了有一題問作者思想感情的主觀題,陳浔老實巴交地寫他覺得作者在無病呻吟,得了零分。

葉清之麻木地翻頁,看他的詩詞填空題。

——在《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中表達了詩人對友人的關懷下振作的詩句是?

[今日聽君歌一曲,嘔啞嘲哳難為聽。]

葉清之:“???”寫不出就算了,幹嘛還要人身攻擊。

再往下一行,[無邊落木蕭蕭下,唯見長江天際流。]

“……”

早讀課的鈴聲在此刻響起,遠在教室對角線角落的湯偉斌小兄弟竄過來,興高采烈地散播喜氣:“兄弟們兄弟們!今夜我不再是倒一!我是倒五了!”

陳浔非常捧場地鼓掌:“可喜可賀!邁出了人類的一大步!”

湯偉斌謙虛地擺手:“沒有沒有。”

葉清之頭痛地看着他們兩個,再度深呼吸,看向最後一小題。

——《聞王昌齡左遷龍标遙有此寄》中表達李白對友人關切和懷念的詩句是?

答題卡上的字跡依舊是龍飛鳳舞的猖狂。

[我寄愁心與明月,明月何時照我還。]

葉清之:“……”呦,這次還頂真呢。

旁邊互相客氣了幾個來回的兩人感受到葉清之逐漸崩潰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停下了表演。湯偉斌鬥膽詢問道:“葉哥,你的表情為什麽那麽一言難盡。”

葉清之示意小兄弟等下再說,轉頭看陳浔,嚴肅地問他:“陳浔同學,你有背必背古詩詞嗎?”

陳浔早就習慣了清流老師喊他浔哥,這會被直呼全名,呆滞幾秒,回過神之後立刻大聲證明自己的清白:“我背了!每天至少十五分鐘!”

葉清之屈服在陳浔堅定的眼神下,納悶道:“那你怎麽還一題都答不對。”

陳浔:“……”這話就有點紮心了。

空氣安靜了十幾秒,傳來陳浔有氣無力的聲音。

“我真的認真背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都串了。”

葉清之看了他一會,說道:“你這樣讓我想到了一組表情包。”

陳浔洗耳恭聽:“哦?”

葉清之朝湯偉斌招了招手:“阿斌,你還記得馬冬梅那個表情包嗎?來配合一下。”

湯偉斌眨巴眨巴小眼睛:“好嘞。”

陳浔不明所以地坐在旁邊,等待他們倆的表演。

葉清之面無表情地念:“打開書。”

湯偉斌随手捧起一本書,信心滿滿:“馬冬梅!”

葉清之:“合上書。”

湯偉斌:“馬什麽梅?”

葉清之:“打開書。”

湯偉斌:“馬冬梅。”

葉清之:“合上書。”

湯偉斌:“馬冬什麽?”

重複上述動作三次,葉清之謝過湯偉斌的友情出演,跟陳浔說:“熟不熟悉,像不像。”

原本被他們倆逗得發出鵝鵝鵝笑聲的陳浔表情凝固,後知後覺這是做給他看的,頓時笑不出來了。

“像,別說了,在哭了。”

葉清之看着進入垂頭喪氣大型犬狀态的陳浔,有些于心不忍,愛撫了一下他的頭毛:“慢慢來吧。”

……

——

這場一分鐘的表情包演繹給了陳浔極大的打擊。他悲傷地坐在位置上,給這兩科的試卷做了詳細的複盤和分析。

直到這天的晚自習過了一半,陳浔才重新支棱起來。

旁邊的葉清之已經完成了學習任務,正在摸魚碼字,順帶和段亦然鬥嘴。

退出聊天界面的時候,他的企鵝圖标上出現了一個提示空間信息的小紅點。

葉清之順手點了進去。

是段亦然發的一個艾特他的說說,內容是一份問卷。

裏面的問題包括但不限于你是什麽星座你喜歡什麽顏色你最喜歡聽什麽歌,最後一行還寫着,答完題請艾特你最好的五個朋友讓他們繼續答題。

葉清之:“……”謝謝然哥,已經夢回初中了。

艾特他的段亦然同學還在私聊催促他快點完成問卷。

清流老師無言地沉默了一會,準備殘忍關閉這個憨憨的問卷調查。

退出的前一秒,寫完月考分析的陳浔挨了過去,目光空茫:“清之,你在看啥。”

葉清之條件反射縮手,猛地把屏幕反扣在了桌面上,不讓陳浔看見這種羞恥的東西。

“……?”陳浔被他的動作吓了一跳,緩緩擡頭,“清流老師,你在看什麽神秘的東西。”

葉清之看着他充滿求知欲的眼神,否認道:“什麽也沒有!”

陳浔不反駁,也沒追文,只是用充滿禪意的通透眼神看着葉清之。

“……?”

葉清之覺得陳浔應該是誤會了什麽。

“不是,浔哥,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是……收到了一個問卷調查。”

陳浔不是很相信,尋常問卷需要躲得這麽嚴實嗎。

他轉了半個身,面對陳浔靠在牆壁上,手裏握着手機,謹慎地翻起來掃了一眼,試圖找到正常一點的問題搪塞過去。

往上劃拉一下,還真被他找到了。

[是否cos過]

葉清之字正腔圓地跟陳浔複述了這個問題以示清白,随即看了看自己桌面上的數學五三,思緒被帶偏,嘀咕道:“cos?三角恒等變換?”

陳浔表情很擔憂:“……清流老師,你是不是做數學做傻了。”

葉清之默了默,掙脫了數學的支配,正經回答那個問題:“沒有。”

但是很快就有了。

陳浔在心裏默默念出這句話。

——他們班的文藝彙演表演的劇本和服裝已經全部了定下來,各個演員的服裝已經在上周購入,快遞預計明天就回送到學校。

考慮到灰姑娘的性別,舞臺服裝最終定了兩套男裝,一套是樸素貧窮的灰姑娘裝扮,還有一套是矜貴的小西裝。

前者是劇組經費買的,後面那個是貧窮的劇組負擔不起的價格,是葉清之自己花錢買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套漂亮的裙子,是陳浔買的。

葉清之起初并不同意全程扮公主,不過最後還是在陳浔亮晶晶的眼神下屈服了,語言背離了理智,答應最後一幕女裝。

應下之後,葉清之還很嚴肅地鞏固他薛定谔的直男身份:“就一幕,我很鋼鐵的。”

陳浔看着眼前的人,腦海裏想着那天的畫面。

清流老師在鞏固萬身份之後,抱着厚厚的完整劇本陷入沉思,過了好一會才扯了一下陳浔的袖子,猶猶豫豫地說:“雖然我沒有特別抗拒,但是……到時候你不可以笑我。”

陳浔哪能不應:“我保證。”

每一次的多了解葉清之一些,陳浔就陷得深一點。

那麽可愛的清流老師。

但他三番五次的鞏固自己搖搖欲墜的直男身份,又讓陳浔心裏騰升出不确定與惶恐。

他們的斜後方,湯偉斌和他的體委兄弟在小聲讨論女朋友是禦姐更好還是蘿莉更好,言語間充滿桃子的芬芳。

這倆人的對話隐隐約約的傳到了前排。

陳浔垂眸看葉清之,突兀地問了一個對此刻的他而言算是自虐的問題:“清之,說起來,你喜歡溫柔可愛的女孩子還是漂亮利落的女孩子?還是說膚白貌美大長腿那種?”

他對葉清之的珍視和喜愛讓他萌生了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膽怯,以至于連詢問都不敢,可他也确實不想再陷入惶恐煎熬了,至少他想知道,心上人直的程度如何。

萬一……萬一有那麽一些可能,會和他一樣呢。

就算不是,他也能知道接下來要如何追求。

葉清之品了品,感覺這是個陷阱,于是放下做函數的筆,推着眼鏡規避問題:“我愛學習。”

陳浔:“……我信了你的邪——你5.0的視力帶什麽眼鏡??”

葉清之思索了一會:“顯得我斯文好學?”

陳浔就要百度上找非近視人員戴眼鏡的危害,葉清之摁住他:“平光的,偶爾戴一下讓我進入學習的狀态。”

“……”陳浔沉默片刻,跳過這個小插曲,對剛剛的問題不依不饒,“那你到底喜歡哪個?”

葉清之在同桌難纏的追問下,不得不認真思考起來,最後找到回答的新思路,提出質疑:“其實你剛才提的三種并不沖突。”

“……”

陳浔心梗地想,難道清流老師還想找一個集合所有優點的女朋友嗎。

他想象了一下一個集合那幾種優勢的女性角色站在葉清之旁邊,而他們被蓋上是一對的标簽。

陳浔只是稍微發散了一點點思緒,就被自己想象的畫面梗得酸氣直冒。

葉清之慢吞吞地瞄了看上去有點不對勁的陳浔一眼。

他沒有說的是,剛才陳浔蹦出的那幾個形容詞,都對上了陳浔自己。

身高腿長的陳浔,擁有一張俊臉的陳浔,會溫柔哄他的陳浔,會像大型犬一樣喪氣和撒嬌的陳浔。

葉清之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那種女孩子,或者說他現在到底還喜不喜歡女孩子,但是不可否認,聽到這些詞彙,他第一個想到了陳浔。

葉清之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他好像也有些不對勁。

他對面的陳浔還在焦躁地等待他的回答。

第二節 晚自習的鈴聲不講道理地響起,教室裏嘈雜的聲音又安靜下來。

葉清之盯着陳浔立體英俊的臉,鬼使神差地輕聲說。

“你不覺得你是在說自己嗎?”

作者有話要說:

很好,這兩個兒子也進入了還有一層納米窗戶紙的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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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檸瑾的營養液!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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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一個曾經很火但是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人記得的馬冬梅梗。

and本文中出現的各種題目都是作者在高中碰到過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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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貼士:如有考生看到浔哥的答題卡,請速速忘掉,十分影響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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