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謝知時那條視頻在網上有不小的熱度, 還有同款拍攝、視頻打卡,一向低調的荔城成了寶藏旅游城市。

網上的熱鬧和她無關,她發完之後, 甚至沒有怎麽去看過評價。

她性格就是這樣, 有點怪,反複無常、時好時壞,有時候熱血、積極得像個還未畢業的學生, 有一腔熱情。

有時候喪得像是對這個世界沒有了向往, 只不過是行屍走肉。

那天她和周故淵一起出門,把頭發剪到只有齊肩的長發,發量逐漸養了回來, 倒是真有點回到了幾年前。

晚上周故淵手指穿過她的頭發,修長的手指和黑色的發絲交織,像極了他們的關系。

哪怕黑白分明,是兩個極致的顏色,有了交集就會産生令人難以割舍的關聯。

接吻帶來的快|感讓謝知時短暫地沉溺其中, 被周故淵毫無遮掩的愛完完全全包圍。

□□将歇,周故淵從背後抱着她,不斷親吻着她的耳朵和臉頰, 像是動物間最原始的安撫。

“不管什麽時候, 我都會愛你。”

高考結束後,荔城徹底進入了盛夏。

走在街道上,哪怕這座城市以涼爽成名,但到了盛夏的時候,三十一二的氣溫, 也足夠讓這座城變得炎熱起來。

謝思月前幾天剛跟同學一塊參加畢業旅行, 大概還要一個周才回來。

家裏只剩下張虹一個人, 謝知時和她默契的都沒有提起過那個人。

但謝知時想,張虹應該是發現她知道這件事了,不然不會在打電話的時候問她的想法。

她握着電話,力氣重了幾分。

盡管理智上告訴自己,張虹不是誰的所有物,有資格去追求自己的餘生,可感情上仍然沒有辦法祝福。

所以才會不提,才不能當面說這件事,她怕自己變成和謝銘一樣的人。

“媽媽有自己的人生,不用為了我們放棄自己,所以做什麽都可以。”

她是這樣回答張虹的,然後那邊陷入了沉默。

過了很久,那邊才傳來哽咽的哭聲。

很輕,像是家裏出事後,張虹慣有的隐忍。

“雖然我可能沒有辦法很快接受,或者說是跟他坐下來一起吃頓飯,但我是真的想要你過得開心,哪怕和我沒有太多的關系。”

謝知時每一句話說出來,都是在這之前思考過。

她沒有辦法也沒有理由困住張虹一輩子,就像是她和周故淵在一起,一定程度上,也是她先背叛了緊緊綁在一起的三個人。

所以,她有什麽資格要求張虹一直沉浸在過去。

哪怕她不甘心,不願意,不喜歡,也仍舊沒辦法改變這件事情。

張虹屬于她自己,不屬于她們姐妹,更不屬于謝銘。

父母的失敗婚姻導致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辦法直視過去,更說不清楚父母到底誰對誰錯,誰錯得多一點、少一點。

她只是不甘心原本幸福的家,支離破碎,還那麽狼狽。

“思月知道這件事嗎?”

“她應該知道,在高考之後。”

“那我沒有什麽問題了,媽,也許我們都應該開始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謝知時語氣平常地說了句,然後笑了,“你不要哭了,再哭下去我也會跟着哭,我眼淚很淺,只是習慣了不哭。”

“知知,你們會過得很好的,是嗎?”

“是,不管是我還是妹妹,我們都會好好生活。”

她親眼看着這個家怎麽破碎,又親眼看着謝思月從噩夢中醒來,如今張虹也走向了未來,也許,她也該放下。

沉溺過去,不止她逃不掉,謝銘也會被她困在過去。

記住,記住那些美好就好。

挂斷電話後,謝知時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望着外面的藍天,忽然就有了一個很叛逆的想法。

像是遲來的叛逆期,又像是執念,她想要去一個地方。

沒有過多的思考和猶豫,謝知時站起來回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甚至只換了件衣服,翻出一個雙肩包,往裏面塞了兩件衣服,拿上手機就出了門。

她得去一個地方,也許那裏有她想要的答案。

在公司的周故淵一整天都有點不安,偏偏今天有幾個項目投資會不能不開。

等到他閑下來,讓齊欣和齊牧兄妹處理後續事情,陳進送自己回家的時候才有空給謝知時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撥過去,那邊沒有接。

等到第二個電話也沒有接的時候,周故淵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立即給張虹那邊打了電話。

“媽,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張虹正在家裏看電視,聽到後問:“方便的,怎麽了,難道是知知有什麽事?”

“不是,你別擔心,我就是想問問她在不在你那裏,她電話沒人接。”

“啊?今天我們才打過電話,是不是——”

張虹和周故淵平時也說不上幾句話,這個時候更是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

畢竟是私事。

“我回家看看,可能在睡覺,她平時偶爾也會這樣,那我先挂了。”

“那你到時候給我說聲。”

“嗯。”

周故淵挂斷電話,讓陳進車再開快一點。

陳進踩了油門往濱江路開,等他們到的時候,周故淵下車立即按電梯上樓,沒讓陳進先回去,是讓他去聯系物業那邊,問問看謝知時今天幾點出門的。

電話打過去毫無反應,這根本不是謝知時平時的作風。

大概是工作養成的習慣,所以謝知時不會玩失聯。

哪怕是睡覺,第三個電話打過去,謝知時也該接了。

出電梯,周故淵就知道謝知時不在家。

他打開門進到客廳,發現和早上出門的時候差不多,又進了卧室。

衣服只穿走了一套,少了一個包。

那就不是離家出走或者是想要離開,大概只是出門散散心。

他能理解謝知時的心情,也隐約察覺到謝知時還有什麽事沒告訴他。

但那是謝家的事,他對張虹和謝思月重視的原因是謝知時。

當然也有跟謝知時結婚後,與她們作為家人來相處後,才剛開始萌芽的親情。

坐在客廳裏,周故淵撥通了盛楠月的電話。

“周故淵?”

“嗯。”

周故淵按了按眉心,“知知今天找過你嗎?”

“沒有,你們吵架了?”盛楠月立即緊張起來,“她不是那種玩失蹤的人,吵架也不會,你們——”

“不是,一時半刻說不清楚,不在你那裏就算了,要是她聯系你——”周故淵自己停頓了下。

不會的,如果謝知時要躲開所有人,那就會誰都不聯系。

“我會找到她。”

不管什麽時候,他都會找到謝知時。

挂斷電話前,周故淵想到什麽問:“你對她父母的事,有了解過嗎?”

盛楠月跟男朋友打了個手勢,“我也不太清楚,她不怎麽說。”

看來,謝知時的心結就在這裏。

這麽多年折磨她的關鍵就是她父母的關系。

他正要給齊牧交代這幾天的工作,陳進的電話打了進來。

“問到了?”

“問到了,是下午三點多出門的,背了個包,但不大,就是一般的雙肩包。”

“好,你回去吧,這幾天的工作線上溝通,部門負責人有什麽問題聯系齊牧轉告我。”

“那少爺你——”

“去找她。”

周故淵站起來,有潔癖的他更是連鞋都沒換直接在家裏走了圈,衣服也懶得換,直接拿上手機和車鑰匙還有證件。

搭電梯到停車場的時候,周故淵看到張虹打了個電話過來。

一邊接一邊上車,“媽,知知沒在家,我在出去找,你不要擔心。”

“她不在家也不接電話,是不是——”在怪我。

張虹的話沒說完,但她心裏是這麽想的。

謝思月不在家裏,家裏就她一個人,忽然間她只覺得什麽都做不了的無力。

周故淵沉默了下,很快再開口,“媽,知知不是因為你的原因才出去散心,她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你不用多想,她一直都想你多為自己考慮。”

“那她……”

“她是您的女兒,您應該了解她。”

周故淵帶上了敬稱,說完後看着導航,“我會找到她的。”

然後他挂了電話,跟着導航往江合鎮開。

他想,如果謝知時想一個人散散心,覺得心煩,第一個會去的地方就是江合鎮。

因為謝銘在那裏。

他對謝銘的印象是一個儒雅的叔叔,看上去脾氣很好,偶爾也會說冷笑話,很和氣。

高中那會兒開家長會,大部分人家裏都是固定一個人來開,很少會換人。

所以同學之間對對方家長也只熟悉那一個,要麽就是私下裏感情好,到對方家裏去過。

可是謝知時不一樣,她爸媽都來過,而且還是換着來,所以大家都認識。

後來謝銘生病,他知道一些,因為謝知時那段時間變得不怎麽跟他們一塊在外面吃飯,總是一個人待在教室看書,要麽就是跟盛楠月一起。

一直到,那天謝知時上課被班主任叫出去,就再也沒有回教室。

隔了快半個月,謝知時才回來。

謝知時走的第二天,他們就知道是因為什麽,但他聯系不上謝知時,很慌。

再之後就是周則城把李卉跟周明昭帶回家,告訴他,以後就是一家人。

周明昭那張臉和周則城長得有多像,相似到他根本沒辦法欺騙自己,周則城和周明昭不是親父子。

他無暇顧及謝知時,整個人也失魂落魄,開始逃避。

一直到他知道謝知時回家,他才慌張地跑過去,就看到了謝知時跟嚴皓出入酒店,那一刻,背叛的滋味爬上心頭,失去理智也失去辨別能力。

再然後呢?

就是那天逃課被謝知時撞到,他背上的傷還沒好,又跟人打了一架,謝知時沒理他,丢了張手帕在他臉上就走了。

雨下得不大,但地上泥水浸在身上,就覺得寒意刺骨。

一路上,過去的事情在他心裏一遍又一遍的上演。

周故淵開車到江合鎮的時候,已經十點多。

鎮上的人睡得早,這個點已經沒有什麽人,更別說周圍都還有山,只能隐約看到幾棟房子還亮着燈。

周故淵一下車就聽到蟬鳴,聲音很大。

他憑着上次陪謝知時來的記憶,順着水泥路往上走,到了半山,他拐進小路,腳下是硬實的田埂,長得高的雜草不時擦過褲腿,有的鑽進褲腳,刺着腳踝。

墓前,周故淵蹲下來,看了下墓前擺放的新鮮水果,還有今天剛上完的香燭。

謝知時來過。

但應該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這裏除了謝銘,并沒有什麽值得謝知時記挂的。

周故淵站起來,拿出手機,謝知時還是沒有給他發消息,他就這麽站在墓前,和照片上的謝銘對視着。

照片上的謝銘,和他記憶裏的一樣。

謝知時來了這裏,還會去什麽地方?

心念一動,周故淵忽然想到了什麽,把手機重新拿出來,給張虹打電話。

“媽,你把知知外婆家的地址發給我,我去接她回來。”

“什麽?她回老家了?”

張虹的聲音明顯沒有睡。

“我猜的,但她來看過爸,我想應該會去外婆那裏,我聽她說起過。”

一定是那裏,那裏是謝知時在高中時候經常會提到的地方。

那會兒她外婆還沒有去世,家裏和那邊關系也很好,小時候的寒暑假她都會去那邊玩。

在鄉下,老人家不願意離開那地方,外婆一個人住,舅舅們住在縣城裏,每周會回去,平時就托街坊鄰裏照顧。

“我發給你,你這會兒過去嗎?”

聽到張虹的疑問,周故淵按照原路返回,走回到車旁,“嗯,我想早點去接她。”

簡短說了幾句後,了解那邊的情況,周故淵上了車,卻沒有立即發動車子。

墨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下,變得如水一樣沉寂,幽深看不到底。

修長的手指從旁邊拿出很久沒碰過的煙盒,然後點燃一支夾在指尖。

黑暗裏,一點紅色的煙火明明滅滅,但不過很快,周故淵就把煙掐滅,用紙巾包着放在了小格子裏。

點開導航,發動車,周故淵想,幸好他重新找到了謝知時,回到謝知時身邊。

作者有話說:

說了幾次要完結,都沒有完結到,拖延症+加班真的頭疼,不過肯定會寫完,也馬上要大結局了,這次是真的,後面會寫幾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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