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對于控訴,德裏克面不改色,既不惶恐,也不忐忑。

“血族擁有漫長的生命和強韌的身體,我們會詛咒,會魔法,”德裏克幽幽開口,“可陛下卻要求血族壓抑能力,躲在荒涼之地……”

“我一直想不通,避世究竟是高深莫測的生存方式,還是對人類的情有獨鐘。”

維喬萊爾神色更冷,卻沒有打斷德裏克的話。

“你故步自封,将珠寶美食隔絕在外,看起來清高,可血族內部卻似一群饑餓的狼,無法獲得食物就只好啃咬同類。維喬萊爾,我可沒覺得你帶領血族走向的是繁榮的國度。”德裏克譏笑着,眼瞳裏帶有一絲輕蔑。

“這是嶄新的時代,獵人被金錢腐蝕,貴族渴慕潘多拉的寶盒。人類的懼怕變作渴望,我們是被奉上神座的神,而不是被斬殺的怪物。血族應該離開牢籠,重返世間,這是我們的世界!”德裏克好似在舞臺上獨白的演員,陶醉在觀衆的注視下。

“他!布蘭迪!”德裏克一腳踢在軟倒的布蘭迪身上,嘲笑道,“一個古老家族的廢物家主,都敢有弑君的想法,這只是因為布蘭迪是個野心家嗎?不,維喬萊爾,還因為你沒喂飽族群裏的狼,你的逃避,退卻,根本不适合血族!我幫你抓了一個布蘭迪,往後還有無數個布蘭迪!”

“避世這個決定,不是我一人可以做出的。”維喬萊爾不為自己辯護太多,問,“你究竟想要什麽,德裏克。”

“我要的很少,”德裏克說,“宣布安德烈死亡,我繼承親王之位。其他的嘛,不如陛下自己考慮考慮,對于頻出的背叛者,您應該負什麽責。”

德裏克态度高傲,職責維喬萊爾的失職,他啞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絲毫不怕血皇。

維喬萊爾危險地眯起眼睛,他身上淩冽的殺意刺進所有活物的腦子,叫嚣的蝙蝠都悄悄後退了一步,地上的布蘭迪拼命搖着頭,嗚嗚地想要說話。

只有德裏克,他享受這種盛怒,享受接近死亡的快感。德裏克笑着看向維喬萊爾,那一刻,他似乎比維喬萊爾更像血族的王。

“我可以把親王的位置給你,”維喬萊爾突然說,“前提是,你把和‘神血’相關的所有信息資料交出來。”

德裏克嘴角的笑容無限擴大,沒有血族不貪婪,沒有血族不喜歡權力金錢。

哪怕是維喬萊爾,一樣會在長久的避世中生出欲望與不甘,只需一個撩撥,就會升起燎原的火焰。

“感謝您的理解,陛下。在我的目的達成後,一定雙手奉上,我以血族的名起誓。”德裏克鞠躬行禮,盯住地上的布蘭迪,“最後一個小要求,請您當場處置背叛者,以正族規。”

布蘭迪身體僵硬,“咔吧咔吧”的扭着脖子,死死盯住德裏克,而後發瘋一般沖了過去。

他的指甲斷裂,獠牙磨損,像一只垂老的野獸,除了憤怒沒有任何攻擊力。

滿身血污的囚犯企圖謀害抓捕他的“功臣”,沒有君王會允許這種事情出現,布蘭迪蹭上德裏克褲腳的一瞬間身體僵硬,脖子裂開一個口子,血液噴灑而出,全部印在德裏克的衣服上。

“如你所願。”維喬萊爾冷冷道,“現在,德裏克親王請回吧。”

德裏克一雙紅瞳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他低頭盯着還在抽搐的屍體,将濺落在嘴邊的血液舔幹淨,說:“是,陛下。”

門口的蝙蝠撲啦啦地飛走,長靴一下一下打在黑暗的走廊裏,仿佛勝利者的戰歌。

維喬萊爾杵立在一灘血跡之中,直到走廊再發不出半點聲音,才瞳仁微動。

血液,屍體,通通消失得一幹二淨。

地上根本沒有被割破喉嚨的叛徒,也沒有從動脈噴射而出的鮮血。

布蘭迪好好地跪在原地,“嗚嗚嗚嗚”個不停,恐懼地蜷在一起,不敢擡眼看維喬萊爾。

小蝙蝠悠悠地飛過去,爪子揣在門把手上,“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維喬萊爾低頭把目光放在布蘭迪身上,問:“你有什麽想說的嗎,布蘭迪男爵?”

***

布蘭迪成為叛徒膽敢弑君的消息在地下室的吸血鬼之間飛速傳遞,這個消息如同在水中爆炸的魚雷,激起無數水花。

有幸目睹全過程的貴族們成為了熱門,被圍在中央詢問當時的情況。

混亂永遠與八卦共存,安德烈輕而易舉混入其中,成為一名打聽趣事的低級血族。

傳言五花八門,目前安德烈聽到的版本就有四五個。

有說德裏克真的聽信布蘭迪的話,殺了血皇後過河拆橋的。

也有說德裏克忠心耿耿,帶着叛徒請罪的。

更有甚者,甚至編了一出凄美的三角戀。

風月韻事是貴族之間的最好的談資,但安德烈在聽到布蘭迪暗戀德裏克,德裏克偏執地喜歡君主的故事時,仍舊唇角一抽。

他的計謀看起來很成功,唯一需要擔心的是,維喬萊爾會不會因為這些耀眼扭斷他的脖子。

金發吸血鬼獲取完有用的信息,淹沒在人群裏,走進安靜的走廊拐角。

那裏,有剛從血奴侍從堆裏逃回來的萊恩斯。

獵人穿着依舊樸素,但鬥篷內兜外兜挂滿了稀奇古怪的東西。有野獸的獠牙,手絹,香粉,煙鬥,還有幾串顏色各異的手鏈。

安德烈打量萊恩斯說:“看來探長先生收獲頗豐?”

萊恩斯眼角一抽,把身上的東西接下來扔在随身的袋子裏。

血族的血奴一大用途,就是上///床。

而處于自尊和自傲,吸血鬼很少找一個比自己強的血奴,更不可能當承受方。再加上這些血族大多來自不怎麽出名的家族,年齡又偏大,審美幾乎全往嬌小美人的方向跑。

萊恩斯往人群裏一紮,立刻出衆無比,被人抛了好多次眉眼。搭讪的人對他知無不言,離去後還會意思着送點東西,并報出一個房間號,要他晚上過去。

萊恩斯對禮物全部接收,于是血奴侍從之間炸開了花,不少人跑去“一親芳澤”。

送得禮物太多,小包袱鼓鼓囊囊差點裝不下,裏面不乏一些專用的香膏和助興之物,萊恩斯看也不看通通掃進去。

安德烈的目光跟随那些小玩意一直到消失在灰撲撲的布袋裏,才善罷甘休。

“探長要是真有這個意思,注意別誤了事。”安德烈說。

萊恩斯看到吸血鬼譏诮的眼尾,就知道他在調侃自己,抿着唇一言不發灑脫地把袋子扔給了安德烈:“這些東西我是不怎麽需要,倒是顧問先生似乎很喜歡,送你。”

一袋子東西叮呤咣啷,各種味道的香膏香囊混在一起,混雜着塵土和麻布的味道,實在不算多好聞。

安德烈嫌棄地提溜起袋子問:“我什麽時候喜歡過這種東西?”

“別墅裏還存着你帶回來的小、玩、意,只比這多,老管家為那些東西頭疼極了,親王回去後記得帶走。”

安德烈提着袋子,難得有種一頭霧水的疑惑感。

直到兩個人回到一樓房內,他才終于想起他似乎是有天揍了一頓歐文,在夜晚于北區的街市上收獲了不少女人男人送來的“禮物”。

安德烈恍然大悟,把袋子扔在桌上,皺眉打量萊恩斯。

人類,果然是斤斤計較的生物。

而萊恩斯早就忘了這一出,畢竟安德烈向來不說好話,次數太多,記下來浪費腦子。

“問出什麽來了?”萊恩斯問。

“很多。”安德烈想起那些離譜的傳言,一時之間有些頭疼,“德裏克的确按捺不住去威脅維喬萊爾了,布蘭迪和那個子爵都沒有留活口,和我的預想大體一致。”

“德裏克用來審判布蘭迪的理由是他企圖弑君,并威脅殺害同胞,聽說德裏克扭斷了布蘭迪的手,割掉了他的舌頭。”萊恩斯說,“這個德裏克,一點也不莽撞。”

扭斷布蘭迪的手,是防止他操縱木偶,割掉他的舌頭,則是避免他在維喬萊爾面前暴露信息。

一個斷手的啞巴,就和半個死人一樣,做過什麽,想過什麽,全屏德裏克一個人編造。

“他很聰明。”安德烈承認,“也很愚昧。”

“德裏克喜歡任何形式的榮耀,喜歡所有人被他玩弄,高高在上的感覺。當他站在頂峰時,就是防線破裂時。”安德烈冷冷道,“血族的血皇,哪有那麽脆弱。”

“我一直想不通,”萊恩斯問,“你憑什麽認定德裏克不會弑君?”

“德裏克是自卑的老鼠,他只适合放肆的啃咬壞家具,卻不适合做一個修複家具的人。”安德烈嘲諷地笑笑,“弑君背後牽連着利益平衡,族群穩定,一只只想吃奶酪的老鼠,怎麽會有野心掌控血族呢?”

“布蘭迪高看了德裏克,你知道德裏克在尋找什麽嗎?他在尋找認可,自卑掌控他的身心,那具殘忍的身軀裏,藏着一顆脆弱卑微的心髒。”

安德烈輕笑道:“真是可悲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萊恩斯:呵,安德烈作風有重大問題

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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