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流言在血族之間越傳越盛,版本五花八門。

就在大家猜測之際,德裏克的蝙蝠飛躍走廊,傳遞來新的消息。

——德裏克要舉辦新的宴會,為加封親王慶祝。

消息如落入水的煙花,激起許多不同的反應。

有人笑嘻嘻地胡謅神主大人拿下了陛下,要做第一寵臣。

也有人說曼陀羅獲得了血族的認可,他們要跻身貴族。

還有人膽戰心驚,覺得德裏克喪心病狂要挾血皇獲得了親王的位置。

血族們各執一詞,卻都動身準備起晚宴。

毛團小蝙蝠一腳踹開一樓的一間房門,學着那些兇巴巴的蝙蝠盯着在房中看書的安德烈。

閃爍的油燈下,火苗一長一短,映照在古舊書籍的頁面上。安德烈垂着眼,似乎沒有注意到客人的到來。

“咳咳!”小蝙蝠刻意高聲咳嗽一聲,引來沙發上血族的注視。

“德裏克清除叛黨有功,不日陛下要為其加封親王,現有事相商,邀閣下前去議事。”

安德烈合起書,漂亮的眼睛看向小蝙蝠。

挺胸昂首的毛團和“狡詐”的血族對視片刻,胸腔跟漏了氣般有些撐不住,高傲的小眼睛也透露些許心虛。

安德烈沒有點破小蝙蝠的破綻,回答:“告訴陛下,晚些時候我會過去。”

得到肯定回答的毛團松了一大口氣,支起的翅膀都耷拉下去一半,對上了安德烈帶着笑意的眼睛,有慌亂地豎了回去。

“咳,陛下靜候您的到來。”毛團鞠了個躬,奈何皮毛柔軟,肚腹圓滾,根本沒有腰身。頂多能看到它低了個頭,向下轉了幾度。

安德烈點頭,小蝙蝠便飛快飛走了。

回來的萊恩斯正好撞到往外飛的蝙蝠,毛團一頭撞在獵人胸前,眼冒金星,翅膀一僵,直直掉了下去。

萊恩斯接住蝙蝠,和兩顆綠豆眼睛對上了視線。

毛團磕暈了腦袋,小爪子一伸指着萊恩斯嚷道:“他!不能去!”

随後在獵人一頭霧水中撲閃着翅膀飛走了。

萊恩斯看着毛團飛走,說:“你們陛下的蝙蝠看起來腦子不太好。”

安德烈不置可否,默認了獵人對自己陛下的調侃。

“維喬萊爾養寵物的口味一向奇特。”安德烈說,“問到什麽了?”

由于萊恩斯在血奴中頗受歡迎,得到消息比安德烈容易許多。加上安德烈畢竟是血族,盡管曼陀羅公會都是些落魄家族,仍舊有被人認出來的風險。所以外出打探的工作就交給了萊恩斯。

“維喬萊爾要加封德裏克為親王,會在宴會上宣布。”萊恩斯言簡意赅,省略了其中無數的肆意猜想。

“現在血族要麽認為德裏克軟禁了維喬萊爾,要麽認為他受寵,還有人說,維喬萊爾要繼續‘神血計劃’。”萊恩斯說着看向安德烈,眼神裏帶着探尋。

他們誘勸布蘭迪與德裏克弑君的事情沒有和維喬萊爾商議,而德裏克的加封也不在計劃之內。萊恩斯并不信任維喬萊爾,他需要知道這個“繼續神血計劃”是真是假。

“看我沒有用,探長先生,維喬萊爾的想法自然要問他自己。”安德烈把腿上的老舊書籍放在一邊,站起身問,“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個地方?”

安德烈完全忽略毛團的囑托,堂而皇之地帶着萊恩斯站在了偏僻的屋子前面。

維喬萊爾似乎對這間屋子情有獨鐘,房間依舊布滿灰塵,沒有過多生活痕跡,甚至在玄關處還有一灘被拖拽而形成的血跡。

與其說這裏是維喬萊爾居住的房間,不如說這是他的“會議室”或者是……“審訊室”。

小蝙蝠倒挂在懸梁上,面色不善地看着萊恩斯。

維喬萊爾對萊恩斯的到來倒是沒有表露太多不滿,他的身邊也站着一個人。

德裏克下手絕不留情,被粉碎的手骨不經過矯正根本不發愈合,斷裂的舌頭倒是能勉強恢複。

安德烈瞥向維喬萊爾身後怨恨地盯着他的人,熟絡地笑起來:“又見面了,布蘭迪男爵。”

安德烈的嗓音優雅動聽,音韻節律都有控制,語速适中,如歌劇的獨白。但布蘭迪卻渾身打了個顫,就是這個人造了一場局,把他騙得團團轉。

布蘭迪舌頭好了一半,新肉與原有的舌根界限分明,說話不利索,聽見安德烈問候也只是瞪了他一眼,随後低眉順眼一言不發。

“我聽說布蘭迪男爵慫恿德裏克弑君,怎麽眼下還活得好好的?”安德烈看着布蘭迪,話語的方向卻是朝着維喬萊爾去的。

布蘭迪聞言更害怕了,眼前這個人絕不是什麽勞倫斯的弟弟,敢于和血皇用這種語氣說話的,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他忐忑地瞟向維喬萊爾,似乎有些後悔。

“布蘭迪家族一向忠君,弑君一事有蹊跷,男爵給我提供了不少線索,算是将功折罪。”維喬萊爾淡淡地說。

毛團在身後用身子把門撞上,“砰”地一聲像法院的堂木。

安德烈似有所覺,眼底泛着冷意:“哦,男爵提供了什麽有用的線索?”

布蘭迪喉嚨一緊,果不其然發現自己成為了被注視的中心人物,完好無損的手掌握拳,指甲刺進肉裏,“弑君的事是有人……迷惑我。”

安德烈彎着的嘴角落下幾分,威脅般看着布蘭迪。

話已出口,隊已站過,布蘭迪再後悔害怕都走投無路了。

越是在絕境,就越容易孤注一擲,像是做了決定般,布蘭迪的猶豫與害怕消失了,堅定地說道:“一個自稱是是勞倫斯家族的現任家主找到我,弑君奪權的事都是他告訴我的!他诋毀血皇,诋毀我的家族,又挑撥曼陀羅之間的關系。我一時鬼迷心竅才聽信讒言。”

布蘭迪直直地盯着安德烈,好像他從未對血皇不敬,也從未熱愛權力般:“那個人,有着金色的頭發,暗金的瞳孔。他身後跟着一個帶着銀刃的血奴!”

安德烈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冷冷地看着布蘭迪,眼睛裏透露着一點不屑于譏諷。

“男爵描述的人,”維喬萊爾幽幽開口,掃視過安德烈和萊恩斯,“怎麽與你有些相似呢,安德烈·金·羅格?”

“你是安……!”布蘭迪瞪大眼睛,不可抑制地說出了聲,在場的人中根本沒有人在乎他,布蘭迪及時捂住了嘴巴,大氣不敢喘一下。

維喬萊爾當了太久的血皇,避世不僅讓世人遺忘了血族,也讓血族忘記了他們的王曾經的模樣。

古舊的王座爬滿藤蔓,那個殺伐果決的維喬萊爾也逐漸在記憶中消失。能登上王位的永不會是廢物,維喬萊爾的怒意冷靜尖銳,像一把貼在脖頸的利刃,随時可以砍斷皮肉。

“德裏克是個劊子手,”安德烈泰然自若,好似空氣中凝滞的殺意不是沖着他來的,“但他對你的看法我倒是認同不少。”

“血族沉寂太久了,就像一塊埋在雪下的沉木,打濕的時候不會着火,但放久了也會腐爛。維喬萊爾,懦夫坐不上王位。”

“一個在棺材裏躺了幾百年躲避族群的血族,沒資格叫別人懦夫。”維喬萊爾冷笑。

安德烈攤開手,“我聽說你要支持德裏克的神血計劃。”

“那是個不錯的選擇。”維喬萊爾輕描淡寫地承認,“如你所願,我會帶領血族重新占領維森諾爾,以更絕對的方式。”

安德烈的坦然消失了大半,姣好的眉毛蹙起。

同時震驚地還有布蘭迪,他被德裏克舍棄丢給維喬萊爾,是依靠背叛德裏克出賣消息才活下來的。如今德裏克要和維喬萊爾合作,他夾在中間,又能活多久呢?

“神血制造出的只有怪物,你也看到過。那些東西根本不能稱之為血族。維喬萊爾,你瘋了嗎?!”

“我們不需要血統純正的貴族,他們才是真正分食族群的野狼,一群只需要殺戮就能養活的畜生好控制,好豢養,有什麽不好?”

維喬萊爾攤開手掌,一直落在橫梁上的蝙蝠箭一般出現在他手中,化作一柄雕花的黑金手槍,“血族的事情不需要叛徒來評判,比起你的自以為是和運籌帷幄,你的命更有價值一些。”

安德烈眯起眼睛,身後的萊恩斯迅速攔在安德烈面前,上膛拔槍,筆直地對準維喬萊爾。

黑黢黢的槍口相望,下一刻就要冒出火光。

“和卑劣的獵人同行,你早已不是血族中的一員了,安德烈。”維喬萊爾冷淡地打量萊恩斯,對安德烈說,“人類的貪婪無恥你還沒看夠嗎?”

“血族也是一樣。”安德烈走到萊恩斯身邊,勾起嘴角,“無論是貪婪還是殘暴,都是人類和血族共有的特性,你憑什麽讓我歸順血族呢,維喬萊爾,你們也不過是一群騙子罷了。”

“祝你和德裏克的合作順利,希望我下回再見到你是,有幸得見血族的滅亡。”

維喬萊爾勾住扳機的手指輕動,槍口對準安德烈,面無表情地說:“可惜,你沒這個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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