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開車的司機都忍不住差點笑出聲,葉先生被人嗆聲,破天荒第一次。
來自秦悅的喋喋不休
車內氣氛說不出的古怪。
秦悅的短信很快回複,帶着她一貫狀似鎮定的調侃:聽說昨天晚上你一個人幹掉了整瓶
brandy,所以,雷公子氣得帶着我先到d市了。
安昕無言,心想她喝酒喝到重傷,這和雷少傾生不生氣似乎沒有直接關系啊?
還沒想好怎麽回複,手機裏又閃入短信一則,還是秦悅:那你昨天晚上有沒有和葉璟琛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美好’二字特地用了引號,這次是嘲諷。
安昕狠狠按着手機鍵,将‘沒有’發送過去!
遂,幾乎是在她發過去的同時,第三則短信到:你的胃還難受嗎?我給你買了藥。
顯示在屏幕上的冷冰冰的字,卻讓收到的人感到關心和溫暖。
緊接着,第四則帶着試探:你面對他還有感覺嗎?你知不知道啊,你現在的行為像是在……自殘。
看到這裏,安昕神情裏溢出不甘願,可是秦悅發短信的速度太快了,如同早有預謀,她應接不暇。
第五則,一針見血:以愛之名的傷害太罪孽深重,更之餘你不是那樣的人,縱使盲目也好,你曾經對他有過憧憬。
你曾經對他有過憧憬,縱使盲目……
盯着手機屏幕的眼中,激dang的漣漪瞬間變得黯然。
安昕擡頭,側過視線看向葉璟琛,他就坐在離她最遠的另一端,交疊着雙腿,俊容好整以暇,安安靜靜的坐姿,清俊氣質不減。
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含着熠熠光華的鳳眸內斂而沉寂,他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等待。
這張臉容對于她來說熟悉又陌生,這個男人在她跌到絕望谷底時,閃爍着奪目的金光出現,她渴求被他的光輝籠罩。
無疑,葉璟琛對安昕來說是特別的。
就連秦悅都看出來了。
假使他們從不相識,或許會好辦一些?
冷不防,葉璟琛忽然側首望向她,漆黑的瞳眸映出她籠統卻略帶倉皇的輪廓,他微訝,但眼神卻在疑問。
安昕局促的移開和他相對的視線,說,“不用去接她了。”
就在這時,上了高架橋的車入了一個大彎,車速不減,宿醉讓她感到天旋地轉,無法穩住身形,她向左側偏去,失控的那刻,一只有力的手伸來,穩穩的将她扶了一把。
觸碰,她輕微的顫了顫。
“想好怎麽跟我說了嗎?”這一次,他語氣再不強硬,“還是說,你的事與我無關?”
他先前的疑問是這個,和她要去接誰無關。
手機又響起跳躍的短鈴音。
來自秦悅的最後一則,語重心長:其實我認為哥不會想看到你這樣,他當然看不到了。只有活着的我們能看到,而我并不想面對這樣的你。要不算了吧,就當是為了我。
處處都是變數
一句‘就當是為了我’,連安昕都不得不折服于秦悅敏感的洞悉。
我們都是軟弱的人,需要堅硬的殼全副武裝,才能在這世上繼續活下去……
安昕對葉璟琛說,“你讓我想想。”
對短信裏那位異常固執的小小姐亦如是回複。
……
c城與d市相距五百多公裏。
葉璟琛有一個好司機,近四個小時的車速,穩健安全的到達目的地,只一路上,後座的兩個人都沒有再多半句話。
今夜是d市三年一度的慈善拍賣宴,由市政aa府與城中有威望的名門聯合主辦。
過往,在秦家還沒有落沒前,每到這個時候都是屬于秦家的盛宴。
而今早已不同從前。
葉璟琛定是受邀來參加晚宴的,安昕則是來為一份意外傷亡保險理賠做最後的了結。
入城後,大街顯眼的地方到處都能看見有關慈善夜的公益廣告,不過兩年而已,立足d市幾十年的秦家被輕易淡忘,更,有多少人知道秦深已故呢?
依照安昕的要求,車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段停下,隔着茶色的車窗玻璃,葉璟琛望見路邊的椅子上孤零零的坐着一個面目清秀幹淨的小姑娘。
那是秦悅,秦深的親妹妹。
“今天謝謝你。”安昕從容道,搭了人家的車,這點禮貌還是要保持的。
末了打開車門,剛探出半身,就聽葉璟琛說,“我會在這裏呆一個星期。”
潛臺詞是:你可以随時來找我。
安昕微微側頭,餘光中望見他不偏不倚的坐姿,不曾看她,但說不出的堅持。
……
落地,身後的車毫無留戀的駛離,秦悅從被她屁股焐熱的長椅上彈起來,劈頭直問,“你想清楚了嗎?”
安昕苦笑,“我好像把自己陷入了一個……死胡同?”
“得了吧,你沒看上去那麽善良,也沒自己想象中的惡毒。”一把攬過她的手臂,秦悅将她往市區商業街走,“我們先找個地方吃午飯啊,然後再去購物,雷公子說辦完手續晚上請我們吃大餐。”
她一蹦一跳的将安昕拽着走,說,“我們走我們的獨木橋,好好過日子得了,幹嘛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啊……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放棄一些不必要的事,也許沒有那麽難。
……
午飯後,是橫掃商場的自由時間,秦悅一眼就相中某家店展示在櫥窗裏最顯眼的裙子,她非要讓安昕進去試試。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步入店內,然後,就猶如任何故事裏事先預演的那樣,霍婧兮正站在店中略高的三層臺階上,身上那條淡粉色的長裙将她襯托得像是希臘神話中的女神,她背對她們,聞聲後轉回頭來,三雙視線毫無征兆的交織在一起……
你以為憎恨很簡單,你以為放棄不難,你不知,人生中處處都是變數。
你要學會比她更殘忍
意外的相遇後,誰是最虛僞的人?誰是最放不下的人?
“秦悅?”訝異只在霍婧兮的臉上停留了不足兩秒,她用清甜的話音叫出秦悅的名字,一如當初那般,然後展露迷人而友好的微笑,“沒想到你回來了。”
遂,她再看向安昕,笑容依舊,歡迎的語氣,“安昕,你也是。”
粉色的長裙包裹着她奧凸有致的身材,裙擺順着高階流瀉而下,她保持着回身望向她們的姿勢,海藻般的長發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她就像是雲端的維納斯,優雅和美麗無與倫比。
因為血液裏四分之一的德國血統,她的眼睛是近乎純淨的黑,仿佛可以吸納周圍的光源,還有她視線中看到的所有。
與那樣一雙眼睛相視着,讓安昕和秦悅不約而同的想起曾經有個人這樣同她們說過,他說:婧兮是僞裝成天使的魔鬼,明知道命會被她奪去,我卻根本抗拒不了。
所以後來,他真的因她而失去寶貴的生命……
安昕很想問,阿深,你後悔嗎?
主動示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連店員都認為剛進來的兩位客人太奇怪,霍婧兮并不在意,她轉身對店長吩咐,“就這一件吧,請按照我剛才的要求稍作修改,五點半我派人來取,可以嗎?”
店長回以禮貌,當然可以,她多喜歡和有涵養的大家閨秀打交道。
選定了晚上出席慈善宴的禮服,霍婧兮提着裙擺去換衣間,還有許多的事在等着她,美容,做頭發,對了,她還需要選一雙高跟鞋……
在轉身之前,她的餘光又留意到定格在店中的兩個人。
“改天我們再約吧。”霍婧兮抱歉道,“今天我有些忙。”
秦悅傾了傾身想要上前,安昕極快的抓住她的手臂,制止了。
“我們與你沒有共同話題,再約就不必了。”她也回以笑意,冰冷的。
霍婧兮有些遺憾,“我還以為可以和你們說說秦深,對了,他應該康複了吧,不然你們怎麽會來逛商場?算算……從你上次來求我,已經有五個月了,他現在在哪裏?我想他應該不會拒絕見我,可以幫我約他嗎?他的電話我一直打不通,都不知道為什麽……”
配合着無辜的表情,這番話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她說,想和她們談談秦深?!
她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強壓下翻滾在胸腔裏複雜的情緒,安昕對秦悅笑着說,“我們走吧。”
早先不是說好了嗎?別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所以……
放棄吧,放棄吧……
至少不是今天!
安昕突然發現面對一個殘忍的人,你只有比她更殘忍,可她現在做不到,她無法将秦悅的變化和顫抖忽視。
愛上你的人都該下地獄
“你想見他?”猛地甩開安昕的手,秦悅攥緊了雙拳一步一步走近霍婧兮。
她臉上有笑,笑中細細深究下來全都是恨!
無處宣洩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