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節
在床上陷入回憶的人一記微笑,“那時你并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因為那時她的身邊,有秦深。
藏在被子裏的手不覺向內收攏,她有些恐慌。
五年前……她沒想到五年前在蘇丹時葉璟琛也在,并且還看到了她,那麽他有沒有——
“早點休息。”說完這一句,他轉身走出卧房,留她一人在漫天回憶裏盤旋。
随着門被完全閉合,唯一的光源被隔絕在外,安昕陷入黑暗之中。
她側身傾倒,深陷進被子裏,然後摸出她的手機習慣性的撥出那個號碼。
嘟……嘟……嘟……
“你好,我是秦深,很抱歉我暫時不能接聽你的電話,請給我留言……如果是婧兮的話,別擔心,我從來沒有生你的氣。”
你看,他連最後的留言都不是給她的,溫柔而情深。
秦深……
五年前……
時光在倒退。
五年前的二月,秦季同要親自前往蘇丹與當地的樹膠商人談續約事項,恰逢農歷新年,秦家決定舉家前往。
那絕對是安昕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那亦是她最痛苦的開端。
無憂無慮的日子裏,秦深總是會扛着他的攝影器材,租上一輛越野車,載着她和秦悅四處游覽。
那兒有好多長相稀奇古怪的野生動物,偶時在公路上,你還得給長頸鹿讓路,若是遇到獅子這類猛獸,則必須保持絕對的安靜。
驚心動魄的一剎,往往更能凸顯後來死裏逃生的輕松和愉悅。
長達七百裏的海岸線上,一望無際的碧藍海水在耀陽下煥發出奪目異彩的光,淺海裏的珊瑚礁和魚群缤紛奇異。
美麗的蘇丹讓人流連忘返,她們樂不思蜀。
後來,秦悅因為熱感被迫留在酒店休息,每天外出的只有秦深和安昕,這讓他們之間原本就模糊不輕的關系有了更近一步的機會。
那時她十八歲,他二十三歲,任何愛情的開端,這個年齡剛剛好。
在同一屋檐下長大,對彼此了解至深,養女和長子之間的故事全城都在期待着,就連小小的秦悅都看出了他們在望着對方時,與旁人孑然不同的眼神。
他們雙雙出游,被誤認為是情侶時只微笑,誰也不解釋。
他對她體貼備至,她小心的接受他的好,偶時他會牽起她的手,在熱帶叢林裏,在金色的沙灘上,在夜晚的尼羅河邊……
偶時,她會在他拍攝動物和風景時為他擦去額頭上的汗,再得到他溫軟感謝的笑。
一切都在循序漸進中顯得理所應當。
可當他在酒店前情不自禁的親吻她,得到的卻不是祝福,而是剛好望見這一幕的舒娉的尖叫!
“我養你十八年,待你如親生女兒,從來沒虧待過你,你竟然勾引我的兒子?”
“要不是我們把你從孤兒院撿回來,你會有今天的一切?你的所有都是秦家給的,我給的,你就這樣來報答我?!!”
“我絕對不允許你們兩個在一起!除非我死了!!”
誰在耳邊咆哮,那麽歇斯底裏,那麽決然猙獰……
她在夢魇裏無法掙脫,蹙起的眉頭長久無法舒展,壓抑得太久,痛苦了太久,誰能來救救她?
時針指向三點,據說這是人心最脆弱時。
卧房的門再度被打開,葉璟琛走近,站定至床邊,身後的光使得他的投影正好将安昕籠罩。
她已然被困在夢境裏,将自己蜷成一團,雙手死死抓着被褥一角,口中不停喃喃。
他在沉默中看了一會兒,至深的眸光複雜流攢,最終什麽都沒有做,拿起那杯沒有動過的牛奶,轉身走了出去……
誰把誰唬得團團轉?
清早,安昕被手機上八點的鬧鐘鬧醒,葉璟琛已不在別墅。
他在客廳的茶幾上留下一張字條,龍飛鳳舞的幾個字言簡意駭:我中午回來,不要亂跑。
自大狂,冰塊臉,憑什麽命令她?!
把字條揉成一團扔掉,不亂跑她就不是安昕!
……
九點整,d城老市區的懷山公墓。
看到安昕從計程車上走下來,手捧白玫瑰靠在自己那輛銀色炫跑邊上的雷少傾登時從六神歸位,笑米米的迎上前去。
不遠處,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搭讪的兩個路過的女大學生失落轉身,原來有女朋友啊……
也是,長得好看就算了,還有跑車陪襯,怎麽可能沒有女朋友?
“小悅還是不願意來?”安昕的期待落空。
她還以為她那句‘逝去之人放在心裏懷念就好’只是随便說說。
那可是她的親生父母。
雷少傾無謂揚眉,“你也知道她的個性,好多心裏話都悶着不說,由着她吧。對了,你這眼睛是怎麽回事?昨天晚上哭過?”
事情不太對啊!安昕女王不是已經和眼淚絕緣了嗎?
女王接過花,轉身就走進公墓,酷酷的甩了他四個字,“劇情需要。”
“那……意思就是你把葉璟琛唬得團團轉了?”
其實雷公子更想問,他們到底有沒有那個那個……
唬得葉璟琛團團轉?
回想昨天晚上所發生的,安昕頓步想了想,中規中矩的評價,“一半一半吧。”
葉璟琛在五年前就見過她,這是最讓她介懷的。
到底看到了哪些,又是哪些讓他念念不忘,以至于三年後在秦家看了她,當即就允了他們的婚事。
這個男人比從前更難招架……
……
走進墓園,站定在兩座墓碑前,安昕将花放下,又動手把旁邊的雜草除去。
忙活了一會兒,她才站回原先的位置,沉默,以示哀悼。
雷少傾閑來無事将四周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定在秦季同的左邊,不着邊際的笑道,“都說老市長和秦總交情好,死了都要挨在一起,沒準在下面的時候還能找兩個搭子搓幾圈牌。”
安昕好氣又無奈的斜眼掃他,“我知道明年送你什麽生日禮物了。”
他立刻會意,“阿深少爺的旁邊?成啊,那我還得把我的另一邊也買下來,我要左擁右抱!”
不用問,他的另一邊是留給安昕的。
“謝謝。”
“咱兩誰跟誰,甭跟我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先把你的爪子從我肩上拿開,然後……”安昕說完威脅的話,神色變得憂心忡忡,“昨天晚上葉璟琛說,他五年前在蘇丹見過我。”
她見不得光
五年前的蘇丹。
在那裏發生的事是秦家每個人心口裏一道久難愈合的傷。
雷少傾收起臉上的嬉笑,正色道,“你擔心他看見你和秦深……拍拖?”
拍拖。這個詞只适合于戀人之間,可他們是兄妹,同父異母。
安昕嘆了一口氣,蹲身在秦季同的碑前,看向碑文左側下方,上面整齊而清晰的刻着‘長子:秦深。次女:秦悅。’還有‘養女:安昕’。
“我出生一個月後,我媽才把這件事告訴秦伯伯,并且還揚言如果我三個月大時不來領走我,就把我送進孤兒院。秦伯伯很愛娉姨,并且那時他們就已經打算要第二個孩子,是我媽破壞了一切。”
安昕一直堅持喚秦季同為‘秦伯伯’,她固執的認為這是對秦家還有舒娉唯一能做到的尊重。
誰讓她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這個身份讓她自覺可恥,而她的親生母親更讓她終生憎惡!
“原本那天娉姨只答應秦伯伯借捐贈的名義到孤兒院看看我,可是沒想到……”
命運在那時捉弄了所有的人。
五歲的秦深最先折服于她的微笑,而後秦季同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當着所有人的面請求舒娉:不如我們收養她吧?
看似巧合的意外,暗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非落日前的那一記吻被撞破,若非秦深緊緊抓着安昕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向他素來和善的母親铿锵有力的質問,“假使您真的那麽讨厭安昕,為什麽當年要收養她?為什麽讓我以為她是因我才存在?”
連秦悅都在旁幫腔,情真意切的懇求,“爸,媽,你們就讓哥和昕姐在一起吧!”
他們是多天造地設的一對,那一座城池都有目共睹!
當年的相遇美好如童話,除了用緣分來解釋,還能是怎樣呢?
答案往往比想象中殘酷千萬倍!
舒娉近乎瘋狂的向她優秀的兒子咆哮,因為安昕的母親與你的父親秦季同有過一夜情!因為你們是兄妹!你們在一起就是亂倫!!!
童話只存在于故事書裏,而現實往往會将那些美好在你面前揉得粉碎,告訴你,鮮血淋漓的才是真實!
那天晚上,舒娉心髒病突發,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發現,彼時身體早已涼透。
回國後,秦家匆匆為她舉行了葬禮,之後安昕去日本游學,秦深到紐約創業,秦季同因為妻子的死性情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