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此種心傷有誰知
可沐清漓卻出言阻止了幽竹的行為,“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礙事。”
傷心?她沐清漓早該失了什麽傷心的心思,既然要利用她那便利用去,祁銘琰,你越是這樣,也只能讓我更不能忘記對你的恨!
宮中勢力的變動她怎會看不出來?雖然被利用了去,卻也讓她更堅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既然要掙,那便讓前朝與後宮用力的掙,既然她沐清漓腹中的孩子已經被公認為是他祁銘琰的子嗣,那她就安靜的等,等着她的孩子出生,等着讓她的孩子名正言順坐上這大鄢國帝位的時候!
“抱琴,我乏了。”
“小姐……”抱琴雖知自家主子心情不佳,卻也不知該勸些什麽,昨夜整宿未眠,現如今歇下來也未嘗不是好事,只點頭應允與幽竹應秋兩人扶着沐清漓進了內室,讓她歪在了紫檀水滴雕花大床上。
蓋上錦被,松下了镌繡海棠的軟簾,退到了外間候着。
時進巳時(9 至11時)下朝後便一心趕來的祁銘琰看到的就是立在外間總是不離自己主子寸步而今卻面有憂思的三人,一時心中有些慌亂記挂起那個昨日裏淚流不止的女子。
她……定是傷心的,在面對那樣的事後他早該便知會是這般啊。
“皇上?皇上萬安!”應秋第一個發現了來者,随後抱琴與幽竹也紛紛随同下拜。
但祁銘琰卻并未言語,一張毫無血色的蒼白俊容上有着明顯的恐慌,甚至完全忘記了始終蔓延在周身的疼痛感,快步行到左耳室,一對漆黑如寒潭般的星眸四處的找尋着,希望尋到那個讓他記挂的身影,可總是會坐在窗下貴妃榻上的女子卻仍舊不見:
“皇上?”抱琴見當今聖上進殿便面色慌亂的始終在找尋什麽,那眼中的恐慌她卻是看出來的,故而開口問了一句。
“清漓呢?”
“小姐?小姐因為身子不适所以睡下了。”抱琴哪裏想到那個男人臉上的一切表情皆是因為沒有見到自家小姐而起,一時心中也不知是作何感想。這樣可也是裝的?
一聽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睡下了,祁銘琰頓時愣了片刻,哪裏會顧及面前人的行為表情,只那游走在心海中的焦躁卻算是壓了下去。
“皇上稍後,我這就去請小姐出來。”
“不用,清漓的身子怎麽樣?可有什麽不妥?”
“回皇上,小姐除了害喜反應的有些厲害并無不妥。”
“那便好,那便好……”聽到沐清漓無礙,祁銘琰更是松下了身上壓着的唯一一口濁氣,她還好,只要她還好就沒有白做任何事情。
見祁銘琰面色泛着不正常的蒼白,抱琴只覺面前之人與往昔有些不同,卻還未及說話,對面的男子已經先一步開口:“都退下吧”
說完,自行向着沐清漓的內室而去,見這光景不單抱琴連幽竹與應秋也是大驚,她的小姐在裏間休憩,而一個男人卻進了去……心裏雖明白,可這種情況她們又能如何?只得自己上下不安的行到了外間等候,小心聽着動靜。
且說來到女子內室的男人。撩起鋪展在自己眼前的床幔,祁銘琰果真見到了自己最想見到的女子,她就那樣安好的靜靜躺在他的面前,如何不讓他寬慰與歡喜。
只這放下心的身子卻是被一浪蓋過一浪的疲憊所取代,是的,他累了,累的想要躺在那片唯一可以讓他感受到溫暖的地方。
想到便也不再思慮,紫檀水滴雕花大床即便是再來一個祁銘琰也是足足能容下的不是,并未寬衣解帶只偎依着女子躺了下來,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兒,那如蝴蝶翅般的密長睫毛,那小巧精致的鼻翼,那殷紅欲滴的紅唇,那緩慢輕柔的呼吸,還有那彌漫在她身上的淡淡體香。屬于她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深刻到骨髓的安撫。
那些躁動掙紮的疼痛,那些似乎永遠無法遏制的渴望,那無有盡頭的孤寂,只要在有她的地方,都會變得那麽微不足道。
從早朝開始便強撐到現在,心中的支撐也不過是面前的人罷了。
“清漓……”那是呢喃,可那呢喃中到底藏着他多少的情卻是只有天地可知……
由于身前多了一人,床上安睡的女子本能的楚眉,卻并未醒轉反而更加安穩的睡去了,沐清漓只覺周身被一股微涼的氣息攬住了,那是她異常熟悉的感覺,那種微涼的身子,景闌……
她的景闌因為身子虛弱所以不管是春夏秋冬身子總是微涼的,為此她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卻總不見效,只得自己着急心疼,可她那個總是喜笑的夫君卻以此為榮,更為自己的體寒而驕傲:清漓,這樣可涼快些?朕就是皇後的夏涼被可好?日後也算是一段佳話。
她的景闌就是那麽全心全意的愛着她,護着她……
沐清漓只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那麽美好的夢境了,夢裏她有回到了初嫁時,那時候的一切都是幸福的,點朱畫眉嬉笑取鬧,寒夜相偎。他喚她,她回首對他笑,那笑裏是數不盡的春光容華……
不知已過了多少時,她不願醒來,她覺得這一切才是真的屬于她的,可就在有這樣的念想時,她美麗的世界都在震動,她不知道怎麽了,她看到椒元殿的宮殿倒塌,看到他就站在那裏看着她,她想抓住他,可他卻始終站在那裏看着她,一動不動,她喊他,不停的喚着他!
就在即将要抓到的時候,她竟然發現自己看到的是不屬于椒元殿的床幔,還有一張……另一個男人的臉!
沐清漓睜着一雙清亮的水眸,盯着與她面對面的男人面孔,額頭上是因為噩夢而彌漫的細汗。夢?不,那不是夢,那是真的發生的事情,屬于他們的椒元殿真的已經崩塌,屬于她的景闌也已經真的再也不會動,再也無法擁有溫熱的體溫。
而造成這一切的男人……現在就卑鄙的躺在她的身前,正将他的手覆在她的腰間!沐清漓不知道自己此時應該擁有什麽樣的心情,她只知道她摸到了自己發間,她只知道當那金色的梅花簪握在手中的時候她想用力的刺下去,只要她用力,那個男人會在他的面前血流成河,她的身體告訴她,她應該這樣做,這是最正确的選擇,可她的理智又告訴她不能!
如果這個男人這個時候死去,對于她來說不會有任何的利用價值,即便是死,他也不應該是這個時候死去……
所以她還是聽從了理智,收起了那鑲嵌美麗卻又可以要人命的發簪,然後輕巧的将那個男人的手臂拿了開來,自己起身下了床離了內室。
可她又哪裏看到床上的男人在她離開後睜開的那對星眸,那是一對即便是隕落在暗夜中也能一眼便找尋到的眼眸。
可這雙眼眸裏此時有的只有無盡的哀傷……
“皇上?您起來了。”幽竹沒曾想自己才領了小姐的命要到內室查看一下,而內室的人卻已經起來了不免唬了一跳。
“什麽時辰了。”祁銘琰出了內室,發現桌子上已經擺放好了各應食物,面色不由得一僵。
“已經到了該用午膳的時候了。”這話是已經裝扮妥當的沐清漓說的。
見穿着着镌繡龍紋帝王常服的男子行了過來,沐清漓下了小榻,面上并沒有任何不對之處,至少這樣的她絲毫沒有在天乙宮時的悲戚。
“應秋,招呼皇上用膳吧。”
“是,主子。”只應秋還未及招呼帝王,而那當今的聖上卻先開口道:“不用招呼了,朕還有事就不留了。”說着并不理會室內人的反應喚了孫德海出了逸軒堂。
晴朗的天空,仍舊開的很是繁茂的花朵,曲折的游廊,戲水的金魚,可這些卻都無法讓那個渾身冰冷的男人感到絲毫的溫暖,周身上下都被掏空了一般的無依,他能停靠的地方到底在哪裏?
不覺得忽然那些曾經綻放在耳際的聲線又變得清晰了:祁銘琰,你聽好了,你的這條命不過就是為了哀家的景闌才會存在,帝位,女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要為景闌守着的,永遠不要忘了自己是什麽……
祁銘佑,都是祁銘佑的,怎麽會都是祁銘佑的呢?可笑,因何如此這般的可笑!可如若不是,那他……又得到了什麽?
“皇上,您慢着些。”孫德海不知道前面的帝王是個怎樣的心思,只覺得心下一片慌亂,現如今那人身上還帶着一身的傷,平常人都要疼上幾日,何況是那個身體感覺比他人都要敏感的主,這樣的步調又是為的哪般?
原本還為皇上在沐容華那歇下了而心中得到安慰的孫德海更是滿頭霧水。提步追上,想讓對方停下,只到近前後卻是更加的不安了,越是怕什麽就來什麽:“皇上,可是……可是不舒服了?”
面色越發蒼白,呼吸漸漸紊亂的祁銘琰伸手推開了身側擋住他的身影,不舒服?他何止是現在不舒服,他祁銘琰什麽時候舒服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