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相思落
丢下手中黃皮的折子,祁銘琰拿起了禦岸之上的一個镂空蘭花珠釵,那精精巧巧的外形,讓人看着便不自覺的升起了一絲歡喜,這是他特意留下的,看着珠釵不免想起,如果他的清漓戴上會是怎樣的清麗美豔。
思及此嘴角不禁多了一絲歡喜,因而開口喚道:“來人。”
語落,自然有近身服侍的太監彎腰上前:“奴才在。”
“将這珠釵送到椒房殿于沐容華。”太監恭敬接了珠釵小心用紫檀盤盛着,才要告退,卻又被祁銘琰叫了住:“你等着。”語落,卻是提筆在潔白的紙張之上寫了幾行風韻抑揚的精致小字。
“把這個一并交與沐容華。”
“是,奴才謹記。”目送走了太監,祁銘琰仿佛放下了心一般,面色也顯得多了一絲紅潤,看的孫德海歡喜異常。皇上上次一病,他知道那是因誰而起,可如今見皇上這般光景,心裏也是踏實了。
一想到午膳皇上是在椒房殿用的,更是在那裏小睡了一會兒子,自己也為主子這苦盡甘來有些唏噓,接過宮女遞上來的瓷盅放在了自家主子面前,笑道:
“皇上,喝些參茶再看吧,更精神些。”
祁銘琰也不拒絕端起喝了一口,味道正合他的意:“今天這茶泡的好。”
“皇上哪裏的話,不是茶好,是皇上今兒心情好,這才覺着茶水也變了。”
“到是你會說話。”
只是主仆間才自難得說笑,卻見外間的宮人彎腰回報:“皇上,芙荷姑娘殿外候着。”
芙荷的名字一出,祁銘琰一對深邃的眸子明顯一冷,芙荷,哪裏是芙荷來了,分明就是太後來了,她倒是真的很着急:“打發進來吧。”
太監領了命,很快便見以身着岚媛青綠百褶裙的清雅女子為首的幾人款款而來,行到近前後皆伏身下拜:“皇上萬福金安。”
“太後有吩咐。”祁銘琰擡眸略微不愉的看着岸前的女子,這幾乎不是問句。
“是。”芙荷卻是沒有擡頭,她不知道自己應該以怎樣的情思去望向那個坐在帝王寶椅之上的男子。
“你們幾個下去吧。”見狀後孫德海吩咐了殿內幾個立着的宮人,後面的話,許就不是誰都能聽的了。
見宮人已經出了禦書房,祁銘琰繼續開口道:“不知道太後又有什麽吩咐。”
“太後挂念皇上身子,讓奴婢特來看看皇上的傷如何了。”芙荷小心擡頭,看到的就是燭火下臉色明顯陰寒了起來的俊挺男子。
“看傷?太後無故會挂念朕的傷?既然如此難得,朕若不配合也自顯得無趣了。”他豈會不知道太後來驗傷的真正意思,臉色陰沉的望着那個因為他的話而愣在那望着他的女子。
侍寝,只不過十幾日便已經完全等不及了嗎!她到真的把他祁銘琰當種馬了!骨節分明的修長指節,徑自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袍子,其中的力道無不是在顯示着自己主人的怒火。
孫德海哪裏能看不出皇上面上的怒色:“皇上……”
可祁銘琰怎會理會他的言語,起身走到了已經面色大變的芙荷身前前,扔掉腰際上的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縧與嵌着珠寶的腰封,松散而開的衣襟,隐約可見男子白皙光潔的胸膛:
“這樣夠嗎?還是說再找人來繼續驗?”
“皇上您莫動氣,奴婢們也是奉旨辦事。”與芙荷同來的一位年歲略大的嬷嬷見芙荷面有窘色,上前恭敬道:“皇上,奴婢們也是不得已,奴婢冒犯了。”說完,婦人上前伸手拉下了那本就松散的外袍。
露出的卻是那一道道仍舊清晰可見的鞭痕,雖然已經經過十餘日的調理,卻因為主人身體的特殊本應該見好的身子,始終都恢複緩慢。
感受着微涼的空氣接觸身體時的寒意,祁銘琰一對星目已是充滿了陰鸷,帝王,這就是他祁銘琰得到的天下!
芙荷望着那個滿面皆是無盡怒火的男子,心中哪裏能忍受:“好了,回吧!”
既然太後身邊的近身人都發話了,一個嬷嬷卻也不敢說什麽,回去能交差就成,恭敬的退回到芙荷的身後。
孫德海趕忙上前将帝王的衣服整理妥帖,只恨不得将那個折辱了他主子的下賤老婦拉出去仗斃。
“皇上,太後交代,如……如不能侍寝,也該到皇後那走走,後妃……”
“告訴太後,朕知道了。”
芙荷如何感受不到來自那男人的推拒,她在他的眼中怕是早就被一道恨了吧。自己本也就是傷害他的元兇之一不是。
“皇上早些歇着,注意身子才是,奴婢告退。”說完,卻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再留下的理由,轉身離開了那個她總是只能望卻永遠沒有資格碰觸的男子。此處心傷,又有誰知,恨也只恨自己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罷了。
“皇上。”孫德海輕喚始終立在那不動的帝王,堂堂一個皇帝竟然被一般奴才這樣對待,別說是那尊貴的人,即便是他心中也是氣惱異常。可如今步步都活在他人的勢力下,何止是壓抑這樣的簡單。
“別來煩朕。”見此光景孫德海還能再說什麽?老實閉嘴不提。
才沐浴好的沐清漓松散着一頭散發着淡淡茉莉清香的一頭烏黑秀發,因為天色已經轉涼的關系也退去了夏日裏的薄衫,着上了軟綿溫暖的镂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
“小姐,皇上……确是有心的。”幽竹見沐清漓手中掂量着那精巧玲珑的珠釵,再加上自家小姐手中的字條不免心中劃過小女兒家的嬌羞。
當今皇上對她家小姐的好,她是看的明白的,再則這樣的情濃意切,又是多少少女心中的幻想?
沐清漓沒言語,只将那寫着字的紙條與珠釵一并擱在了妝臺上,潔白的宮用紙張質地很是光滑,甚至還散發着若有若無的沉香,上面寫着卻是相思:伫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裏,無言誰會憑闌意?拟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好一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沐清漓起了身,讓抱琴開了窗,抱琴怕自家小姐着了寒只開了一扇,望着挂在院落上空的一輪月,沐清漓卻不知心中是怎樣的一股哀傷。
坐了一陣也是自覺沒趣,不過是更加勾起往日的惆悵,也就解了衣躺下歇了,那一夜卻是朦胧中做了一個夢,她竟然夢到祁銘琰又來了,可是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哀傷的他,那感覺讓她沒來由的意念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光。
心疼,是的,從心底深處升起的一股熟悉的心疼感,很多年前,她就是懷着這樣的情思想要将一個小身影抱在懷中,用自己的溫暖去溫熱他。
就在她想要伸手抓住什麽的時候,祁銘琰走了……
雖然皇帝曾親自下令沐容華不用請安,可沐清漓還是多少要顧慮一下,她并不想讓自己太過孤立,也不想太過顯得恃寵而驕,雖然現在不需要做什麽,但是她也需要勢力,她也需要了解朝政,更需要為自己的孩子以後鋪路。
“小姐,皇上都已經下令不用去,您何必……”抱琴想要勸阻,只這話也說不出口,何必去自貶身份?現在哪裏還是以前的身份。
“不用天天去,可總也要有個樣子,沒事。”沐清漓不是不知道抱琴心中所想。
“可是……總是要小心身子啊,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裏惦記着您有個什麽。”
“說了沒事,即便有人惦記着,也要顧及着些地方,即便不顧及這些也自然有人暗地裏護着,他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出事。”這個他,沐清漓說的不是別人,捋了捋步搖上的流蘇,眼角卻不自覺的看到了妝臺上昨晚自己放着的珠釵與紙張,只這一看卻是一愣。
祁銘琰……
“小姐……”抱琴見沐清漓眼睛直直的看着妝臺上的紙條愣神,不明她想到了什麽,輕喚一聲,見自家小姐回神,才又道:“我知小姐怕是不喜歡,可……這畢竟是皇上賞的,也不能……”扔了,她沒說出口,可意思卻是明了的。
她又哪裏知到沐清漓發的是什麽怔。那幾行風韻抑揚的精致小字,她就是沒來由的覺得熟悉,這樣的字體她原先是見過的,只是那時候見到的要比這生疏一些,也沒有這般的風韻。
他不是沒見過祁銘琰寫字,卻是第一次見到他用這樣的寫法寫字,可一想到這個字原來的主人,她又不免覺得自己瘋魔了,她和景闌的記憶,怎麽也能被亵渎了。
“走吧。”不再多思,在應秋的攙扶下出了逸軒堂。
皇後王琳也是有些錯愕的望着給她行禮的女子,這絕對是一種譏諷,椒元殿,一樣的椒元殿,不一樣的卻是換了皇後,原先她拜她,而今也是反的了。
“沐容華快些起來,身子要緊。”只有王琳自己清楚自己到底是花了多少力氣才能如此完美的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前皇後,懷着她喜歡的男人的孩子,可……天下變了,以後會懷上那個男人孩子的女人會一個接着一個,都要計較,她又該如何活?
謝了禮,衆人依位份坐了下來,自有宮人上茶端果:
“皇後娘娘宮裏的茶就是不一樣,沐容華覺着如何?”莊妃又是開口直指,沐清漓不知道她又要如何,卻因位份問題不得不理會:
“娘娘身份尊貴,金枝玉體,您都言說此茶是好茶,嫔妾哪裏會有覺得不好的道理。”
“沐容華果然是個玲珑人,怪不得皇上喜歡。”落下杯盞,莊妃一對丹鳳眼裏盡是嗤笑,面上似是不經意的又道:
“皇後娘娘,聽說皇上昨夜留在了您的宮中,臣妾心裏歡喜,想着皇上的身子定是康複了的,也少了些挂念。”
這話一出,沐清漓卻是心中沒來由的一愣。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