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張涼月
? 反正待在家中無事可做,鐘老頭便帶着夏寒去了鎮國寺祈福。
鐘老頭還當了免費導游:“中國有很多個鎮國寺,高郵的這個雖然不怎麽出名,但它還是比較特別的。它是世界遺産,是京杭大運河的重要組成部分。高郵因此有運河佛城之稱。不過,高郵雖然叫高郵市,但是它只有縣級。它是個縣級市。還有,鎮國寺旁邊有一個鎮國寺塔,被人們稱為‘南方的大雁塔’。塔頂的塔剎為一青銅鑄葫蘆。葫蘆表面刻有‘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八字。”
夏寒顯然沒有在聽鐘老頭唠叨,他只是問:“這裏有沒有特産賣啊?”“認真聽我說話啊,我不是早就跟你講過、高郵只有鹹鴨蛋嗎?哦我想起來了,兩千五百年前就有鹹鴨蛋了。”“诶,可是靈隐寺裏都有福餅賣呀。那福餅味道真的很好,超級好吃的。就是貴了點,算上門票錢。”
又過了幾天,張祈一家三口回高郵過年了。張爸爸和鐘爸爸是多年老友,兩家的房子挨得也近。鐘硯卿每天都會帶夏寒去張祈家坐一會兒。
夏寒貌似很招小孩子喜歡,沒一會兒,就和張祈的兒子混得很熟。
“你叫什麽名字呀?”“張涼月”“是你爸爸給你取的嗎?”“嗯,我爸爸超厲害的。”“你今年幾歲了呀?”“六歲。”
鐘老頭也學着夏寒的語氣跟張涼月說話:“到叔叔家玩好不好呀?叔叔教你拉二胡呀。”小孩理都沒理他。
夏寒心細,發現張祈家客廳的果籃裏一連好幾天放的都是蘋果。于是他就問鐘硯卿:“張祈是不是很喜歡吃蘋果?”
鐘硯卿差點就要回答“是”了,轉念一想,将此事告訴夏寒也無不可,便說:“這其實是張祈的一個心結。這個故事稍微有點長,你要聽嗎?”夏寒點了點頭。
“張祈的爺爺在他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沒有任何關于爺爺的記憶。他的童年只有外公。張祈每回找他外公玩的時候,他外公都會給他一個蘋果,又大又甜。有時候張祈将外面那一層皮啃掉後,就飽了,剩下一個酷似月球的蘋果給他外公。”
“他坐在小板凳上啃蘋果,他外公躺在藤椅上給他講故事。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張祈十歲。那年秋天他外公突然病倒,他母親帶着他外公四處求醫,但是沒有結果。于是又将他外公帶回家中休養。這是好聽點的說法。說難聽一點,就是等死。”
“那時候的大人們相信,生病的老人會将病氣過給別人,尤其是小孩子。于是他們便将他外公像傳染病病人一樣地隔離了起來,由他外公的孩子們輪流照顧。張祈再不能像從前一樣與他外公相處。那段時間他總是很陰郁,問他為什麽,他就說因為沒蘋果吃了。”
“張祈的父親和我父親一樣是個醫生,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他父親在照顧他外公。他父親每次從他外公家回來,都要洗十幾分鐘的手。”
“張祈有一回見到了他的外公。他外公還是跟平常一樣,給了他一個蘋果,只是沒有再留他下來講故事。他拿着蘋果回了家,被他母親看到了。他母親很生氣地說這個蘋果吃了會生病的,然後将那蘋果扔進了垃圾桶裏。”
“過年的時候,一群親戚圍成一桌吃飯,很熱鬧。大桌子旁邊放着一張小桌子和小椅子,他外公就坐那兒。飯菜是放在小碗裏遞給他的,碗筷也是和大家分開來洗的。在一群人的歡聲笑語中,他外公顯得相當孤獨。”
“他外公在那年正月裏去世了。自那之後,張祈就每天吃一個蘋果,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現在。”
夏寒聽完沉默不語。鐘硯卿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張祈、陳述和我是世交,我們的父親都是醫生。我們三人中,最後只有陳述做了醫生。但是,要說起當醫生的意志,陳述不如張祈。張祈是我們三人中最想要做醫生的那個。他可能覺得,他外公的悲劇都是沒有遇上好醫生造成的。不幸的是,張祈色弱,不能做醫生。”
“你覺得涼月這個小孩怎麽樣?”鐘硯卿突然發問。“我覺得他挺可愛的。”
鐘硯卿笑了笑,說:“他和你,差不多是兩個極端。他是個音樂奇才,有絕對音感。唱歌也好演奏樂器也好,都能有大成就。他本人也特別喜歡琵琶。但是張祈卻不急着讓他學基礎樂理,他說等到小學畢業後再說,小孩子的主要工作就是玩。我覺得到那時候再學太晚了。張祈也必定明白這個道理。他可能打算讓涼月延續他的夢想。他無法做到的,讓涼月來做。”
夏寒覺得這樣對張涼月太不公平了,他說:“這種事應當要看小孩自己的意願,為什麽要将上一代的痛苦強加到下一代身上。”
“行了,你也別氣。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我們是外人,不能幹涉過多。”聽鐘硯卿這話的意思,他貌似要袖手旁觀,于是夏寒馬上就不高興了:“你是張祈的朋友,總該勸勸他吧。”“別急啊,我話還沒說完,我們雖不能幹涉,但可以旁敲側擊。”“什麽意思啊?”
鐘硯卿扶額,說:“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把這些告訴你啊?”夏寒搖頭:“不明白”“你可以裝作不知道他外公的事,然後再把涼月的教育問題說給他聽。而且,涼月挺喜歡你的,你還可以給涼月做思想工作,讓他大膽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