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光明牌煙灰缸
覃茗是在夏辰離開書房沒多久後,情緒就穩定下去。
他出去洗洗臉,清醒一下,結果回來就看到夏辰鬼鬼祟祟站在門口的樣子。
他拍了拍夏辰的肩膀,本想問夏辰在做什麽,夏辰卻噓聲一下,示意他別說話。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夏辰,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只見夏辰攥緊拳頭,猛地用腦袋撞向大門,他瞬間驚呆住,擡頭看門,發現門被撞了個坑。
下一瞬,夏辰哭唧唧的聲音響起。
“覃茗,你怎麽會這麽想不開?”
“嗚嗚嗚……”
“你死了我怎麽辦?”
夏辰趴到窗戶上去,左右環顧一圈,哭兮兮的喊他的名字。
一聲比一聲凄慘。
他哭笑不得,沒有想到夏辰竟然誤以為自己……還真是傻啊。
他只好走上前去,再次拍了拍夏辰的肩膀,夏辰抽着鼻子轉身,在看到他後,那張悲傷的臉頓時變得扭曲起來,似是震驚,似是羞恥,還有些絕望。
後來,夏辰的頭就沒擡起過。
他将人抱到懷裏,感受懷中人纖長的身體,溫熱的觸感,他告訴夏辰,他很感動,沒有什麽比看到夏辰在乎他更讓他感動的。
夏辰此刻埋首在覃茗懷中,尴尬到用腳趾摳出一魔仙堡,不想擡頭,不想說話。
他在書房裏沒看到人,看到窗戶又莫名大開,真的以為覃茗想不開了……
好在覃茗沒嘲笑他,只是安靜的抱着他。
過了會兒,夏辰沒那麽尴尬後,慢慢擡起頭,“先生,天色太晚了,你先休息吧。”頓了頓他又道,“我去充電。”
說完話,不待覃茗反應,他便一溜小跑離開了書房。
覃茗站在原地,看着夏辰離開的背影,目光裏浸着溫柔,唇角慢慢向上勾起。
夏辰,謝謝你。
真的很謝謝你。
讓他死氣沉沉的世界,出現一絲生機。
覃茗在書房處理完最後一點事務,看到助理發信息給他.
宋彧現在瘋了般全城找他,甚至還動用地下力量,進行高額懸賞,誰能提供他的行蹤線索便能獲得十萬元獎金。
覃茗冷笑,這人現在知道慌了嗎?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他發條信息給助理。
【把行蹤洩露給宋彧,獎金對半分。】
“……”助理。
覃茗回到房間後,看到夏辰閉着眼睛,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充電。
那副模樣如同睡着的真人。
但覃茗知道他沒有睡着,在裝睡。
還真是臉皮薄,到現在還害羞。
覃茗笑着搖搖頭,走到他邊上,給他蓋上毯子,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道,“充完電了,記得上.床休息。”
“……”裝睡的夏辰。
熄燈後,夏辰才悄悄睜開眼睛,望着床上那個模糊的陰影,籲口氣。看向身上蓋着的毯子,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這是把他當成真人來照顧?
難怪覃茗從沒懷疑他怪怪的……原來覃茗他自己就怪怪的。
夏辰琢磨着,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得寸進尺,向覃茗提一些要求?
他天天繃着個臉裝機器人,再裝下去,他懷疑腦袋要鈍化。
他想上網沖浪,想追劇看番……最想的,還是把星辰公司搞起來。
原先星辰公司加上他有四個人,他是老板,負責拉業務。
阿琴姐是美食達人,兼任財務。
唢吶小王子是音樂達人,兼任修燈泡。
高明叔是土嗨達人,兼任保潔員。
也不知道他死後,他們現在怎麽樣?公司還熬的下去嗎?
哎,要是熬不下去了,他們三個還能找到下家嗎?
夏辰憂心不已,望着陽臺默默發呆。
覃茗第二天醒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夏辰一臉明媚憂傷的模樣,毯子滑落在地上,他的另一只腳還插在插座上。
腦門上閃爍着幾個大字:【充電已完成】
覃茗走到夏辰跟前去,俯下身,握住夏辰的小腿,将他的腳趾從插座上拔開,然後拾起地面上的毯子,“早上好。”
“早上好。”
夏辰略微局促的回應着覃茗。
覃茗輕輕笑着,穿着淺灰色的睡衣,眉眼還帶着蘇醒後的惺忪,傾斜的微光照着他半邊臉上,看起來有幾分鄰家少年的味道。
夏辰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覃茗的情形,當時他早自習來遲,鬼鬼祟祟溜進教室。坐在座位上後,聽到班主任介紹新來的轉校生。
他擡起頭看向轉校生,轉校生穿着一身黑,表情酷酷的,眉眼映照在窗外的晨光中,明明還有些稚嫩的臉,卻莫名讓人覺得生人勿近。
夏辰小聲嘀咕,“好拽。”然後看到轉校生黑仁轉動,目光向自己移過來。
他下意識低下頭去,掏出課本,裝作認真背書的樣子。
現在想想,覃茗那時望着自己的目光,就已經有些異常了。
他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啊!
“先生……”陸嶼急促的聲音這時忽然在走廊外響起,打斷了屋內兩人的沉思。
“先生,宋彧找過來了!”
夏辰在聽到“宋彧”這兩個字時,思緒瞬間從回憶中抽離,表情本能的沉下去。
宋彧怎麽找過來了?他要做什麽?
覃茗的表情也沉下去,掀起眼皮,看向夏辰。
山莊安保措施做得很好,但宋彧閉門羹吃了次後,便有備而來,帶了兩車的人,直接殺進來,現在宋彧跟覃茗的保镖在院子外膠着。
憤怒的男聲刺破山莊的寂靜,“覃茗,你給我滾出來!”
“你tm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夏辰的骨灰呢?”
樓上的夏辰聞言,莫名打了個顫。
原來宋彧發瘋,是為了自己的骨灰。
等等,他的骨灰在覃茗手裏嗎?
夏辰滿目疑惑,聽到覃茗開口,“陸嶼,放他進來。”
覃茗說完話,沒再看夏辰,朝樓下走去,連睡衣都未換。
宋彧沖進客廳時,覃茗恰好從樓梯上下來,灰色睡衣中,男人目光隐隐透露出些嘲諷。
宋彧此刻根本顧及不了他的嘲諷,推開攔着自己的保镖,整了整衣服,眼神猩紅的瞪向覃茗,“夏辰的骨灰呢?”
覃茗接了杯水,坐到沙發上去,修長的兩條腿交疊在一起。飲了口水後,他才緩慢道,“你是以什麽身份來要夏辰的骨灰?前男友?”
宋彧察覺到他話語中的揶揄與諷刺,臉色陰沉幾分,剛要走向覃茗,又被覃茗的保镖攔住。
“覃茗,不管我是什麽身份,夏辰的骨灰也輪不到你來藏着!”
“可我偏要藏着呢?”
“你……”宋彧這幾日沒有休息後,腦袋一直嗡嗡亂響,此刻聽到覃茗這話,腦袋差一點兒要爆炸,氣的喘不過來氣。
他平複了會兒心情,“覃茗,我知道你喜歡夏辰,但是夏辰他喜歡我。我想,他若是有在天之靈,也會希望骨灰留在我身邊。”
二樓樓梯口,剛剛蹲下身要偷聽的夏辰聽到宋彧這話,眉頭狠狠皺起。
宋彧臉皮怎麽這麽厚?
哪裏來的勇氣說出這樣的話?
當初他們分手鬧得那麽僵,沒互毆對方已經算是好的。
覃茗瞥了一眼樓梯口處後,才沒什麽表情的看向宋彧,“宋彧,不管你怎麽說,夏辰的骨灰我是絕對不會給你的。”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宋彧氣到肺快要炸了,惱羞成怒,不想再跟覃茗維護表面上的關系,便對着覃茗一頓瘋狂輸出。
“覃茗,你要臉嗎?夏辰那麽讨厭你,你為什麽還要留着夏辰的骨灰?”
“你以為你留着夏辰的骨灰,夏辰就會喜歡你嗎?”
“我告訴你,夏辰就算變成了鬼,他也不會喜歡你的!”
“他喜歡的人只是我,有就算是死了,他也是我的人!”
罵夠了,宋彧再咬牙切齒的威脅覃茗,“你若是不将夏辰的骨灰交給我,我要你們覃家都不得安寧!”
覃茗被罵的臉色黑沉沉,薄唇抿的像刀片,卻也沒有還口。
半晌,他才眯着眼開口問,“你真的想要夏辰的骨灰?”
“是!”
“好!我給你。”覃茗驀地擡手,将一個黑色的物什扔出窗外,恰好掉落進院子裏的長方形水池內。
宋彧還未來得及看清楚,就見到黑色罐子墜.落進池內,激起一陣水花。
他臉色瞬間白了,立即沖向水池,脫掉外套,正要跳進水池,身後覃茗站起來,眸子隐藏在陰影中,聲音莫名多了幾分危險的意味。
“宋彧,這是鱷魚池。”
“……”夏辰。
夏辰忽然明白昨晚看到的那些發着暗光的眼睛是什麽了。
宋彧身形頓住,視線內已經看到鱷魚嶙峋如怪石的脊背沿着池面緩緩游過來,他眯了眯眼,攥緊拳頭,望着深不可測的水池,下定了決心,一頭紮進去。
在宋彧跳下去的那一剎那,夏辰猛地從拐角處站起來。
覃茗會不會玩的太大了?
那是鱷魚池啊!
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夏辰想沖出去阻止,但剛邁出去一步,又忍住了,轉而去陽臺,看着水池裏的場景。
宋彧跳進水池後,眼睛被污水糊住,幾乎什麽都看不清楚,他一邊憋氣,一邊在水底找尋着東西。
池子很大,養了不止一只鱷魚,他餘光中就已經看到兩只游過來了。
而他要找的骨灰盒,就在那兩只鱷魚正下方。
宋彧先浮起來喚了口氣,然後再次沉下去,卯足了力氣朝骨灰盒游過去。
那兩只鱷魚早已經對他這個入侵者擺出攻擊的姿态,在他游過去的那一瞬,一起朝宋彧攻擊,水面上只看到一陣水花翻滾,然後鮮血迅速從中間蔓延開來。
夏辰看的目瞪口呆,驚呼出聲,“宋彧……”
水池裏的宋彧剛抱住骨灰盒,一只手就被鱷魚咬中,劇烈的疼痛從手臂處傳來,在帶給他傷口的同時,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好像聽到夏辰在喊自己……
這是夏辰在給他力量嗎?
懷中的骨灰壇仿佛散發着光芒,包圍住他,讓他頓時充滿力量,他掄起一只拳頭猛地砸向那只鱷魚,鱷魚吃痛松開嘴,他趁勢飛快游上去。
爬上岸後,他大口喘着氣,顧不得手臂上大股大股溢出的鮮血,激動地看向懷中的骨灰壇,半圓形的壇子空空如也,壇底則寫了六個大字:光明牌煙灰缸。
“……”宋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