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Chapter 46
蘇斂眼疾手快一把抓逃竄的人,把小胖子往旁邊一撂,一聲悶響,顧安久就倒在了沙發上。
還沒來得及掙紮而起,又被蘇斂摁住額頭,死魚一般擺動了兩下,動彈不得。
池妄看着這麽一氣呵成的動作,頭皮發麻。
大概是最近蘇斂都顯得尤為溫和,差點忘了這人也是個打架招招致命,完全不拖泥帶水的主。
很恐怖,很暴力,一招斃敵,好他媽兇悍。
突然後背一涼,要是被蘇斂知道自己也在群裏,并且還是後援會群主,那麽下場……
就按小白鼠顧安久目前的狀況來看,大概真的會因為家暴死于現場。
池妄噤了聲,雙手環抱着看着牆邊,思索怎麽把自己摘出去。
狹窄的沙發裏,顧安久一張胖臉皺在一起,艱難求饒:“斂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不是,你們怎麽知道我是222號?”
蘇斂愣了一下,心說差點兒暴露自己,迅速找補:“中間有個人回複的時候,叫了你的編號。”
顧安久心裏叫冤,這什麽變色龍視力,群消息刷這麽快,你們也能看見。
“現在不是糾結他是幾號的時候。”池妄語速飛快,試圖轉移矛盾:“我問你,為什麽要把我們的元旦計劃提前說出去?”
求求別再把話題扯到芋泥波波群,要命。
“其實吧,那個群就是一個普通的同學群,平時大家經常集單買個奶茶什麽的。只是我今天多嘴一八卦,就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快樂,你們別多想。”
顧安久完全沒有領會池妄的好意,嘿嘿笑了兩聲,在心裏暗自慶幸:還好老子反應快,圓了回來。
蘇斂冷嗤:“普通同學群?你當我瞎?”
顧安久:“?”
這可愛名字一聽就是奶茶群,怎麽回事,竟然沒能騙過去。
難道是因為養生哥不喝奶茶,所以不知道芋泥波波是啥嗎?
“我們剛看到了群消息,什麽嗑CP,粉正主,顧安久同學,別掙紮了,這是我們倆的CP群吧。”池妄慢吞吞走過去,彎腰壓在沙發上,居高臨下看着他。
蘇斂心說,你不也在群裏,裝得還挺像。
但誤入進群沒問題,在群裏上蹿下跳,還當了管理員,這就是本質的區別。
蘇斂欲蓋彌彰地質問:“你之前還發過什麽,老實交代。”
“也沒什麽吧,也就,也就拍着胸脯告訴大家你們倆肯定能在一起………”顧安久聲音越來越低,無比小心翼翼,根本不敢直視兩位大佬的眼睛。
林衍雙手一攤,長長嘆了口氣:“小九,你騷操作太多,我幫不了你。”
“屁,你就是幸災樂禍,在旁邊吃瓜看戲。”顧安久啐了一口,視死如歸說,“你們說吧,要怎麽弄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蘇斂手掌用力,把人往下壓了壓:“先随便揍一頓解解氣?”
語氣輕飄飄的,跟讨論今晚吃火鍋還是串串一樣的随意,但手上力度不減。
被牢牢控制,顧安久渾身一抖,方才的硬氣蕩然無存。
他求助地看向池妄:“妄爺,看在我們倆多年兄弟的份上,管管你老婆……嗷,我說錯話了,管管你心上人,幫我求求情。”
“救不了,等死吧,我雖然臉皮厚,但小蘇老師最讨厭人家在背後碎嘴。”池妄越說也越覺得心虛,莫名跟小胖子有了共克時艱的悲壯,“這樣吧,我們換種方式。”
這一次,一定要讓顧安久成功軟着陸。
有了參照,如果真的不幸掉馬,也可以請求蘇斂按照同等标準懲罰自己。
啊,救人救己兩相安。
蘇斂回頭看他:“你有什麽想法?”
池妄拎出那把二胡,往沙發邊上一放:“二泉映月會吧?”
顧安久迷茫地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地應道:“會,二胡必學。”
“嗯,你就蹲在地上,一邊拉二泉映月,一邊忏悔,直到小蘇老師說停為止。”池妄溫和地笑了笑,摸出手機打開攝影模式,“不打不罵,對你夠溫柔了吧?”
蘇斂差點兒沒憋住笑出聲,心說真夠損的。
他松了手,把人從沙發上拎起來,冷漠道:“來吧,忏悔。”
顧安久連滾帶爬從沙發上翻起來,抱着二胡,蹲在小角落裏,微微垂着腦袋,宛如蹲監獄現場。
下一秒,凄涼的音樂緩緩響起,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伴随着悲傷的伴奏,顧安久喃喃自語的忏悔:“我不該在你們倆還沒在一起,就四處散布謠言;我不該把那些不能見光的愛情放在陽光下,讓大家都過來圍觀;我不該在妄爺還沒追到人,就瘋狂造勢結婚現場………”
池妄拿着手機錄像,笑到顫抖,畫面幾乎出框。
越聽,蘇斂越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不是,你這是在忏悔嗎?”
“比珍珠還真的忏悔,我錯了,以後我絕不多說一個字,誰問就是BE。”顧安久加快拉弦的速度,“夠真摯了嗎?”
池妄無語:“……….倒也不必如此。”
看小胖子蹲在角落實在是有些可憐,蘇斂于心不忍:“起來吧,拉得我以為自己身在靈堂。”
“謝謝爹的善良,我哭了,你呢?”顧安久回頭看向宋嘉詞,做口型,“配合一下。”
“好!”宋嘉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擡手連着鼓了幾聲掌。
蘇斂擡手抹了把臉,他都在跟什麽人當朋友。
走到話筒架前,支着長腿坐上高腳凳:“那接着練?”
“等等。”池妄出聲,看向顧安久,明示說,“你不退群?”
顧安久嘿嘿一笑,一臉狡詐:“不退吧,我現在是你們的間諜,時刻幫你們監視他們的舉動。萬一他們想搞什麽騷操作,我一定第一時間彙報兩位大佬。”
聽到這話,兩人同時在心裏腹诽:謝邀,不用,人在群裏,活得安好。
表面上,池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有道理,留着吧,不許再亂說話。”
“行行行,那請問,這歌我是要加到哪個八拍?”顧安久抱着二胡,誠心發問。
回憶方才凄涼苦澀的音樂,蘇斂擰起眉心:“聽過你的演奏,我覺得還是…….”
“還是算了,你去買個三角鐵,也可以加入我們的團體活動。”池妄一本正經接上。
顧安久:“…….我就配這個?”
林衍插話:“在鬼門關繞了一圈活着回來,你還想要什麽?”
“行,沒有困難的三角鐵,只有勇敢的顧安久。”小胖子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會好好練習,絕不拖你們後腿。”
在一片打打鬧鬧中,排練相當順暢地進行了一天。
大家各自分配好自己的部分,池妄自告奮勇攬下墊音的音樂剪輯工作,林衍幫宋嘉詞臨時抱佛腳,蘇斂的任務倒是簡單,熟悉歌詞就行。
畢竟那把嗓子,就是老天爺天生賞飯吃。
後面幾乎每個周末,一群人都窩在池妄家的地下室,日子一天天的過,配合越來越默契。
随着時間過去,蘇斂對于這種毫無興趣的當衆表演活動,慢慢也有了一些期待。
他們曾經認識過許多人,除了顧安久和林衍,還有很多虛晃了的臉,都曾見過池妄愛他的樣子。在這個世界,一切都是嶄新的。
蘇斂想,不能永遠活在以前的回放裏,他應該學着慢慢走出來,用全新的記憶去一點一點去覆蓋。
臨近元旦前的最後一個周末,大家排練完畢,收了裝備,一切準備就緒,就等開場。
池妄懶洋洋窩在沙發裏,看向衆人,緩緩出聲:“明天的平安夜,大家還是一起過吧?”
“你們往年都幹什麽?”蘇斂收了架子上的譜子,放到一邊。
池妄輕笑道:“也不幹什麽,就是找個地兒,一起吃吃喝喝聊個天。”
蘇斂哦了一聲,陷入沉思:“要交換禮物嗎?”
他以前沒跟朋友一起有過這種節日,基本上都是獨來獨往,後來就是跟池妄的二人世界,突然要一起過平安夜,一時間還有些局促。
看出他的緊張,池妄起身走過去,擡手捏了捏他的後頸:“放松,不用禮物,就是普通的聚會。”
說完,又偏頭壓低聲音說:“但我會準備你的,偷偷給你。”
因為靠得很近,耳朵莫名其妙被氣息燙了一下。
蘇斂扭頭,學他低聲說話:“那我也給你準備。”
池妄被這副可愛的樣子萌得不行,眼裏帶着笑意:“好,不用破費,送顆蘋果也行。”
“你們倆又說什麽悄悄話?”
盯着兩人親昵的姿态,顧安久不悅道,“沒意思,現在還要背着我們講小話。”
蘇斂收起笑意,語氣冷漠,判若兩人:“在讨論吃什麽。”
池妄附和道:“對,還是跟以前一樣,這次找個天臺吧,網吧樓上那個,自助燒烤怎麽樣?”
“可以,這個建議就很舒服。”說到吃的,顧安久來了勁,“網吧的儲物間正好有個小冰櫃,我晚上買點兒吃的放過去,你們要是有什麽想買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林衍點頭,思路清晰說:“行,我準備燒烤架和炭火那一堆東西。”
“我、我明天沒事,早點去打掃一下天臺。”宋嘉詞乖乖開口。
蘇斂應道:“好,我會再買些食材,直接拿過去,大家網吧見。”
約完聚餐,一群人在池妄家門口分道揚镳。蘇斂正準備出去坐公車,手腕被池妄拉住。
指腹劃過光滑的手腕,池妄笑着說:“你要去買東西的話,我跟你一起。”
手倒是任憑人拉着,語氣冷漠拒絕:“不,我自己去。”
“一起吧,我想跟你多待會兒。”池妄無奈,“早知道排練他們這麽鬧鬧嚷嚷,當時就該只有我們倆。”
蘇斂被逗笑,柔和了表情:“大家一塊兒也挺好的,我去給你準備禮物,明天見。”
池妄戀戀不舍地把司機叫過來:“那我送你到超市門口。”
沒再推辭,蘇斂跟着人坐上車,兩人并排靠在後座上,腿挨着腿。
車身行駛很是平緩,但旁邊的那條長腿總是時不時的,就晃過來碰自己一下。
接連好幾次,蘇斂才發現這人是故意。
他瞪了人一眼,做口型說:“幹什麽?”
“鬧着玩兒。”說這話,池妄又晃過去貼着他的腿,垂眼說,“小蘇老師,在今年過去之前,我能等到答案嗎?”
最近兩人都有些心照不宣,一起上課,一起補習,甚至連去廁所都是一前一後,連體嬰似的。
暧昧在看不見的時間裏滋生,那層窗戶紙幾乎是搖搖欲墜,但蘇斂始終沒有松那道口子。
越是意識到自己對池妄的依賴,他就越是恐懼未來。
這段時間時常會做夢,夢到池妄死之前的場景。那塊白布,是他親手蓋上的,像是一場夢魇,把自己完完整整的鎖在了裏面。
每天半夜渾身冒着冷汗驚醒的時候,想要踏出去的那一步又緩慢收了回來。
他知道自己在動搖,卻沒辦法真的突破自己心裏那道坎。
明明已經進入冬天,大約是車裏的暖氣開得太大,蘇斂覺得有些嗓子發幹。
想說點兒什麽,一張嘴,卻全都卡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我說着玩的,你慢慢考慮,不着急。”池妄貼心給了臺階,伸手把蘇斂的拉過來扣住,“現在這樣,我已經很開心了。”
“不覺得委屈麽?”蘇斂淡淡說。
池妄笑着跟他十指相扣,餘光掃了一眼前面專心開車的司機:“覺得很刺激。”
他偏過頭,用氣音說:“像是偷情。”
呼吸帶着熱度掃過耳朵,蘇斂的臉一下子紅了個徹底,用力捏了他一下:“又瞎說。”
手指交纏在一起,池妄感嘆道:“就覺得挺神奇,大概半年前死都想不到我會這樣。”
因為車裏還有外人,他說得含糊其辭,蘇斂卻聽懂了:“說實話,我也沒想到。”
沒想到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和池妄提前的相遇,比如池妄對他突然的喜歡,比如明明想要封閉自己,卻在不知不覺間,一點點的把心已經敞開。
他想,大概那個答案不太遠了。
平安夜當天,就連平時清幽的小巷都變得熱鬧起來,臨近年末,四處都透露着一股喜慶和熱鬧。
好幾家門戶還放上了一顆小聖誕樹,挂上五顏六色的裝飾鈴铛,就有了過節的氛圍。
蘇斂一大早起床占蔔,看到結果,就有些心神不寧。
牙刷落入杯口,指向七八點鐘正中間的位置,預示大兇。
他心裏隐隐約約很是不安,生怕這個平安夜結局是不太平安。
只是直到下午,都無事發生。
臨近傍晚,蘇斂心思越來越沉,幾乎是全程走神,好幾次蘇華生叫他都沒反應。
到了約定時間,他心裏裝着事兒,帶上買的一大堆新鮮食材和禮物,前往夜色。
進了網吧,今天的生意好到爆滿,大廳裏幾乎是坐滿了人,抽煙聊天打游戲的,一片烏煙瘴氣。
蘇斂擰着眉進了儲物間,和正在彎腰搬飲料的池妄撞上。
蘇斂疑惑道:“今天人好多,大家都不過節?”
“估計沒人陪着,不如上網。”池妄笑了笑,伸手把他手上的袋子拿過去,“走,他們在天臺準備。”
蘇斂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的滅火器上。
晚上他們準備炭火燒烤,那個不太吉利的預兆,也許是象征着會起火災。
這樣想着,他把手上的禮物塞給池妄,彎腰扛起滅火器,牢牢抱在懷裏。
沒看懂這個操作,池妄陷入迷茫:“……….你幹什麽?”
“天臺風大,萬一起火,以備不時之需。”蘇斂把滅火器捏得死緊,一臉嚴肅。
池妄被逗笑:“行,帶着吧。給我買了什麽禮物?”
“你自己看。”蘇斂抿了抿唇,沒太好意思直說。
池妄把手上的東西放到一邊,拆開袋子,從裏面拿出一條淺色粗棒針的圍巾,摸上去質感良好。
他擡手在脖子上繞了一圈,擡起下巴看人:“很舒服,好看嗎?”
今天沒穿校服,池妄穿着一件半長的黑色大衣,內裏搭配着同色系的毛衣,配上那條圍巾,整個人看上去英俊又溫暖。
“好看。”蘇斂微微點頭,解釋說,“我不會織,就買了一條現成的,你別嫌棄。”
“不嫌棄,你送的我都喜歡。”池妄擡手拉過他的手腕,從兜裏掏出一條手鏈,幹脆利落往上一扣,銀色的材質顯得皮膚越發的白。
他翻着手左看右看,很是滿意:“送你的。”
蘇斂垂眼,細細的一條在手上繞了一圈,上面挂着一個小小的墜子。
池妄伸出左手,跟他并在一起,炫耀說:“我也有。”
“要是別人看到,這樣好嗎?”蘇斂盯着手鏈出神,看上去像是情侶同款。
池妄收回手彎腰拎起袋子,無所謂道:“讓他們去猜,我不在意。”
到底是在過節,蘇斂沒好掃興,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兩人站在儲物間聊了會兒天,然後一前一後出了網吧,爬上樓梯,推開鐵門,上了天臺。
上一回來看月亮的時候昏昏沉沉的,沒太注意,這回仔細打量,才發現這天臺大得厲害。
蘇斂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正中央已經生起了炭火,燒烤架準備就緒,旁邊擺好了一些已經串好的食物。
宋嘉詞手上拎着髒兮兮的布,擡起頭說:“你、你們來啦,我差不多弄、弄幹淨了。”
“好像炭還少了點兒,你們誰去拿。”林衍半蹲在地上煽火,被飄起來的煙嗆得有些咳嗽。
池妄兩只手還拎着東西,扭頭看向宋嘉詞:“小猴子,要不你去,髒兮兮的,正好洗個手上來吃飯。”
“好、好的。”宋嘉詞把布卷成一團,慢吞吞地順着天臺下去。
蘇斂把滅火器放到角落,卷起袖子,挨在顧安久旁邊幫忙串肉。
小胖子眼睛尖得厲害,一眼瞄到那條嶄新的手鏈,誇張出聲:“哎喲,這什麽東西啊,好像妄爺也有,是不是我看錯了呢。”
“別陰陽怪氣。”蘇斂淡淡出聲,手上動作不停。
顧安久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說:“我覺得吧,你們倆挺配的,真的。我們都特別開放,倆男的談戀愛也沒事兒,你不用在意別人的看法。”
蘇斂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回:“我不在意。”
“操,不愧是酷哥,那你為什麽還不答應?”
顧安久很是納悶:“我覺得你對妄爺也是有感覺的,不然就你那性格,碰上這麽死纏爛打的,早就拳頭伺候了吧。”
蘇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猶豫了幾秒,正準備回答,突然樓下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破聲,随後,一大股濃煙從樓下席卷着飄上天臺,把漸深的夜色籠罩得更是模糊不清。
他有些震驚地擡起頭,看向半蹲在炭火前擺弄的兩人:“你們聽見了嗎?什麽聲音?”
“不知道啊,好像是什麽炸了。”池妄慢吞吞開口,回憶道,“樓下就兩家店,一家好像是個密室逃脫,一家就我們網吧。”
林衍反應最快,猛然站起身,不發一言,快速朝着樓下狂奔過去。
下一秒,池妄呼吸變得急促:“去看看,小猴子還在樓下,別出事了。”
蘇斂心裏一沉,跟着快步下樓,樓道昏暗,腳步連着絆了幾下,差點兒摔倒。
今天的占蔔,他一直擔心是不是自己或者池妄會出事,處處防備。
萬萬沒想到,命運把這群人已經慢慢綁定在了一起,也許還可能是在場的別人。
網吧門口一片鬧哄哄的,密密麻麻堆滿了人,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林衍費力撥開人群,朝着儲物間的房間快步跑過去,一大股濃煙往外冒,大廳裏打游戲的人跑了個空空蕩蕩,個個都吓得不行。
“妄爺,儲物間的變電箱好像炸了。”網管看見來人,大驚失色地說着前因後果,“剛剛還好好的,就突然轟隆隆一聲,我跑過去看的時候,你們朋友已經躺在了裏面。”
聽到這裏,幾人變了臉色,不管不顧往裏沖。等到了儲物間門口,看見裏面的場景,個個臉色蒼白。
宋嘉詞渾身血肉模糊,整張臉已經被灼燒得看不清五官,躺在房間的正中央,一動不動陷入昏迷,像是一個破碎的玩偶。
林衍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抱着他,衣服手上全是鮮紅的血跡,場面觸目驚心。
“怪我,我不該讓他下樓的。我現在馬上撥120。”池妄反應過來,抖着手摸出手機,手指顫抖地幾乎按不住屏幕。
到底是十幾歲的少年,再是淡定,面對這樣的事情,仍然是手足無措。
蘇斂彎腰過去,放在鼻尖的地方探了探,低聲說:“還有呼吸,但燒傷太嚴重了,你別動他,放平在地上。”
林衍擡手抹了一把臉,把人重新平放到地上,雙手懸空在宋嘉詞的臉頰邊,不敢觸碰。
“小猴子看上去好嚴重啊,全是血,怎麽辦怎麽辦。”顧安久幾乎是要哭出來,蹲在旁邊,手足無措。
林衍沒說話,整個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變成了一具空殼,整張臉上都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好一會兒,他才看向蘇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顫地厲害:“詞詞會沒事的,對不對?”
蘇斂語塞,在沒有清理創傷之前,他沒辦法給出判斷。
在醫院裏,曾經見過太多的傷患,但這會兒也沒辦法平靜。
那麽可愛的一個小朋友,永遠笑嘻嘻的露出整齊的牙齒,怎麽在這樣帶着節日喜悅的一天遭受如此變故,這實在是太過殘忍。
看到滿臉燒傷的宋嘉詞和林衍滿是鮮血的手臂,蘇斂突然想起來,認識林衍的時候,他的手臂上有一大片紋身,上面紋着SJC的字母花體。
某次聊天的時候,他問過林衍,這個縮寫是什麽意思。
林衍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是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心上人的名字,但那人已經天各一方,七年不見。”
聽上去是一個很悲傷的回憶。
當時蘇斂并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并肩站在一旁,無聲沉默。
後來,林衍曾經無數次的表示羨慕他和池妄,能夠在一起,柴米油鹽,朝夕相處。
他想要給那個人未來,但是那人卻不願意再見他。
蘇斂以為,他們只是因為認識得太早,過于年輕,于是在成長中逐漸走散。
但現在看來,更像是因為這場災難,宋嘉詞默默離開了林衍。
這會兒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SJC,是宋嘉詞的名字縮寫。
蘇斂不知道後來宋嘉詞經歷這次變故去了哪裏,畢竟這樣大面積的灼傷,估計整張臉都會面目全非,很難再恢複成以前那樣。
也許是休學,也許是轉學,也許是在醫院療養,也許是躲着再也不肯見任何人。
蘇斂只是突然明白,池妄和他們,在後來的歲月裏,為何從未提起過這位故人。
這樣的一次變故,又會有誰忍心再次提起,傷人心呢。
他擡頭看向池妄,那個少年沒了平時那股狂妄和嚣張,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宋嘉詞出神。
池妄喃喃自語:“一開始就不該選天臺,我到底怎麽想的。”
“池妄,他會沒事的,不是你的錯。”蘇斂啞着聲音安慰,但每個字說出來,都很是蒼白。
大概是從這一刻開始,池妄就開始陷入自責,是他讓宋嘉詞去了樓下,才有了一切變故的發生。
就像自己把爸爸的死因歸咎于生日一樣,給自己上了沉重的心理枷鎖,夜夜反複折磨自己。
所以在天臺上遇到自己,池妄才會那麽擔心一個陌生人在眼前再次出現悲劇。
蘇斂後知後覺的明白,初次見面透露出的溫柔,都是往日的苦難一點一點換來的。
他不知道池妄性格的重大轉變,這是不是其中一個因素,但必定這件事情的發生,成為了心裏很大的一部分難以釋懷的心裏創傷。
一切的一切,那些陳年無法解釋的謎題,好像都有了原因。
“要是早知道……”池妄抓着頭發,還在不停埋怨自己。
蘇斂半蹲在地上,垂眼看上手上的手表,他無法确定這個手表還能再用幾次,也不知道能夠回溯的時間有多長。
但悲劇就發生在眼前,他不得不試。
指尖搭上手表,緩慢撥動到二十分鐘之前,這次的過程尤為漫長,蘇斂感覺心髒像是被一雙手抓住,比上次的心悸更加劇烈地疼痛。
像是鈍刀戳在肉上,一下一下,緩慢淩遲。
等到時間回溯成功,蘇斂四肢脫力,後背半濕,緩和了好一陣,才感覺那股心絞在緩慢地消失。
池妄正拿着那條手鏈準備往他手腕上戴,見他臉色忽然發白,着急問道:“怎麽了?又不舒服?是不是心髒疼?”
蘇斂搖了搖頭,擡眼看向那個還未爆炸的變電箱:“你們這個變電箱看起來有點老化,趕緊找人來修,順帶把保險絲和線路都檢查一下,今天人多,用電負荷過重,容易出事。”
生怕耽誤時間,他一口氣快速說完,用眼神着急催促。
“好,我會找人,但你真的沒事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池妄捏着他的手腕,眉心緊鎖,“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明明上次檢查沒問題啊。”
蘇斂捏緊拳頭,強撐着從地上緩慢站起:“我沒事,剛剛只是突然一下,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你知道我預感一向很準的,你別墨跡,快找工人過來。”
見他一臉嚴肅,池妄嗯了一聲,趕緊走出房間撥了個電話。
不到五分鐘,就有工人拎着工具箱過來,開始檢查變電器,狹小的儲物間內,電流聲滋滋作響。
工作人員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還好你們找得及時,就現在這個負荷量,早晚得出大問題。之前就有網吧爆炸過,死傷無數,怪吓人的。”
“行,那麻煩你們幫我們更換一下,順便做個全面檢查。”池妄一邊囑咐,一邊有些擔憂地看向蘇斂。
“真的沒事嗎?我很擔心你。”池妄擡手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眼睛裏全是擔憂。
蘇斂虛弱地笑了一下,低頭抵着他的肩膀:“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看到變電器被拆下,蘇斂再次垂眼看向那塊手表。
他曾經浪費了無數次的時間跳躍,但逐漸體會到,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只是,再給他一次選擇,他仍然會選擇這樣去做。
儲物間外的網吧仍然吵鬧,池妄正松松地抱着他,一點一點地輕撫後背。
也許在樓上,宋嘉詞正在認真擦着桌椅,帶着他标志地燦爛笑容。
一切如常,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個平安夜,終于可以徹底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害怕大家擔心,解釋一下時間回溯的設定,當初設定跳躍時間的時候,想着這麽大的金手指肯定伴随着一些代價。但作為親媽,真的很喜歡兩個兒子,于是只設置了随着穿越時間長度的疊加,每次在穿越過程中,身體上會承受一定的疼痛,免疫力會有一定程度下降。
但【沒有身體損傷後遺症】,【沒有壽命減少】,【沒有穿越時空坍塌其中一方最後消失】,這一世他們會一輩子都好好在一起的!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