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在中午,江聆便去超市買了菜,原本想着顧清越在深山老林呆了那麽久應該好好補一下,結果被王芝的一通電話給破壞了。
看見顧清越碗裏只有青菜,江聆将做好的糖醋裏脊往顧清越面前推了推,輕聲:“試試這個吧。”
顧清越擡眼,看見江聆目光微微躲閃,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剛到江家的時候……
“她是誰?”
十歲的江聆穿着粉色蓬蓬裙,稚氣的臉上全是怒氣,站在旋轉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着自己爸媽帶回來的小孩。
江母安撫地摸了摸顧清越後背,然後擡頭看着江聆說道:“聆聆,以後清越就住在咱們家了,叫姐姐知道嗎?”
誰知道這話更是激怒了江聆:“我不叫,憑什麽,你們失約就是為了去陪她?”
江聆一步一步下樓梯直到走到他們面前,目光一刻沒有離開過顧清越。
“聆聆乖,以後清越可以陪你一起玩,我們的聆聆多一個朋友不好嗎?”江母蹲下身子拉着江聆的手,語氣溫和誘哄。
江聆掙紮着甩開江母的手:“我才不要朋友,你說米米和亞可也是我朋友,可是你殺了它們。”
許是在顧清越面前被自己孩子這般駁了面子有些尴尬,将目光投向一直沒說話的江父,江父這才開口:“聆聆,跟你說多少次了,那是意外,跟媽媽道歉。”
江聆不理會他,輕哼一聲跑回自己的房間。
顧清越望着江聆小小的身影,心裏沒多大波瀾,從父母過世後,這樣的目光語氣,她已經習以為常。
晚飯時間,江父出去應酬了,家裏只剩江母,為了緩和兩人關系,江母還将江聆安排在顧清越旁邊,經過一下午江聆的情緒平靜了許多,沒反抗也沒多歡迎。
沒一會兒,一陣鈴聲響起,江母看了眼手機又看了眼兩個孩子,走進了隔壁房間。
江聆看了眼碗裏只有白米飯,低頭扒飯的顧清越,然後将自己面前的糖醋裏脊推到她面前:“試試這個。”
顧清越擡頭看着她,只見她眼神閃躲:“別看我,我只是覺得這個不好吃。”
——
江聆久久沒有得到顧清越回複,忽然想起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一旁的李非煙嘴裏含着飯,說話含糊不清:“她不吃給我。”
在李非煙正準備伸手将那一盤糖醋裏脊端到自己面前時聽到顧清越的應聲:“好。”
原本準備将糖醋裏脊擺到李非煙面前的江聆瞬間松手了。
李非煙輕輕切了一聲,要又不知道早點說,等自己說了再說,明明就是想讓她知道江聆更重視她。
李非煙氣惱地給自己夾了一碗青菜,還說道瞪了一眼江聆。
江聆也發現自己偏心的有些明顯,便将另一盤紅燒肉放到她面前:“這個,你不是喜歡吃嗎?”
李非煙見好就收,也沒再生氣,誇了一句:“聆聆最好了。”
聽到她造作的聲線,江聆渾身一個激靈,感覺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非煙在車上說的其實就是實話,她确實沒醉,不過要是江聆再晚點來接她,她就真該醉了。
晚飯過後,江聆收拾好餐桌,将用過的碗筷放進洗碗機中,回到客廳時看見兩人正平和地分別坐在兩方沙發上各自刷着手機,客廳一片安靜。
江聆又重新進了廚房切了一份水果,端到客廳放在兩人面前的茶幾上:“飯後水果,助消化。”
江聆的聲音和水果瓷盤碰撞茶幾的聲音總算是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寂靜。
“聆聆切的水果就是甜。”李非煙用小簽簽了一塊蘋果一邊品嘗一邊稱贊道。
江聆見顧清越沒動,便幫她簽了一塊遞給她:“很甜的。”
顧清越接過嘗了一口,輕輕嗯了一聲,語氣溫和:“快去洗澡吧,早些睡。”
江聆正因為她的态度有些開心呢,聞言點了點頭,跑回房間拿完睡衣就往浴室沖。
“你切的你倒是吃兩口啊。”然後李非煙的話并沒有得到回複,只聽見浴室的門哐當一聲被關上了。
江聆一走,李非煙也不裝了,将手裏的木簽往垃圾桶裏一扔,從茶幾上拿起遙控器随意按了兩下,後仰靠着沙發:“你想說什麽?”
特意支開江聆,難道不是有話想跟她說?
顧清越卻沒說話,只慢條斯理地吃着水果,手指白皙纖細,在燈光照耀下,無名指上尤為亮眼。
江聆洗完澡出來時,發現客廳裏只有電視機的響聲,松了口氣,進了浴室才想起來這兩人好像有點不對盤,洗澡的時候都在想這樣放她們兩個在客廳會不會有事。
李非煙聽見聲音,偏頭看向她,從沙發上起身:“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文件沒處理完,酒也醒了,我該回家了。”
李非煙愛玩歸愛玩,在工作方面還是挺負責認真的,江聆也沒懷疑什麽。
“好。”
“你竟然也不留一下,”李非煙抱怨了一聲,然後繼續說道,“上次我放在你家的那條裙子呢,就穿那條回家吧,你不是誇我穿那裙子好看嘛。”
完了。
江聆心裏咯噔一聲,恨不得捂住李非煙的嘴,也不敢看顧清越什麽表情,身體僵硬地走到衣帽間,翻找着李非煙說的那條裙子。
找了一會兒終于在一個角落找到了,跟在她身後的李非煙見到自己珍貴的裙子竟然被江聆随手扔在角落,表情有些無語:“江聆你竟然這麽對待我珍愛的小裙子。”
“我可能應該直接燒了。”
随後江聆又從衣櫃裏找出來一件針織外衣,扔給她:“穿上,外面冷。”
李非煙見江聆雖然語氣不好,但還是在關心她,也沒再抱怨,只推了她一下:“你出去,我換衣服。”
江聆在衣帽間外站了兩秒,然後朝客廳走去。
電視裏正播放着《風雲》,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李非煙點的片子,畢竟她知道除非必要顧清越不會在家裏看她自己演的劇。
“那個,上個月非煙喝醉了,然後鬧着不想回家,我就帶回來了。”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合約第一條,保證身心唯一,充分尊重對方。”
江聆想了想,自己好像是不夠尊重她,但是……
“我給你打電話了啊,準備說來着,但是你沒給我機會,說信號不好就給我挂了。”
半晌,顧清越沒回聲,因為她想起來一個月前江聆确實給她打過電話,但是那時候……
“我換好了,送我出去吧。”李非煙換好衣服從身後拍了一下江聆。
正好江聆覺得現在的狀況過于尴尬,出聲道:“走吧。”
南陽玉樓有專門的深夜接送服務,眼見着這會也快十一點了,江聆覺得外面也有些不安全,出了門之後便撥了一個電話,得到那邊回複之後江聆便挂了電話。
一直都沒聽見江聆說話,李非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問道:“你怎麽怪怪的?”
江聆緩了緩情緒,然後搖了搖頭輕聲問道:“怎麽突然要走?”
“這才問我啊,你不知道你去洗澡的時候,我以為顧清越故意支開你是有話想跟我說,結果我問她她也不回答。”
“這不挺好的嗎?”
“好什麽啊,她就坐在那眼神偶爾落在我身上,但是又不跟我說話,怪吓人的。”李非煙忍不住吐槽。
三月的夜風有些冷,李非煙一邊攏了攏外衣,一邊感嘆幸好方才沒有死要面子。
“你,為什麽這麽怕她?”江聆不懂為什麽每次李非煙見到她都好像特別害怕的樣子,“好像從高中起就這樣。”
“哪吓人了?”
“哎呀,這不是因為她高中時候就不怎麽說話嗎,感覺人冷冰冰的,就喜歡坐在角落,也不和人說話,這還不吓人?”
江聆倒是沒覺得她說的有多吓人,問道:“按你這樣說我不是更吓人嗎?你想想,我高中生氣了可是會動手诶。”
“不一樣啦,”李非煙嘆了口氣,眼見着自己說服不了她便作罷,“你整天跟這冰塊待在一起不覺得無聊啊?要不你離婚吧,跟你姐妹一起游山玩水怎麽樣?反正顧清越又不喜歡你……”
李非煙察覺自己說錯了話,咬了咬唇,偷偷查看江聆的表情,有些不安。
然而江聆并沒有感覺到不适,反而問她:“公司不要了?甘心送給別人?”
李非煙見她沒異樣這才松了口氣:“跟你比起來,公司算什麽。”
前方不遠處閃爍着燈光,眼見着車來了,江聆輕笑了一聲:“快回家吧,對你來說公司最重要,姐妹也不能大過公司。”
一輛寶馬在兩人面前停下,司機從駕駛座下來走到副駕駛座幫她拉來車門。
“快去吧。”
李非煙搖了搖頭,這孩子果然長大了,這要是當初的江聆肯定會回答她,要不然公司分她一半,游山玩水什麽的她自己去也行。
啊顧清越我和你不共戴天!
看着車漸漸遠去,江聆才重新上樓,一道男聲從電視機裏傳來,江聆皺了下眉,有些疑惑,顧清越竟然還沒換片子?以往她在顧清越面前播她的影片都會被切掉。
而且似乎在慢放回放?
不對,這個場景怎麽這麽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