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清越正準備再回拉一遍時,猝不及防地手裏遙控器被搶走了,一秒鐘時間,電視被休眠了。

一秒兩秒三秒……

顧清越就靜靜地看着她,沒說話,

雖然可能和李非煙感受不完全一致,但是她也确實有那麽一點感受到李非煙口中的“吓人”了。

顧清越眼見着江聆緩緩彎腰,重新将遙控器塞回她的手裏,默默的後退兩步,準備當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解釋一下。”

聲音很輕很飄,聽不切實。

“有點吵……想睡覺。”話剛出口江聆想敲打一下自己的腦袋看看它還在不在。

顧清越沒回答,而是重新将電視打開,點了歷史播放,跳到剛剛播放的地方,然後按了暫停,看向江聆。

電視機播放的是《風雲》的一個片段,敵人搜尋的過程中路過一個城門口,這裏有一群乞丐,其中就藏着除了女一之外另外的間諜,除了這個間諜之外,這群乞丐全是劇組低價找來的群演。

這其中,也包括一直致力于跑龍套的江聆。

要她解釋什麽?

為什麽出現在這電影裏面?

江聆更想問,這裏面一群人灰頭土臉的,頭發也亂七八糟,更扯的是她當時演的時候還故意遮了半邊臉,只露了半邊側臉,怎麽就突然發現了?

莫名其妙。

顧清越沒聽見她說話,似乎更來勁了,一直循環播放這一段。

和顧清越差不多,江聆演完的戲除非必要也不會願意多回看。

顧清越什麽原因她不知道,但是她的是不能看。

“你別放了。”江聆實在忍不住了,奪了她手中的遙控器,将電視徹底關機後,便把遙控器扔到了顧清越另一方的沙發上。

“其實就是看見大劇組找演員,然後我就去了,但是呢也沒什麽角色讓我演,然後我就當了群演,就這樣,”說完後,江聆也有些來氣了,質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丢臉?”

堂堂影後的妻子竟然演乞丐,說出去可不是讓人嘲笑嗎?

“沒有。”顧清越察覺到江聆情緒不太好,又道,“你想演什麽可以跟我說,沒必要這樣。”

“什麽叫沒必要這樣?我喜歡演乞丐不行嗎?你管我。”說完這話江聆便回了自己房間。

如果沒聽錯,江聆的聲音有些哽咽。顧清越攥緊了拳頭,指尖抵着掌心,微微刺痛。

這些年,像是麻痹自己似的,顧清越很少去了解江聆做了什麽,就好像掩耳盜鈴一般,只要不擺到她面前,她都可以裝作看不見。

在手機搜索界面,顧清越第一次輸入了江聆的名字。

她知道江聆是演員,肯定會和很多很多人搭戲,會用深情的眼神看着別人會和別人拍吻戲,也許會在這個過程中和別人因戲生情。

所以這幾年顧清越從來沒有搜索過江聆的名字,她也曾預想過有一天江聆爆火,名字會傳到她耳邊,聽說她的作品,然後忍不住好奇點開她的作品……

只是她沒想到出來的的界面會只有幹幹淨淨的半頁內容:

江聆,1997.4.16,畢業于雲城電影學院表演系2014級,代表作:《如意傳說》《親愛的女同學》

僅有的代表作,還沒有詳細介紹。

顧清越不敢相信,這真是江聆這些年所有的作品。

重新搜索了一遍依舊是這個結果。

顧清越放下手機,想了兩秒,然後給自己一個微信好友發了一條信息。

[你們公司只簽藝人不給資源?]

不一會,收到對方回複信息。

[?]

[搜索橙天娛樂,最負責的藝人公司,謝謝。]

顧清越還沒回複她,就收到對方幾條信息:

[我知道你說誰了,你送來的那個小姑娘是吧。]

[**的,資源都喂到她嘴裏都能被吐出來我有什麽辦法。]

[我**也想她多演點戲,哪個當老板的想和錢過不去。]

[我**隔三差五地跟她經紀人了解她情況,就差去她面前求她接戲接廣告了。]

[你也不讓我跟你提,現在你終于問我了,那我可以問你了吧?請問,那個小姑娘到底什麽意思?]

顧清越皺了皺眉頭,她要是知道怎麽回事就好了,但是從顧清越看了看前面不太幹淨的用語,提醒道:[好好說話。]

因為簽約公司有問題被耽誤和毀掉的藝人比比皆是,顧清越當初怕江聆走彎路,所以特意拜托了家裏開娛樂公司的林驕陽,林驕陽是她剛出來拍戲的時偶然認識的朋友,說話做事還是比較穩妥,再加上她考察過橙天娛樂,公司對藝人确實負責,她便也就放心了。

[問題真不在我,怪不得我,我努力過了。]

顧清越:[好的。]

[!!!顧清越你沒有心!!三個月第一次聯系我就為了這點破事。]

顧清越:[不是破事。睡覺了。有事再聯系。]

随後顧清越沒再看手機。

但還是不能理解江聆的行為。

不喜歡拍戲嗎?

那為什麽進娛樂圈?

……

江聆回到房間後松了口氣,暗暗道:我只是為了拍戲,只是為了有戲拍,只要我不慌,慌的就是她。

自我安慰歸自我安慰,江聆心情還是有些不太明朗。

這是為了什麽啊。

江聆嘆了口氣,關了燈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入不了眠,又起身開燈,坐了一會又覺得無聊又關燈,開關開關……

“咦——”直到燈被五次打開關上時,天花板上出現“小星星”慢慢在彙聚,像一片浩瀚星空。

江聆感到驚奇,這是她第一次發現這種情況,以前很少回這裏,就算回來也是倒頭就睡,根本沒搗鼓過這裏,江聆将燈光完全打開,即便是在發現了這個場景之後再去看天花板依舊看不任何痕跡。

“好神奇哦。”江聆又重新開開關關了好幾次,直到重新出現星空才罷休。

難怪上次自己說想重新粉刷一下房間時候被顧清越忽視了,所以這是設計師幹的,還是……顧清越?

原本想立馬跑出去問她,但是想到自己剛剛好像才氣憤地跑進房間,要是出去她再追問其他怎麽辦?要是萬一是設計師的意思怎麽辦?而且還過了兩年才發現……

算了吧,還是明天再問吧。

看着星空,倒也不再覺得難眠,漸漸的江聆陷入了熟睡。

顧清越回到次卧,躺在床上開始不自覺想起江聆,想起那些讓她覺得始終遺忘不了的往事,許思量太深,她夢見了十多年前的江聆。

“別看我,我是覺得這菜難吃。”

顧清越剛夾了一塊糖醋裏脊就聽見身後的保姆阿姨嘟囔道:“小姐,你明明說我做的糖醋裏脊最好吃,吃多久都不會膩。”

江聆:“……”

看見顧清越目光落在她身上,江聆在心裏暗暗發誓下次一定要讓阿姨每天多做兩道菜,讓她知道話多的代價。

“說了別看我,誰吃飯不看自己碗看別人的。”

見顧清越依舊沒有反應,江聆撇了撇嘴,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飛快地從她碗裏将她剛夾的那塊糖醋裏脊搶了過來扔進嘴裏,聲音含糊不清:“看見沒有,這就是不看自己碗裏看別人的代價。”

顧清越又重新夾了一塊,低頭扒飯沒再看她。

江聆這才滿意,又給自己夾了一塊肉。

江母接完電話出來,驚訝地發現自己女兒正在乖乖吃飯。

“聆聆,媽媽有事出去一趟,你和清越在家乖乖吃飯,然後去睡覺知道嗎?”

江聆沒應,江母知道她聽見了,又轉頭跟保姆交代。

等到江母走了之後,江聆倏忽間站了起來氣惱地踢了一腳自己方才坐的椅子。

“每次都這樣,忙什麽忙,幹脆不要回來啊,說話也不算話。”

“小姐,夫人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別生氣了。”

江聆畢竟只是個孩子,發洩過後是無盡的委屈,可是她也不想讓別人看見。

剛轉身想回自己房間,就感覺自己衣擺被人拉住了。

江聆看向身邊的顧清越,但是她卻只是看着她不說話。

江聆硬生生将眼淚忍了回去,剛想吼她,就看見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面斑斑點點的紅痕,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準備說什麽,拉過她的手:“誰弄的?疼不疼啊?”

從小到大江聆沒挨過打但是看別人挨過打,這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

“你多大啊?”顧清越看上去和她也差不多大,誰會對一個小孩子動手?

顧清越比了個11,江聆從一開始就沒聽她說過話,現在有些懷疑她難道不能說話?

“我可不和滿身是傷的孩子住在一個房子裏。”

顧清越垂頭。

“阿姨,家裏有沒有她可以用的藥?”

“有藥膏。”保姆應聲後便去小房間找了一個醫藥箱出來,遞給江聆。

“你趕緊吃飯,吃完我給你塗藥膏。”

江聆看得出來顧清越很餓,但是并沒有狼吞虎咽,相反用餐十分優雅。

塗完藥後,江聆才感嘆幸好受傷的地方不多,只有手和肩膀,擦起來也容易。

“不過你這怎麽弄的?你不會反抗嗎?怎麽這麽笨。”

江聆很想知道是誰這麽喪心病狂,連小孩子都打,然而顧清越并沒有說話。

“不說算了,”江聆也沒逼她說,但是想了想又覺得生氣,經常看見電視裏的壞人欺負小孩,沒想到自己也會遇見,越想越生氣,又跟顧清越說道,“下次遇見你指給我看,我幫你報仇。”

顧清越望着她,良久點了點頭。

江聆覺得顧清越瘦弱極了,再加上這張好看的小臉,不說話低着頭委屈的樣子,太可憐了,一瞬間又有了強烈的使命感。

“這樣吧,你給我寫個保證書,我保護你,誰欺負你我揍誰。”

沒聽見顧清越回答,江聆又重複了一遍,顧清越這才點頭。

江聆将紙筆找來,擺在她面前:“你就寫?作為……嗯作為什麽呢,算了,你就直接寫我會一直跟着江聆,絕不會離開她。”

本來江聆想說作為朋友,但是想了想她的米米和亞可,又搖了搖頭。

顧清越頓了一下,寫着[我會一直跟着江]擡頭看着江聆。

“聆聽的聆。”

顧清越寫完将紙筆還給她。

江聆這才認真看顧清越寫的字,比她寫的字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你再加一個你的名字和日期。”

顧清越聽話地寫上。

“以後你就一個月,嗯,一年吧,一年給我寫一份,我就保護你一年,怎麽樣。”

顧清越沒點頭也沒搖頭,在江聆看來這是她占了大便宜,她,一小小霸王,誰敢欺負她要保護的人?

江聆:“我就當你默認了,以後只有我能欺負你,別人都不行。”

江聆将紙拿了起來,輕聲念着上面的字:

“我會一直跟着江聆,絕不會離開她。顧清越 2007.5.16.”

顧清越從睡夢中醒過來,閉了閉眼,她始終相信人的夢有時候是自己能夠控制的,不然她總是夢見這麽多這樣的場景呢。

江聆的話好像從沒有失信過,盡管她脾氣不好,但是答應過她的話都會做到。

顧清越起身,走到桌前打開臺燈,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筆記本,又從筆筒裏拿了紙筆,一字一頓:

[我會一直陪着江聆,絕不會離開她。顧清越 20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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