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4)
”
銀發男子默了一瞬,随後提醒道:“萊拉,我們已經……”他的視線移到少女如櫻花般粉嫩的唇上,一絲淡淡的紅暈爬上臉頰,“……親過嘴了。”
“我知道啊。”少女睜着圓溜溜的黑眼睛,語氣十分坦然。
男子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絲不妙的預感,“你……知道親嘴代表什麽意思嗎?”他試探地問。
“不是為了渡氣嗎?說起來,要是那次比賽的時候你沒有給我渡那口氣,我們可就輸定了,我差一點就要忍不住使用隔水的咒語了呢。”
“……”
“伊爾?你怎麽不說話?”
男子嘆了一口氣,滿目無奈地看着她,“你的情商還真不是一般的低啊……”
“诶?”少女不解地歪頭,接着,口中發出一聲低呼,因為對方突然将她抵在身後的樹幹上,修長有力的雙臂撐在她身體的左右兩側,強勢地将她禁锢在他和樹幹之間。
然後,他吻上了她的唇,溫柔的,輾轉的,纏綿的。
狹小的空間裏滿是男子的氣息,少女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從清醒到漸漸迷蒙。
微風吹過,粉白色的、星子狀的小花從枝頭飄下,灑落在兩人的發間、肩頭、衣襟上,構成一幅極其唯美的畫面。
一吻終了。
銀發男子從少女的唇上退開,溫醇的嗓音中染上了一絲沙啞,“這個吻,還是為了渡氣嗎?”
少女下意識地搖頭,神情有些呆呆的。
“萊拉,你記住了,一個男子如果主動親吻一個女子的嘴,代表他喜愛這個姑娘,這種喜愛不是親情、不是友情,而是——愛情。”
他的眼神溫柔而深情,仿佛世間所有最美好的情感都倒映在了那雙眼中。
“萊拉,我愛你。”
……
萊拉,我愛你。
室內一片寂靜的黑暗,萊拉從夢中醒來,夢裏伊爾說的最後一句話就像一道魔咒一樣不停地在她的腦海中回蕩。
她坐起身,掌心用力地搓了搓額頭,将殘留的夢境從腦子裏驅逐出去。
然而,夢中的情景好不容易壓下去,白日裏愛德華偷親她的那一幕卻緊接着浮現在眼前。
那個時候,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雙金棕色的眼睛裏來不及藏起來的情愫。
怎麽會這樣呢……
她一直以為愛德華只是拿自己當很好的朋友,所以,她也漸漸地把他當做自己人接納。
原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遲鈍。
現在想來,愛德華對她的心思其實一直有跡可循。
比如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去買衣服,因為他們一家人的衣服都是由愛麗絲負責的,所以那一次的天使港之行,其實是他為了載她過去而特意編出來的借口。
他口中那個不會主動邀請他去參加春季舞會的女生指的不是別人,而是她。他曾經旁敲側擊地問過她關于舞會的擇伴意願,她不打算參加舞會,當然不會邀請他。
萊拉嘆了一口氣,心情有些煩躁。她轉過頭瞟了一眼床頭的鬧鐘,發現才三點二十,離天亮還有好長一段時間,然而,她已經沒了睡意。
想了想,她拉開燈,披上外衣起身,去找那份凱瑟琳從巴厘島帶給她的、一直沒有拆開過的禮物。
所有沒有拆過的東西都被她放在卧室靠門一角的櫃子裏,她很容易地就在最上層找到了凱瑟琳送的那份禮物,然後,拿到桌上打開——
一股白色的煙霧突然從裏面冒出來,帶着濃濃的、令人暈眩的氣味。
萊拉的眉頭微微一皺,随後閉上眼睛,軟軟地倒在了地毯上。
就在萊拉暈倒後沒多久,一道黑影悄然從敞開的窗口跳進屋來,室內的燈光清晰地照出了她的模樣:
白皙健康的膚色,微卷的金色短發,一雙綠色的眸子宛若祖母綠一般迷人。
這張臉,不屬于凱瑟琳懷特,還會屬于誰?
此時,這張屬于凱瑟琳的臉上正挂着一抹計謀得逞的笑容,她快步走到萊拉身旁,蹲□,伸手拉開萊拉領口處的衣襟——
一瞬間,她的笑容僵住了。
“怎麽會這樣……”她難以置信地喃喃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萊拉戴在脖子上的那個月光石項墜,綠眸中翻滾着濃濃的失望之情,“怎麽會有裂紋……”本來是多麽完美的一塊水晶啊……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失神間,一道平和的聲音突然傳入她的耳際。她一驚,猛地回過神來,發現下方本該昏迷不醒的萊拉正睜眼看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哪有一絲迷蒙之色。
“你……”她吓得往旁邊一倒,“沒有中我的迷藥?!”
“我不想打擊你,”萊拉語重心長地教導她,“但你用的方法實在是太小兒科了,下次換個好一點的吧。”
震驚。
震驚。
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今晚短短的幾分鐘內一連受到兩個打擊,凱瑟琳覺得自己再也不會愛了。
萊拉從容地從地上站起來,攏了攏被拉開的領口,“原來你想要的是這塊月光石,可惜很不巧,它在今天之前還是完好的,今天白天的時候不小心撞到石頭上,摔裂了。”
聞言,凱瑟琳頓時流露出一副悔不當初的表情,早知道就應該換個高明一點的方法、早點來偷,就差一天,就差一天啊。
“對了,你是誰?”萊拉的語氣很随意,就像在拉家常一樣。
凱瑟琳一愣,“我是凱瑟琳啊。”
“不,你不是。”萊拉肯定地說,“你是誰?”她又問了一遍。
凱瑟琳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輕輕一笑,從地上站起來,撣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随後當着她的面,一步一步地除去臉上、身上的僞裝,露出一張細眉細目的臉和偏瘦的體型。
是一個男人,萊拉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凱瑟琳”先生饒有興趣地問,變回了屬于他自己的、年輕男子的嗓音。
“有好幾個破綻,你要聽哪一個?”
“……全部。”
“好吧,”那就多費點口水,“第一,眼神,模仿一個人的容貌很容易,模仿眼神卻很難。第二,你的體溫比凱瑟琳高,你送我禮物的那天,曾經握過我的手,第三,當我問你認不認識塞爾瑪·梅恩時,你有過一瞬間的停頓,因為你不确定怎麽回答才是正确的,不會暴露出你這個假扮的身份。”
其實,還有第四點,愛德華曾經告訴過她,“凱瑟琳”的思想有問題。
原來……對方這麽早就識破了他的僞裝,而他引以為傲的絕活竟然存在這麽多的漏洞……
随着萊拉的話,“凱瑟琳”先生的表情越來越沮喪。
“……那你為什麽還要收下我送你的禮物,而且不拆穿我?當時,你應該就猜到這份禮物是有問題的吧?”
“因為,我想知道你的目的。”萊拉回答,見他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好心地勸慰道,“其實你的僞裝技術還是挺不錯的,比我好多了,一開始,我的确有被你騙到。”
感情她一直在等着他自投羅網……
“要我謝謝你的安慰嗎?”
“你随意。”
“……”
“凱瑟琳”先生本性屬小強,雖然着實對自己難得的慘敗感到沮喪,但很快就調整好心情,恢複了青春活力。
“既然你看穿了我的身份,”他潇灑地一擺手,“作為獎勵,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我的名字吧!”
喂……喂……她好像沒說過想知道他的名字吧?萊拉無語地想着。
“我叫湯姆·安德森。”說完,他睜着一雙晶亮亮的小眼睛、滿眼期待地盯着她,看上去似乎希望她表示點什麽。
萊拉語調平平地“哦”了一聲。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湯姆驚訝地揚起一邊的眉毛,“你,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
萊拉誠實地搖頭。
“這麽拉風的名字你都沒有聽說過?”他不敢相信地又問了一遍,這不科學!
萊拉繼續誠實地搖頭,接着和氣地評價道:“其實,你這個姓名挺普通的,安德森很普通,湯姆更普通,合起來也很普通。”頓了頓,她随口問了一句,“你很出名嗎?”
湯姆一口血梗在喉嚨口,“我是本世紀最年輕、最有名、令警察叔叔最頭疼的國際大盜!”
“哦。”
“……”
現實和理想總是差距甚遠……
湯姆感到自己又遭受了一次深重的打擊,遠比前幾次更令他承受不來。
“算了,算了……”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下一秒,突然靠近萊拉,右手在她眼前飛快地一拂,緊接着打了一個響指。
只見萊拉的眸中一瞬間呈現出迷茫之色,随後緩緩地合上雙眼,同時垂下腦袋。
湯姆勾起嘴角,聲音輕柔、充滿誘哄的味道,“今天晚上,你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好好地睡一覺吧,乖。”
言畢,他又看了一眼萊拉,眸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轉身從原路離開。
那道偏瘦的身影剛從窗口消失沒多久,本應該沉浸在催眠術中的萊拉忽然擡起頭,眼底一片清明之色。
☆、晉江獨家發表
第二天,美國的一家警察局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裏面裝着據說是那個令所有追捕他的同行頭疼不已、精通易容和催眠術、因而沒有一個人記得他的真實樣貌的國際知名大盜湯姆·安德森的一張正面大特寫,以及一段他的真實聲音的錄音。
幾天後,正以自己的本來面貌在夏威夷群島上惬意地享受日光浴的湯姆突然遭遇十數名便衣警察的襲擊,驚得他差點把自己埋到沙子裏去。
于是,他只得穿着一條三角泳褲在燦爛的陽光下和警察叔叔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你追我跑,逃得十分狼狽,怎麽也想不明白智商一向為負的警方為什麽會知道他的真面目。
而真正的凱瑟琳被發現被關在自己卧室的衣櫥裏昏迷不醒,雖然有些消瘦,但總體上沒有什麽大問題。
“所以,你完全不記得是誰迷昏的你?”
萊拉問凱瑟琳,此時她們兩個正一起走在森林邊上的公路上,偶爾有一輛車從她們身旁呼嘯而過。
“完全沒有印象,”凱瑟琳嘆了一口氣,搖頭,“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迷迷糊糊的。”
看來,湯姆的催眠術還是挺厲害的,雖然對她完全不起作用。
萊拉這樣想着,正打算繼續說話,耳邊突然聽到有人叫了一聲她的名字,随後,那個她這些天來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人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萊拉。”
愛德華朝她跑來。
見狀,她反射性地就想轉身逃開,卻被對方一個箭步攔住。
“我想和你談談。”愛德華低頭對她說,眼底寫滿了不容拒絕的堅定之色。
“呃,我先走了,你們慢聊,慢聊。”凱瑟琳瞅瞅面前的兩人,敏銳地察覺到萦繞在他們之間的怪異的氣氛,不待萊拉出聲,就快步離開了。
“我要回去了。”萊拉避開愛德華的注視,越過他朝前走去,步速很快。
“那麽就去你住的地方談。”愛德華緊跟着她,毫不退讓。
不要啊……
萊拉腳步一頓,在心底哀嚎着。
“或者就在這裏談,反正這裏也沒什麽人,很适合談話。”愛德華掃了眼周圍,堅持道。
萊拉感受到他言語中的執着,無言地站在原地。
愛德華知道她妥協了,微微松了一口氣,緩下語氣,說:“你這幾天一直在躲我?”
顯而易見……
萊拉低頭,沉默地想着。
“是在生我的氣嗎?我知道,那天我不應該偷偷地……吻你,對不起。但其實……我早就想這麽做了,萊拉,我不想騙你。”
“愛德華——”
“也許你一時間無法接受,我也知道這不是一個好時機,”他苦笑了一下,“原本我打算再過一段時間,選一個浪漫的場合向你表白,沒想到因為一時沖動……”
“愛德華——”萊拉的語氣染上了一抹急切,想要阻止他接下來的話。
“我愛你,萊拉。”愛德華的聲音堅定而深情地落下。
他果然還是說出來了……
萊拉閉了閉眼,感到心頭紛亂不堪。
這句話撕開了他們之間的那層朦胧的面紗,讓她無法再像鴕鳥一樣逃避。
沉默。
沉默。
愛德華心中的不安在萊拉仿佛沒有盡頭的沉默中漸漸加深,他勉強笑笑,低聲問,“你不打算說些什麽嗎,萊拉?我明白現在……你還不像我在乎你那樣在乎我,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說完,他屏息等待她的回答,眼底藏着一抹緊張,和期待。
良久,萊拉輕輕地吐出一句話:“對不起。”
愛德華的身體微微一震,一顆心漸漸地冷了下去。
“……我明白了。”他抿了抿唇,垂眸藏起黯然的神色,嗓音有些沙啞。
萊拉擡起頭,望着他的背影一點一點地淡出她的視線。
她想,也許從今往後,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他嗎?”
一道聲音突兀地在背後響起。
萊拉頓了一下,回過身,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聖女大人什麽時候也養成了喜歡偷聽別人談話的習慣?而且,還變得這麽八卦?”
希菲絲沒有在意她的态度,用一貫的平和無波的語氣說:“我很早就看出他喜歡你,大概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只有你這個當事人沒有察覺。他應該很了解你的性格,所以一直在你面前小心翼翼地掩飾,但是,只要有你在的時候,他的視線幾乎就只會停留在你的身上……”
“你是想勸我和他在一起嗎?然後你就可以高枕無憂地……”萊拉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
“不是,恰恰相反。”希菲絲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能夠看穿她的內心,萊拉有些狼狽地避開希菲絲的注視,“如果你不喜歡他會比較好。”
“無論我喜不喜歡他,都不是你應該管的。”萊拉不客氣地說,“找我有什麽事?”
希菲絲絕對不會無聊地找她來喝茶,她會主動出現在她面前,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發生。
“我知道第三件東西是什麽了。”希菲絲的聲音很靜,卻猶如一顆石子投入水平的湖面,萊拉的心猛地一震。
“是什麽?!”
……
“我不相信!”萊拉難以置信地瞪視着希菲絲,臉色蒼白,“一定是你的記憶出錯了!一定是你的夢境出錯了!我不相信!”
第三樣東西……那穿越時空所需要的第三樣東西,怎麽會是……怎麽可以是……
希菲絲看着她的眼神中藏着一絲悲憫。
萊拉閉了閉眼,努力壓下翻滾的心緒,半晌,低低地說:“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自己想起來,否則……否則,我不會相信你的話。”
只有她自己知道,後半句話她說得是多麽的底氣不足,她很清楚,希菲絲不會在這件事上欺騙她,因為沒有欺騙的理由。
“好,”希菲絲微微颔首,“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等你自己想起來……那第三件東西。只是……”她頓了頓,“如果你的記憶和我一樣,你打算怎麽做呢?”
“我……”萊拉的眸中流露出一片茫然。
希菲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萊拉,你要清楚,如果我的記憶是對的,那麽我這邊是沒有符合條件的,就只有你,你明白嗎?”
“……等我想起來再說。”除了這句話,現在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希菲絲不再言語。
***
那日過後,萊拉再也沒有見過愛德華,前幾天是她有意避着他,如今風水輪流轉,換成了他有意避着她。
果然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啊……
萊拉坐在街心花園中的白色長椅上,心情有些沉重。
淡金色的陽光斜斜地映照在她的半邊肩膀上,耳畔,鳥叫聲、其他人的嬉笑、談話聲萦繞着,很近,又很遠。
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氣,仰頭靠向身後的椅背,閉上雙眼,思緒漸漸飄遠……
……
夕陽的餘晖寂靜地灑下,映照在一間寬敞的、裝飾清雅的木屋的頂上,屋門半掩着,裏面隐隐有談話的聲音傳出。
黑發黑瞳的少女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本想吓一吓這間木屋的主人——亞迷斯一族的現任大祭司伊爾先生,聽到聲音後,下意識地收住腳步。
偷聽別人說話是不好的,她這樣想着,正準備轉身離開,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屋內的其中一道聲音提起。
正在談話的那兩道聲音她都不陌生,一個是伊爾的,另一個是族中大長老的,剛才提到她名字的是大長老。
“你和萊拉那個丫頭的事情,我和族裏的其他幾位長老商量過了,我們都認為,她不适合你。”大長老的聲音說。
“大長老,我以為,這是我的私事。”伊爾的語氣溫和,言辭之間卻透出一股銳利的味道。
大長老似乎滞了一下。
十大長老在族中雖然地位尊崇,但是對于每一個族人的私事,他們是無權幹涉的。伊爾這句話可謂一針見血。
“伊爾,我知道你把萊拉那丫頭從小養大,對她的感情不一般,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大祭司,不是普通的族人,你應該找一個更适合你的。”大長老的聲音中揉入了一抹語重心長的味道,“我瞧着希菲絲那丫頭就不錯,性格好,能力強,做事認真,而且她是聖女,你是大祭司,在身份上,沒有比你們兩個更相配的了。”
“希菲絲的确是一位優秀的聖女,但最适合我的人是萊拉,只有萊拉。” 伊爾沉穩地回答,絲毫不為所動。
“你……”大長老的聲音一頓,随後緩了緩語氣,道,“如果你不喜歡希菲絲,族裏的其他單身女性也可以,只要不是萊拉,你應該知道,她……”
“大長老!”伊爾突然略帶急切地打斷了大長老的話,“我已經決定,等萊拉成年後就娶她,大長老和其他幾位長老就不用為我的私事費心了。”
“大祭司!”這一回,大長老的語氣中着着實實地染上了一抹愠怒的色彩,他一生氣就會用職位、或者別的方式代替名字來稱呼他人,這個習慣在族裏是衆人皆知的。
伴随着他的那聲怒喝,一聲疑似凳子翻倒在地的響聲從屋內傳出,下一刻,半掩的屋門被人“砰”的一聲用力踹開,大長老怒氣沖沖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見她站在門口,大長老明顯愣了一下,随後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離開。
“萊拉,你都聽見了?”
伊爾溫和的聲音出現在門口,見到她,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意外的表情,只是有些擔憂地望着她。
“你知道我在門外?”萊拉擡頭對他笑了笑。
“剛發現的,”他上前拉起她的手,帶她進屋,“你藏得很好。”
“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談話的,”她急忙解釋,“只是來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你們在說我,所以就……”
“傻瓜,”伊爾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神色柔和,“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呼……萊拉悄悄地松了一口氣,不怪她就好。
進屋後,伊爾關上房門,轉身面向她,正色道:“萊拉,剛才大長老說的話,你一個字也不用放在心上,除了你,我的心裏不會有其他任何人。”
“這——算是承諾?”
“是,”伊爾微微一笑,“永遠的承諾。”
……
“心情不好?”
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将萊拉從過往的記憶中拉回,視野裏同時伸過來一只白皙的、屬于成年女性的手,掌心放着一塊巧克力。
她擡起頭,看見格林小姐正彎着腰,沖自己微笑。
“比利時純手工制作松露巧克力,”格林小姐輕快地說,“是純可可脂的哦,吃了以後能夠讓人心情愉快,嘗嘗?”
“謝謝。”萊拉微微一愣,随後伸手接過巧克力。
“不客氣,”格林小姐在她身旁坐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種口味,可能在剛入口的時候會有些微苦。”
“嗯,”巧克力在口中緩緩地化開,微苦的口感很符合她現在的心情,“挺好吃的。”她說。
格林小姐笑笑,轉過頭,靜靜地看着她們眼前的花壇。
“那麽,是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問題嗎?”過了一會兒,格林小姐溫和地開口。
萊拉側頭看了她一眼。
淺金色的陽光打在格林小姐的側臉上,看上去柔和而娴靜。
“是啊……”她收回視線,垂眸盯着自己攤開的掌心,輕聲回答,“不知道該怎麽做。”
“如果——”她遲疑了一下,繼續說,“有一件事情,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可是那種對的做法可能和自己的願望相背離,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麽選擇呢?”
“我也不知道,”格林小姐思忖片刻,道,“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不同的人會做出不同的決定,有些人堅持公理正義,有些人為了自己的願望,完全取決于個人。其實,無論哪一種選擇都沒有純粹的黑白對錯之分,只要……不會為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
“我不知道怎麽做才不會後悔……”
“這只是一時的,”格林小姐轉過臉,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神色溫柔,“每個人都會有迷茫的時候,但最後總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所以,放輕松,順其自然吧。”
萊拉因為對方的動作而愣住。
“走了,”格林小姐站起身,把手中的那一整袋巧克力都塞到她的懷裏,微笑着沖她眨眨眼,“這些都給你,願你有個好心情。再見,萊拉。”
突然被塞了一大袋巧克力的萊拉又是一愣,慢了一拍後回答:“再見,格林小姐。”
太陽落山後,萊拉從街心花園離開。
她的住處和鎮上最大的超市位于同一條街上,回去的路上,經過超市門口時,她頓了頓,随後腳步一拐,朝裏面走去。
萊拉在超市裏挑選了很多巧克力,幾乎裝滿了一整輛手推車。
收銀員女士見她推着滿滿一車的巧克力來結賬,驚訝地瞪大眼,問道:“萊拉,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吃嗎?”
“嗯,基本上吧。”
收銀員女士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确定……要買這麽多?”
“不可以買這麽多嗎?”萊拉仰起臉,不解地問。
“不,不是不可以……只是,巧克力吃多了容易發胖啊,親愛的。”收銀員女士好心地勸說。
“我老是長不胖。”萊拉很是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收銀員女士一噎,“……巧克力吃多了還容易蛀牙。”她锲而不舍地說。
萊拉想了想,從一旁的貨架上拿下一盒牙膏,和巧克力一起放到結賬的臺子上。
收銀員女士:“……”
第二天上午,格林小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收到了一個包裹,打開一看,發現是一大盒八種口味的松露巧克力,送件人署名:萊拉。
“這算是禮尚往來嗎?”她看着那個名字,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晉江獨家發表
“歡迎光臨!”
剛踏入珠寶店內,營業員小姐甜美熱情的聲音立刻在耳邊響起,一位化着淡淡妝容的營業員小姐臉上挂着職業性的微笑走向她。
“請問,有什麽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我……”萊拉略一遲疑,雖然覺得很荒唐,但還是決定問一下,“請問,你們這裏有沒有——”她将手中自己畫的那幅圖遞到對方的眼前,“這樣一條手鏈?”
營業員小姐仔細看了一眼,随後領着她走到右邊的一排玻璃櫃臺前,指着其中的一處問:“您要找的是不是這條?”
萊拉的視線剛觸及玻璃櫃臺內的那條手鏈,一雙眼睛就倏地瞪大了。
“是它……”她喃喃地說,眼底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竟然真的有這樣一條手鏈存在!她還以為,那只是一個夢罷了。
昨天夜裏,她做了一個夢,夢到一條由十六顆切割出多個棱面的祖母綠串成的手鏈,其中較大的那個棱面上隐約刻着神秘的紋路,每一顆祖母綠大約都是小指甲蓋那麽大,周圍環繞着一圈簡約而流暢的、呈波浪狀起伏的銀絲。
而眼前的這條手鏈不僅在外觀上和她在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給她的感覺也和夢中的那條手鏈一樣——一種說不上來的、非常特別的感覺。
原本,她只是抱着試試看的心理跑來天使港的珠寶店尋找夢中的手鏈,沒想到真的被她找到了!
見萊拉的目光好似被膠水黏在了那條手鏈上,營業員小姐心知有戲,于是更加熱情地向她介紹:“這條手鏈是前幾天剛上櫃的,采用品質上等的祖母綠作為主要的制作材料,周圍鑲的那一圈是925銀。它的制作工藝是本店特有的,要求很高。另外,這一排櫃臺裏的首飾都是本店的特色,每一個款式只有一件,所以價格相對來說……”
“就要這條吧。”萊拉打斷營業員小姐的話,毫不猶豫地決定。
離開珠寶店時,她的左手手腕上多出了一條銀綠相間的手鏈。手鏈的觸感原本是冰涼如水的,然而戴到手上以後,卻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暖意從和手腕接觸的地方流入體內,十分舒服。
萊拉随便挑了一家意大利餐廳解決晚餐,吃完飯後,天色已暗,橘黃色的路燈陸陸續續地在街邊亮起。
她雙手插着衣兜,不緊不慢地離開人多的大馬路,打算返回來時那條沒有人注意的路線,然後用咒語飛回去。
喧鬧的人群漸漸遠離,逐漸寂靜下來的夜色裏,一道不算特別熟悉但也不陌生的聲音突然飄入她的耳際,聲音的主人似乎試圖讓自己的話聽上去有力而無畏,但還是在不經意間洩露了一絲緊張和害怕。
“離我遠點!”
聲音來自左前方的一條街道,她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拐過一個彎後,街道上正在上演的一幕清晰地映入視野中——
這是一條十分荒蕪的街道,兩旁都是沒有門窗的牆壁,遠處,兩個十字路口以外的地方有明亮的燈光、車流和喧鬧的人群,和這裏形成鮮明的對比。
此時,有三道身影正站在這條街道的中央,兩男一女,他們周圍的地上散落着幾本書。
兩個男的都穿得十分随便,衣服又髒又破,趿着拖鞋,一副街頭混混的模樣,看上去不超過三十歲。其中一人體格魁梧、膚色黝黑,另一人理着棕色平頭。他們一前一後将那個女的圍堵在他們的包圍圈內。
那個女的就是發出剛才那道喊聲的人,是她的同學——伊莎貝拉·斯旺。
萊拉拐到這條街道上時,那個平頭男剛說了一句:“哦,別這樣,甜心,你的臉蛋挺不錯的,跟我們玩玩吧。”說着就想伸手去摸貝拉的臉。
“別碰我!”貝拉語氣急促地警告他,眼底滿是壓抑的恐懼。
“嗨。”
萊拉一聲不輕不重的招呼穿過夜色,落入前方那兩男一女的耳中。
兩個男人不規矩的動作聞聲頓住,朝她看來,然後,他們兩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哥們兒,又來了一個。”魁梧男雙眼直勾勾地盯着萊拉,輕輕地、近乎迷醉地對他的同伴說。
“哇哦,這個……”平頭男咽了一口口水,愣愣地應和,“這個太正點了。”
他們兩個轉頭對視一眼,随後毫不猶豫地放開貝拉,快步朝萊拉走去。
“嗨,美女,見到你真高興!”魁梧男情不自禁地把嘴巴咧到最大,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條餓了好幾天的狗見到一塊香噴噴的肉骨頭。
哦不,她才不要把自己比作肉骨頭呢。萊拉皺皺鼻子,pia飛這句比喻。
“我也是,寶貝兒,你長得真是太漂亮了。”平頭男的小眼睛興奮地發光,“跟哥哥們一起玩吧。”
“你們要跟我玩嗎?”萊拉微仰起臉,一臉純潔無邪地看着他們,一邊在心裏默默地感慨:哦,身高差距好令人憂傷……
聞言,兩個男人的眼底同時閃過一道光芒,他們笑着傳遞了一個眼神,随後,那個平頭男沙啞着嗓子回答:“是啊,很好玩的。”
“那——我們來玩這個吧。”萊拉取下頸間的月光石項鏈,放到魁梧男眼前,有規律地左右搖擺起來。
魁梧男只覺得他的目光一接觸到那個搖晃的項墜,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住了似的,再也無法移開,很快,思維就變得混沌起來。
“現在,聽我的命令,”萊拉的嗓音輕柔,充滿蠱惑的味道,指着平頭男對魁梧男說,“打他。”
貝拉提着一顆心在一旁看着,覺得這一幕莫名地有些眼熟,難道是在電視節目上?她皺皺眉,怎麽也想不起來。
平頭男一開始完全沒有把這種“小姑娘的游戲”放在心上,直到被自己的同伴狠狠地揍了一拳他的寶貝鼻梁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可惜,為時已晚。他的武力值和同伴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只得狼狽地掙紮躲避對方毫不留情的拳頭,連連痛呼。
“走吧。”萊拉走到貝拉身邊,對她說。
“嗯……”貝拉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心裏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