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5)
而生一股劫後餘生之感,“謝謝你,萊拉。”她由衷地表示謝意。
“不客氣,舉手之勞,”萊拉笑笑,視線移向散落在地上的那幾本書,“這些書是你的嗎?”
“哦,是的。”貝拉這才想起被她遺忘的書籍,趕緊蹲□去撿。
萊拉也幫着貝拉一起撿,在她撿起其中一本棕黃色、硬殼封面的書時,一張淡藍色的、制作精美的書簽不小心從書頁裏掉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借着微弱的光線和極好的夜視力,書簽上那行隽秀的字跡清晰地映入眼簾——
我從未多想我将如何死去,但為心愛的人而死,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貝拉此時已經把其他幾本書都撿了起來,抱着書來到她身邊,目光一觸及躺在她掌心的這張書簽,臉色騰地一下紅了。
萊拉站起身,神色自然地将手中的書和書簽還給貝拉,“你很喜歡看書?”她随口問道,一邊示意貝拉一起離開這條荒蕪的街道。
“呃……是,”貝拉微微一愣,回過神後匆忙跟上她,臉上的紅潮還沒有完全褪下,“這是我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可惜,學校圖書館的藏書實在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太單調了。”
“嗯,沒錯。”萊拉想起那本《福克斯中學——一個世紀來青少年的選擇》,點頭表示萬分贊同,走了兩步後,她問貝拉:“你也是一個人來天使港的嗎?”
“不是,我是和安吉拉她們一起來的,她們現在應該在海岸區域附近的那家大型百貨商店等我。”頓了頓,貝拉不好意思地提出請求,“呃,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去那裏?我對這裏的路線不太熟悉。”老實說,她的确被剛才發生的那件事吓到了。
百貨商店……
萊拉的目光微微一頓,那日和愛德華一起在百貨商店挑選衣服的情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好。”她點頭答應。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貝拉松了一口氣,真誠地道謝。
兩人說着,走到萊拉進來時的那個街口,右轉。
就在她們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建築物後沒多久,荒蕪的街道上,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另一頭的暗處走出——
古銅色淩亂的頭發,近似病态的蒼白膚色,眸色黑沉,眼下布滿了瘀傷那樣的紫色、深暗的陰影,五官如大理石雕刻出來一般立體、完美。
他定定地望着萊拉離開的方向,眼底一片複雜的神色。
☆、晉江獨家發表
走出那條荒蕪的街道後,貝拉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不少。
有兩個行人結伴從她們身旁走過,特意瞄了她們兩人一眼,大概是在奇怪這麽晚了,她們兩個小姑娘怎麽還在這麽冷清的地方晃悠。
雖然萊拉的外表看上去比自己還要柔弱些,但在見識過了她剛才的那番表現後,貝拉覺得和她走在一起非常有安全感。
熱鬧的街區離她們漸漸地近了,暖色的街燈照在身上,凍結的血液似乎也跟着暖了起來。
“你……是不是看見了我那張淡藍色書簽上的話?”貝拉猶豫許久,還是忍不住問出口,雖然剛才那條街上光線暗淡,但還沒有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如果萊拉的夜視力很好,不是沒有可能看清的。
“嗯,”萊拉點頭,見貝拉似乎對這件事有點介意,于是補上一句,“不好意思。”
得到萊拉的肯定回答,貝拉的神色一瞬間變得窘迫起來,才剛淡下去沒多久的紅暈又爬上了臉頰。
“你一定覺得我的想法很可笑吧?”沉默了一會兒,貝拉輕聲問。
萊拉側頭看她,橘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罩下一圈朦胧的光暈。
貝拉低着頭,自顧自地說着:“但我真的是這麽想的,如果能夠為了心愛的人而死,死在他的身邊,在我看來,也許是最好的一種死亡方式……”
“不會。”萊拉安靜地聽她說完後,表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愛情觀,有的人理性,有的人感性,沒有什麽可笑不可笑的說法,我覺得。”
聞言,貝拉先是一怔,過後,神色逐漸變得輕松起來,“那麽,你是怎麽想的呢?關于愛情?”
萊拉的腳步有一瞬間的停頓,但很快就恢複過來,短暫得令人難以察覺。
“首先,我要有一個心愛的人。”她聳聳肩,語調輕快地說。
貝拉輕輕地笑起來。
這一番談話令兩人之間的氣氛自然、融洽了不少。
“對了,萊拉,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
貝拉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問道:“……愛德華卡倫是不是很讨厭我?”提到愛德華這個名字時,她的眸中閃過一絲少女的羞赧。
萊拉沒料到她的話題會突然轉到愛德華身上,小小地愣了一下後,回答:“不是……吧,應該不是。”
“他每次見到我,臉色都會變得非常難看,一副對我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就好像我是一塊散發着令人作嘔的味道的……行走的垃圾一樣。”想到那些不愉快的經歷,貝拉的語氣中不禁染上了一抹委屈和難堪的色彩。
“我身上的味道真的很難聞嗎?”末了,她這樣問。
不,恰恰相反,少女,正是因為你的味道太甜美了,所以某只吸血鬼才會一看你就變得不正常。
萊拉默默地想着,随後在對方的注視下如實回答;“很好聞,”她想了想,好心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你還是不要太靠近愛德華比較好。”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也為了防止愛德華一個控制不住暴露身份。
“為什麽?”貝拉有些尖銳地問。
“因為很久以前他喜歡過一個女孩子,可是那個女孩子卻背叛了他,這件事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痛,而你碰巧和那個女孩子一樣,都是白皮膚、棕色的長發、棕色的眼睛,所以他一看到你就會想起那段傷心的往事,唉。”萊拉面色淡定地扯着謊。
“原來是這樣……”貝拉恍然大悟地點頭,一時之間無限感慨。
兩人都靜默下來,直到百貨商店的那座大樓在視野中遙遙地現出輪廓。
貝拉側頭看了看萊拉,雖然理智告訴她,以她現在和萊拉的交情也許不适合問這個問題,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和愛德華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不愉快?我看你們好像……”
萊拉停下腳步。
提到這件事,她的心頭就忍不住泛起一絲煩躁的情緒。
“萊拉?”貝拉見她突然停下腳步,敏感地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問題,聲音裏透出幾分無措。
萊拉擡眼對上她的視線。
好像,她特別喜歡好奇別人的事情。
萊拉想,憶起貝拉曾經纏着愛德華讓他向她承認吸血鬼身份的那一幕,雖然自己已經修改了她關于愛德華身份的那段記憶,但是,以貝拉的個性,難保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微微皺眉,臉色淡漠了幾分。
“貝拉,”她嘆了一口氣,轉身面向貝拉,意味深長地說,“有好奇心是好事,但是好奇心呢一定要用對地方,對他人的事情如果好奇心太重,很可能會給自己,招致災禍。”頓了頓,她伸手指向百貨商店的方向,“前面那幢大廈就是你要找的百貨商店,你自己過去吧。”
說完,她沒有去看貝拉的表情,轉身離開。
第二天,萊拉意外地收到了警察叔叔傳喚。
同被傳喚的還有貝拉,由于前一天晚上的不歡而散,貝拉在警察局裏見到她時,顯得有些尴尬。
貝拉的父親查理也在,他走向那個負責她們倆的、大個子黑皮膚的警官,不放心地說:“傑森,貝拉——”
“放心吧,查理,”大個子警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例行的詢問而已,不會把你的寶貝女兒怎麽樣的。”說完,他哈哈笑了一聲。
查理勉強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
筆錄室的門被關上。
負責給她們兩個做筆錄的除了那個叫“傑森”的警官外,還有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警官。
年輕的警官坐在她的正對面,傑森正對着貝拉。
貝拉顯得有些局促。
“放輕松,孩子。”傑森沖貝拉眨眨眼睛,露出了一口白牙。
萊拉覺得貝拉在見到那個笑容之後,變得更加緊張了。
程序化地确認過她們兩人的身份後,傑森擡起頭,目光溫和卻不失銳利地盯着她們:
“是這樣的,有人看見你們兩個昨晚八點到九點之間在天使港的第十九街區出現過,請問,當時你們在那裏做什麽?”
年輕警官跟着擡頭瞥了她們一眼,眼神裏明明白白地寫着對“她們兩個年輕女孩子那麽晚了還在那種地方閑逛”的不屑。
萊拉看了貝拉一眼。
貝拉有些結巴地解釋自己迷路後遇到兩個混混的事情。
“兩個混混?”傑森重複了一遍。
萊拉可以肯定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裏閃過了什麽。
他和身旁的年輕警官對視一眼,拿出兩張照片遞到貝拉的眼前,指着照片上的人問道:“是不是這兩個男人?”
貝拉只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上的人,“是的。”
萊拉瞥了一眼,的确是昨天晚上被她催眠的那個男人和他的同伴。
“他們已經死了,就在昨天晚上,有人發現他們死在第十九街區附近。”傑森沉聲道,一面仔細地觀察着她們兩人的表情。
貝拉發出一聲低低的抽氣聲。
“那麽你呢?”年輕警官轉向萊拉,問,“你又為什麽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他皺了皺鼻子,“那種地方?不要告訴我你也迷路了。”
第十九街區是出了名的亂,一般有腦子的好女孩都不會跑去那個地方。
萊拉眨眨眼睛,“因為我喜歡晚上的時候,一個人在沒有人的地方散步,比如僻靜的街道、森林,墓地啊什麽的……”
年輕警官抖了一下,用一副見到怪物的表情瞪着她。
其實她說的也不全是逗他的,她的确一個人在夜裏去過上述那幾個地方。
萊拉暗暗發笑,接着簡單地敘述了一遍她發現貝拉被那兩個混混圍堵、然後用催眠術替她解圍的經過。
“你是說……你,一個小姑娘,用‘高深’的催眠術催眠了一個成年人?”年輕警官的眼底寫滿了輕視和不信任。
傑森看上去也有些難以置信。
畢竟,催眠術這種神乎其神的技巧,實在不像是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孩子能夠掌握的,而且還運用得如此純熟。如湯姆安德森那樣智商不走尋常路的家夥畢竟是少數啊。
貝拉見狀,急忙出言證明,不過很顯然,她的話收效甚微,兩名警官的表情只是微微動了一動,基本沒什麽變化。
“不如,我們用事實說話。”萊拉眼轉一轉,翹起嘴角,提議道。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當場演示一遍給你們看,嗯對了,需要麻煩這位警官配合我,做我的催眠對象。”
“我?”年輕警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心頭沒來由地一寒,“為什麽是我?”
“如果是貝拉的話,你們大概會懷疑我們是不是事先串通好了。當然,傑森警官也可以。”
年輕警官在上司炯炯有神的注視之下瞬間繳械投降。
好吧,反正只是一個小姑娘唬人的把戲而已,他在心裏對自己說,由自己來揭穿她的謊言再好不過了,剛才的寒意什麽的絕對是錯覺,嗯。
萊拉讓年輕警官站起身,離開桌子,和她一起面對面地站在房間一角的空地上,然後,她從容地從脖子上取下項鏈,垂在他的眼前。
在房間內三人神色各異的注視下,年輕警官的雙眼很快就變得茫然、無神,面部表情呈現出一片空白的狀态。
“現在,告訴我你的名字。”萊拉發出指令。
“托馬斯·比伯。”年輕警官的聲音平板、呆滞,就像沒有靈魂的機器人一樣。
“讓他做點什麽好呢?”萊拉轉頭問貝拉和傑森警官,卻見那兩人都是一臉呆呆的表情,貝拉還好一點,畢竟已經見過一次她施展催眠術,只是依然覺得十分神奇。
“……”萊拉默默地把頭轉回來,想了想,問年輕警官,“托馬斯,你會跳舞嗎?”
“不會。”年輕警官依舊毫無生氣地回答。
“那就随便扭扭腰、扭扭屁股吧。”
話音剛落,年輕警官果然忘我地扭動起來。
貝拉忍不住“撲哧”一笑,笑聲驚醒了驚呆的傑森,反射性地朝她看去,“哦對不起。”她臉色一紅,迅速伸手捂住嘴巴。
“傑森警官,你現在相信我的話了嗎?”萊拉解除對托馬斯的控制,轉頭問他。
“……我信了。”
……
“感謝你們的配合。”
詢問結束後,傑森站起身和她們握手,然後打開筆錄室的門送她們出去。
萊拉走到門口,腳步微微一頓,回頭問了一句:“請問——那兩人的致死原因是什麽?”
“失血過多。”傑森回答。
聞言,萊拉的眼皮子微微一跳。
失血過多?難道是……
一路想着各種有的沒的,不知不覺就回到了住的地方。
萊拉感到自己最近發呆的次數似乎增加了不少。
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剛把它插到門鎖上,動作忽然一頓。
屋裏有人。
☆、晉江獨家發表
推開門,陳設簡單的客廳內的景象一目了然。
米黃色的皮質沙發前,一個熟悉的、纖細的身影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愛麗絲?”她驚訝地叫了一聲,目光朝四處瞟了瞟,“你是怎麽進來的?”
“喏——”愛麗絲笑眯眯地指了指窗口,“走那邊。”
萊拉默。
“萊拉,”愛麗絲走上前來,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一起在沙發上坐下,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是找你為了愛德華的事情,他最近的情緒很不好,非常不好,我和他認識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喜歡一個女孩子,也從來沒有見過他露出那麽受傷的表情。”
萊拉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一緊。
“我們都知道他向你表白了。”
萊拉心道卡倫一家果然沒有秘密,嘆了一口氣,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愛麗絲。”
“哦不,萊拉,你不要誤會,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幫愛德華問一句:你……真的不能接受他嗎?”
萊拉垂眸看了一會兒自己細白的指尖。
“愛麗絲,我跟你講一個我自己的故事吧。”
愛麗絲愣了一下,“好。”
“也許你已經從愛德華那裏知道了,我從小就沒有父母,唯一的親人——我的外公——對我可以說是厭惡、甚至憎恨的。族裏的幾位長老也不怎麽喜歡我,大概是因為我不懂得如何讨好長輩,個性懶散,能力又不出衆。但是這些我都不在乎,因為——有一個世界上最好的男子陪伴我長大,照顧我,寵愛我,對我許下永恒的誓言。”
愛麗絲的眼中滑過一絲驚訝和了悟。
“是的,我愛上了他,他叫伊爾,是我們亞迷斯一族的大祭司。”
……
曾經有一個風華絕代的男子,承諾她永恒的愛情。
曾經,她單純地相信着他的承諾。
直到有一天,她意外撞見伊爾抱着希菲絲,他看希菲絲的目光是那麽的溫柔,那個眼神,她再熟悉不過。
曾經,那樣的眼神獨屬于她,曾經,他的懷抱也獨屬于她。
伊爾雖然時常給人如沐春風之感,但他的骨子裏其實是十分冷清的,曾經有多少美麗的少女故意跌倒對他投懷送抱,他只會冷眼瞧着她們摔倒在地上,連衣角都不願被她們碰到。
不像現在——
不像現在……
她蒼白着臉,看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實,這麽多年來對伊爾的信任讓她沒有掉頭就跑,她想要一個明白的解釋。
如果,這只是一個誤會。
伊爾發現了她,他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放開希菲絲。
那一瞬間,有一抹複雜的情緒從他的眼中閃過,她只看懂了其中的歉意、和解脫。
一顆心漸漸地沉了下去。
希菲絲安靜地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
“我想要一個解釋。”她看着他說,驚訝于自己的聲音竟能如此平穩。
伊爾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有些不忍和猶豫,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告訴她:“我愛上了希菲絲。”
話音落下的時候,仿佛有一件利器猛地穿透她的心髒,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看她的眼神依舊溫柔,可那裏面卻不再有她所熟悉的情感。
為什麽她到現在才發現呢?她恍惚地想着,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那個眼神就已經變了呢?
“你曾經說過,”她的嗓子有些幹澀,“除了我,你的心裏不會有其他任何人。”
“對不起,萊拉,”伊爾輕嘆,“我的确曾經愛過你,也曾以為這份感情會永遠地持續下去。但是,我忽略了時間的影響力。”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
“萊拉,你永遠是我的妹妹。”
妹妹?
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染上了幾分難以置信,不知道聽到這句話的自己應該感到憤怒、還是可笑。
她始終記得伊爾向她表白時的那一幕,那時,仿佛世間所有最美好的情感都倒映在了他的眼中,他用行動告訴她親吻的真正含義,而現在,他卻對她說,她從他的伴侶變成了……妹妹?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的愛情還是愛情,他的愛情卻因為時間的流逝變成了親情,難道他們經歷的不是同樣的時間嗎?
然而,無論她心中有多少不明白,她都不會再出口問一個字。
今天之前,她擁有一個永恒的承諾,今天之後,她一無所有。
只剩下尊嚴。
“原來,我不是輸給了希菲絲,我只是輸給了時間。”她輕輕地笑起來,眼底一片冷漠,“伊爾,你根本就不值得我愛你。”
這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此,他們再無交集。
……
萊拉平靜地講述着這個故事。
“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對我的承諾只持續了一百年。一百年啊,在亞迷斯永恒的壽命中是多麽的微不足道。他教會了我什麽是愛情,也教會了我什麽是背叛。”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她沉默下來,臉上閃過一抹恍惚。
“萊拉,”愛麗絲覆上她的手背,金棕色的眸子裏溢滿憐惜,“愛德華不是伊爾。”
萊拉搖搖頭,認真地說:“在我愛上伊爾的時候,我對他的信任就像你現在對愛德華對我的感情的信任一樣。我相信,愛德華現在對我的感情是真的,就像伊爾曾經是真的喜歡我一樣。可是永恒的生命那麽漫長,我們誰也無法預料将來會發生什麽變故,現在擁有的愛情又會持續多久,一百年、一千年、還是一萬年?如果注定要結束,還不如從未開始。我就是這麽想的,愛麗絲。”
愛麗絲看着萊拉倔強的眼神,忍不住嘆息,伊爾的背叛顯然給萊拉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無論她現在說什麽,想來都起不了作用。
萊拉低頭看着自己的掌心,繼續說:“我之所以要得到塞爾瑪手中的月之光華,是因為,我需要用它幫我回去原來的時空。這就是我拒絕愛德華的第二個原因,我和他注定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萊拉,”起身離開之前,愛麗絲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剛才說的都是不能或者不敢接受愛德華的理由,撇開這些理由不談,你對愛德華真的沒有一點喜歡嗎?”
萊拉微微一愣。
已經是第三個人這樣問她了,愛德華、希菲絲、愛麗絲。
前兩個人這樣問她時,她都沒有正面回答。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她自己也不清楚。
愛麗絲等了一會兒,見萊拉沒有回答的意思,也不失望,她這麽問的主要目的是想讓萊拉好好思考一下這個問題,其實她有點懷疑,以萊拉的黑歷史——遲鈍到無以複加的情商來看,很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對愛德華的感覺。
于是,她親了親萊拉的側臉,微笑着說:“再見,萊拉。”
“再見,愛麗絲。”
***
再次進入到那個有着白色封印之書的夢境時,萊拉的心境和以往相比明顯發生了變化。
以往,她總是滿心焦急地渴望看到接下來的內容,而現在,她卻有些害怕看到那可能出現的、穿越時空所需要的第三件東西。
夢境裏的她重複着和以前一樣的步驟——伸手探入乳白色的朦胧光暈……白色封印之書自動打開,翻到第一頁……附着在書頁上的厚實白霧從最開頭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淡去,露出下方被掩蓋的字跡……
第一行……
第二行……
第三行……
一行行熟悉的文字展露在她的眼前。
前兩件必不可少的東西的名字依次閃過。
然後是——
第三件東西……
……
第三件東西。
現實中的萊拉霍地睜開雙眼,從床上坐起。
她看到了第三件東西。
第三件東西……
萊拉低喘着氣,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十指不由自主地拽緊了被角。
希菲絲說的是對的,那件東西果然是……果然是……
一絲深深的痛苦之色劃過她的眼底。
她放開被子,雙手抱住頭,将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孤獨和哀傷的氣息在她的周身缭繞。
“誰?!”
耳朵突然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的響動,萊拉倏地擡起頭,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的來源處——
“晚上好啊。”
只見許久未見的塞爾瑪正笑眯眯地站在敞開的窗戶前,揮手沖她打招呼。
萊拉思忖着以後睡覺的時候是不是應該把窗戶關上,怎麽一個兩個都有喜歡爬窗的習慣。
“……下次記得走正門。”
“哦。”塞爾瑪聳聳肩,明顯沒怎麽當回事,視線在房間內随意地掃了一圈,忽然定在某一點上,眼睛一亮,“啊,好多巧克力。原來你竟是個巧克力控。”她微帶詫異地回頭看了萊拉一眼,随後毫不客氣地走過去挑了一包巧克力,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嗯……甜度正好,是我喜歡的口味。”
萊拉注視着眼前這位仿佛在自己家裏一般随意自然的生物,默默無言。
身份拆穿前後的塞爾瑪真是判若兩人吶,她想,個性變化好大,大概這才是塞爾瑪的真性情吧。
“你半夜來找我,不會是因為肚子餓吧?”萊拉安靜地看着對方吃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
“當然不是。”塞爾瑪放下那包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擦擦嘴和手指後,轉向她,正色道,“我可是好心來向你示警的,有人要對你們不利。”
萊拉意外地挑眉,“我們?”
☆、晉江獨家發表
多雲的午後,卡倫家中一片寧靜的氣氛。
一樓的客廳內,愛德華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今天的報紙。他的視線正停留在其中的一條內容上,眉頭微皺,深邃的眸中藏着一抹意外。
——是關于那兩個調戲萊拉不成反被她催眠的混混死亡的消息。
“愛德華,在看什麽看得這麽認真?”愛麗絲湊過來,順着他的視線看向他手中的報紙。
“我見過這兩個人,”愛德華回答,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報紙上那兩個混混的照片,“就在前幾天晚上,在天使港第十九街區。他們當時正在欺負伊莎貝拉·斯旺,還想對萊拉……”說到這兒,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擰得更緊,一想到那兩人腦中曾經對萊拉有過的龌龊的想法,他就幾乎按耐不住自己的殺意,“我給了他們一點教訓,沒想到他們在我走後不久就死了。”
愛麗絲心知肚明,他說的“一點”教訓可絕對不止一點。
愛德華沒有理會愛麗絲的腹诽,指尖在其中某一行字上一劃,“你看這裏,他們兩人的死因——”
愛麗絲朝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失血過多?”她低聲念出那行字,心中隐隐浮出一個猜測,“難道是……”
愛德華和她對視一眼,微微點頭,他知道她在想什麽,他也有相同的猜測。
一雙手臂忽然從背後伸過來,環住愛麗絲的腰際,不着痕跡地将她往後帶了帶。
“賈斯帕。”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愛麗絲放心地靠向身後的胸膛。
愛德華擡起頭,視線從賈斯帕臉上掃過,了然地微微勾起嘴角。
賈斯帕在家中算是比較沉默寡言的一個,他會把心思直接表現在行動上,比如對愛麗絲的、極強的占有欲。
剛才,愛麗絲離自己的距離似乎近了些。
愛德華暗暗感嘆某人的醋勁,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換成自己,說不定會比賈斯帕更甚。
這樣想着,萊拉的樣子又一次在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看着眼前親密無間的一對,想到自己和萊拉,心頭不由得湧起一股苦澀。
就在此時,愛麗絲臉上的表情突然凝住了,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雙眼放空,目光渙散,就像在看某些非常遙遠的事物。
這個表情,卡倫家的成員都不陌生。
“你看到了什麽?”賈斯帕盯着她的雙眼,冷靜地問。
“一大批新生兒,大概有十幾個,他們正在朝福克斯的方向趕來,領頭的是一個紅頭女吸血鬼,她應該是這批新生兒的創造者,他們叫她……維多利亞。”愛麗絲低低地、飛快地說着她預見到的內容。
“他們還有多久達到福克斯?”
“……他們停下來了。”愛麗絲渙散的目光漸漸恢複焦距,落到賈斯帕臉上,“他們停在福克斯郊外的森林裏,打算明天再進入福克斯。”
随着愛麗絲的話,愛德華和賈斯帕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我去找其他人。”愛德華丢下這句話,迅速起身出門。
他們必須馬上集合全家人商量對策。一大批新生兒軍團來福克斯……該死的!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卡倫家的成員很快就集中起來,卡萊爾由于之前有一個手術,因此是最後一個到的。
所有人都到場後,愛麗絲向大家重複了一遍剛才預見的情景。頓時,除了早就得知消息的愛德華三人,其他成員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在想什麽!這樣公然跑來福克斯,不怕沃爾圖裏的清理嗎?”羅莎莉的語氣緊張而憤怒。
“現在不是研究他們動機的時候,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這批新生兒軍團明天就會來福克斯,必須盡快想個辦法阻止他們,否則,”卡萊爾頓了頓,語氣沉重,“福克斯将會變成地獄。”
“可是,我們只有七人,對方有十幾個血族,而且新生兒的力量……”埃斯梅沒有說下去,蒼白的臉上滿是憂色。實力差距那麽懸殊,他們有什麽辦法可以阻止這批數量龐大的新生兒軍團呢?
“不對,我們這邊不只有我們七個,”埃美特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還有萊拉,也許還可以加上她那位高深莫測的族人。”他相信萊拉小朋友一定會願意幫忙的!
“不行!”話一出口立刻遭到愛德華的強烈反對,“不能把萊拉扯進來!”他的打算是讓萊拉離開福克斯避開這場災禍,而不是讓她涉入危險之中。
“嘿,兄弟,你太緊張萊拉了,萊拉她可不是普通人,事實上,她比我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要強大。”埃美特不贊同地搖搖頭。
“我說了,不可以。”愛德華怒目而視,言語中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卡萊爾看着他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應該把這件事通知奎魯特狼人,畢竟,福克斯是他們世代守護的地方。”賈斯帕突然開口,聲音沉穩而冷靜。
卡萊爾點頭表示同意,“我現在就去,愛德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愛麗絲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呼所打斷。
“愛麗絲?”
在場的衆人聞聲,都将注意力移向愛麗絲,就見愛麗絲的臉上再一次呈現出熟悉的空白,眼神空洞。
愛德華驚訝地挑眉。
“怎麽了?”賈斯帕靠近愛麗絲的耳邊,輕聲問。
“他們死了!”愛麗絲急促地說。
“他們?”
“維多利亞和她的新生兒軍團,全軍覆沒。”
“呀哈,太棒了!”埃美特用力一擊掌,其他的卡倫們也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臉上紛紛流露出喜悅的神情,唯獨愛德華在喜悅之外還帶着一絲疑惑。
“是誰做的?”賈斯帕繼續問。
“……不知道,”愛麗絲頓了頓,眉頭微緊,“我看不到出手的人,只看見那些新生兒的屍體在火堆裏燃燒,濃煙……草地……”
說完,她的表情慢慢地恢複正常。
“難道是沃爾圖裏做的?”埃斯梅看着卡萊爾,問。
“如果是沃爾圖裏,我應該看得見他們。”愛麗絲說。
“有能力消滅新生兒軍團,而且還是愛麗絲看不到的……”卡萊爾抱臂沉吟。
衆人的心中漸漸地浮起一個答案。
一個共同的答案。
愛德華臉上的神情變了幾變,随後倏地起身沖了出去。
其他的卡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