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9)
字,但是希菲絲說,我爸爸的名字是族裏的一個禁忌,她不能告訴我。”說完,她傾身靠近塞爾瑪,眼神晶亮地瞅着對方。
塞爾瑪被她鮮見的、過分熱情的眼神瞧得一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喂喂,幹嘛這樣看着我,我又不知道你爸爸是誰,我已經有好幾千年沒有回去那個時空了。”
“……哦。”萊拉失望地退回原位。
“說起來,你很相信那個希菲絲?”
“為什麽這麽問?”萊拉敏感地挑眉,“她告訴我的有什麽不對嗎?”
“沒什麽,随便問問,”塞爾瑪聳聳肩,“你知道的,我對亞迷斯一向沒有什麽好感,當然,你除外。”
“我對希菲絲無關信任不信任吧。”萊拉深吸一口氣,将手背在腦後靠向身後粗壯的樹幹,仰面望着夜空,靜靜地說,“我和她認識了一百多年,對她的為人處事多少有些了解。希菲絲是一個心性十分堅忍的人,堅忍得近乎固執,認準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如果有誰和她的目的相沖突,那麽就要當心了,相反,如果和她的利益相一致,那麽她就會成為一個強大的盟友。而現在,我和她的利益是一致的。”
“有意思,非黑,卻也不一定是白。”塞爾瑪玩味地說了一句,話鋒一轉,“那麽,你可以回去了?”
“嗯。”
“開心嗎?”
萊拉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不知道,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開心,但也沒有不開心。就像是……以前好不容易完成了長老布置的任務一樣。對了,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去?”
“不用,謝謝。”塞爾瑪擺手,“我還是喜歡這個世界多一點,這裏的食物比較好吃,尤其是亞洲一個名叫中國的國家,那裏的人對食物有着博大精深的研究,食物種類豐富得你想都想不到,強烈建議你在回去之前去一趟那個國家!”一提到食物,塞爾瑪頓時精神大振,兩眼放光。
诶诶,吃貨的本性徹底暴露了喂……
萊拉抽了抽嘴角,“謝謝建議……”
一陣風吹過,雲朵緩緩飄移,将銀盤似的月亮遮蔽在它的身後。
“很晚了,你該回去睡覺了。”塞爾瑪折了折巧克力包裝袋的開口,把它放入口袋中,随後身體靈活地一躍,由坐姿變為踮着腳尖站立在枝頭,枝頭的樹葉輕輕顫動。
“給你一句忠告,”她轉過頭,沖萊拉眨眨眼,“永遠不要指望他人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想知道真相的話,得靠自己去發掘。”
萊拉點頭,她也是這樣想的。
塞爾瑪笑笑,回身幾個縱躍,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之中……
萊拉朝着塞爾瑪消失的方向靜靜地望了一會兒,收回視線,輕盈地從樹上躍下,剛站穩,就看見愛德華飛快地朝自己奔來。
☆、晉江獨家發表
“原來你在這裏,萊拉。”
愛德華幾步來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熟悉的體溫的那一刻,緊皺的眉頭終于松開,臉上的神色由焦急轉為安心。
“我給你留了字條,你沒有看見嗎?”萊拉疑惑地問。
“看到了,但是——”愛德華低頭笑笑,那個笑容有些赧然的味道,“你一不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心裏不安定。”說到這兒,他擡起頭,深深地凝視她,“萊拉,你總是給我一種似乎随時都會消失的感覺。”
萊拉微微一愣,側頭避開他的注視,同時不着痕跡地從他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轉身朝卡倫家的方向走去。
愛德華頓了頓,跟上她。
“剛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說,”萊拉邊走邊說,“我打算明天搬回原來的住處。”
“為什麽?”愛德華的腳步一停。
“我……已經打擾你們很久了。”她斟酌着回答。
“根本不存在打擾這個問題!”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激動,愛德華緩了緩情緒,柔聲說,“萊拉,我以為你明白的,我和我的家人都很歡迎你,很高興你能夠和我們住在一起,住多久都沒關系,而且——”他的臉上流露出一抹被遺棄的表情,“你不擔心希菲絲再來取我的心髒嗎?”
“她不會再那麽做了,她對我們已經沒有危害。”萊拉簡單地回答。
“你相信她的話?”
萊拉搖頭,“因為她已經不再需要你的心髒。”
沉默半晌後,愛德華靜靜地開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萊拉微微一驚,雖然他的話中沒有明确指出回什麽地方去,但她明白他的意思,不禁詫異于他敏銳的觀察力,抑或是——直覺?
她沒有回答,垂眸朝前走着。
耳邊飄來一聲嘆息,接着是愛德華的話語,堅定的,執着的:
“如果你要回去,請一定要告訴我,我跟你一起走。”
***
周一下午,福克斯鎮上的醫院裏難得有些冷清。
辦公室內,卡萊爾正低着頭,認真地翻看桌上的病例。
“您好,請把門——”
聽到推門聲,他以為是前來看診的病人,習慣性地說了一句,不過話未說完,他就意識到了什麽,擡起頭,眼底滑過一絲訝然,“萊拉?”
“下午好,卡萊爾。”萊拉對他笑了笑,關上門,走到卡萊爾桌前坐下。
“下午好,愛德華沒有跟你一起來嗎?”卡萊爾将視線從她的身後收回,極自然地問了一句。
聞言,萊拉神色一囧。
自從她“死”而複生之後,愛德華黏她黏的比之前還要緊,果然在旁人眼裏,他倆已經成了一對連體嬰了是吧是吧……
“他幫我去買巧克力了。”她解釋道。
“有什麽話需要特意避開愛德華說嗎?”卡萊爾溫和地問,眼底閃爍着睿智的光芒。
萊拉微微一愣,随即點頭:“是。我是來取月之光華的,我和希菲絲打算今晚就回去原來的世界。”
“那麽,愛德華呢?”卡萊爾神色複雜地看着她,“你不打算讓他和你一起離開嗎?你應該知道他想和你在一起。”
萊拉垂眸,幾近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但是……我更加清楚的是,離開自己熟悉的世界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因為我自己就在親身經歷着這一切,孤獨,彷徨,沒有歸屬感……更何況,他要放棄的不僅僅是熟悉的環境,還有你們這些關愛他的家人,他不應該為我犧牲這麽多,我怕他将來會後悔,我也……回報不起。”
“我想,愛德華并不會對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誰知道呢,未來……”萊拉聳聳肩,眼底掠過一抹惆悵,“我不相信有什麽事物是永恒不變的,而且,在感情的天平上,如果總是一方付出的多,另一方付出的少,總有一天,這架天平會倒塌的。”說到這兒,她了然地微微一笑,“卡萊爾,其實你們也不想讓他和我一起走吧。”
聞言,卡萊爾的神情微微一頓,接着沉默下來。
是的,每個人都有私心,他們也有,雖然理智上,他們願意尊重愛德華自己的選擇,但在情感上總是不舍的。
“有一件事,在取出月之光華之前,我想我應該向你說明。”萊拉看着他,慢慢地說,“月之光華對你的身體産生的那些影響也許不是永久的,也就是說,可能它一離開你的身體,你就會變得和以前一樣,也可能,它的影響力會持續一段時間,甚至永遠保持下去。這一點,連塞爾瑪都無法确定,因為你是第一個成為宿主的血族。”
“沒關系,”卡萊爾溫和一笑,“能夠擁有這段時間的改變,我已經感到非常幸了。”
“對不起……”萊拉輕聲說。
對不起,她是一個自私的人,有着自私的心願,所以她不能把月之光華讓給他。
卡萊爾搖搖頭,“為什麽要說抱歉呢,萊拉。自從成為血族以後,我就沒有想過還能再嘗出人類食物的味道,所以,反倒是我應該感謝你們。”頓了頓,他微笑着說,“我已經準備好了,需要我做什麽嗎?”
“不,你只需要這樣坐着不動,就可以了。”
萊拉說完,舉起右手,掌心對準卡萊爾的額頭,口中無聲地吟唱起塞爾瑪教她的召喚咒語。
只見卡萊爾的額頭中央漸漸地浮起一圈白色的光芒,随後,一塊圓滾滾的貓眼石被不情不願地拽了出來。
萊拉停止吟唱咒語,平伸右手,掌心朝上,靜靜地等待着貓眼石小朋友落入自己的掌中。
貓眼石小朋友似乎對卡萊爾十分的依依不舍,在他臉上蹭了好一會兒,最後還色膽包天地碰了碰他的嘴唇,才慢吞吞地飛入萊拉的手中。
卡萊爾的表情有些淩亂。
“咳。”萊拉輕咳一聲,壓了壓翹起的嘴角,将貓眼石放入上衣口袋中,起身和卡萊爾告別。
“卡萊爾,我和希菲絲今晚離開的事情,還請你替我們保密。”走到門邊,她停下腳步,伸手握住門把手,低低地說。
***
夜色彌漫。
卡倫家一樓的大廳內燈火通明,埃美特舒展着長手長腳靠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地看着電視裏的探案節目,不時自言自語地發表幾句見解,賈斯帕摟着愛麗絲坐在沙發另一邊,兩人的額頭挨得很近,低低地說着什麽。
突然,他們同時停下自己的動作,轉頭朝門口望去,臉上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抹訝然。
下一秒,大門被推開,愛德華從外面走進來,感受到三道直勾勾的注目禮,他擡起頭,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
“诶,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愛麗絲奇怪地問。
自從萊拉搬回去以後,愛德華回家的次數和時間就變得屈指可數了,據調查,他每天晚上都會藏在萊拉卧室外面的那棵樹上偷窺她的睡顏,或者幹脆悄悄地爬窗進屋——如果萊拉忘了關窗,站在床頭偷窺她的睡顏。
總之,十分猥瑣。
“我猜,他一定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然後被小萊拉趕出來了。哦,兄弟,向你致以十二萬分的同情。”埃美特咧着嘴,揶揄道。
“閉嘴,埃美特。”愛德華低喝,英俊的臉上飄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埃美特的話讓他不由得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幕——
……
卧室裏,萊拉鋪好被子,準備就寝。
見狀,愛德華和她道了一聲晚安,自覺地離開。
不料,就在他走到門邊的時候,身後突然飄來萊拉的一句話,語氣涼涼的:
“不許在窗外偷窺我。”
這句話雖然聽上去輕飄飄的,卻猶如一記驚雷在愛德華的腦中炸響。
他渾身一僵。
不……不是吧,她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昨天。”萊拉繼續涼涼地說。
聽到萊拉的回答,愛德華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說出了心裏的話,神色頓時變得更為窘迫。
“我……”他緩慢地轉過身,低垂着視線,不敢去看萊拉的表情,大腦飛快地運轉起來,該怎麽解釋,該怎麽解釋……
“我猜,你一定不止一次這麽做了吧?嗯……讓我想想——”萊拉伸出指尖輕點下巴,做思考狀,“剛開學那會兒,在外頭那棵樹上暗搓搓地偷窺我,被我發現的那道黑影應該也是你,還有——”
“咳咳……”愛德華猛地咳嗽起來。
“算啦,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計較了,”萊拉潇灑地一揮手,“不過,從今往後嘛——”
愛德華尴尬地微笑:“我保證不會再……”
萊拉斜眼看他,“你這項保證的可信度有待考證,不過不要緊,”她流露出一抹愉快的笑容,“我已經和卡萊爾打過招呼了,如果你再夜不歸宿的話,嗯哼——”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裏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我這就回去。”愛德華的心猛地一抖,不争氣地逃了。
……
“小心愛德華又找你聯絡感情哦,埃美特。”
愛麗絲偷笑的聲音将愛德華從剛才那一幕中拉回。
埃美特立刻閉上嘴巴。
愛德華搖搖頭,朝樓梯口走去,正好看見卡萊爾從樓上下來。
“晚上好,卡萊爾。”他朝對方打了個招呼。
見到他,卡萊爾的動作微微一頓,接着點頭道:“晚上好。”
愛德華的視線在卡萊爾看不出神情的臉上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哦不,卡萊爾!”他忍不住低低地抱怨了一句,嘴角流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請不要那麽敬業,現在是下班時間。”
“怎麽了?”愛麗絲聞聲望過來,好奇地問,“發生了什麽,愛德華?”
“卡萊爾一直在回想……解刨他親愛的屍體的過程。”
愛麗絲撲哧一笑,“哦,可憐的愛德華,這可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思想。”她感嘆道,“我突然覺得沒有讀心術真幸福。”
“我也這麽覺得。”埃美特幸災樂禍地打了個響指。
“抱歉,愛德華。”卡萊爾歉然地笑了笑,繼續回想解刨屍體的場景。
“……”愛德華搖搖頭,無奈地走上樓梯,從卡萊爾身旁擦過。
卡萊爾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眉眼間隐隐掠過一絲猶豫和掙紮。
愛德華的腳步突然一頓。
“卡萊爾?”他轉過身,目光狐疑地投向卡萊爾,“你在想什麽?”
卡萊爾一驚,沒有回答。
“卡萊爾!”愛德華猛地提高音量,閃身竄到卡萊爾面前,“你剛才在想什麽?見鬼!不要再想你那該死的屍體!告訴我!卡萊爾!”
卡萊爾沉默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終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放開有些緊繃的面部表情。連同面部表情一起放開的,是他腦中的思想。
他不再刻意去想那些解刨屍體的場面,而是……
愛德華修長的身體重重一震,勃然變色。
☆、晉江獨家發表
月光之下,森林裏的某一處散發着一團罕見的光芒,光芒中央飄浮着兩顆光華流轉的寶石,一顆鑽石,一顆貓眼石,它們各占一端,在半空中一圈一圈慢慢地旋轉着。
萊拉和希菲絲一起站在這團光芒的前面,她的雙手在身體兩側打開,掌心源源不斷地發出黑暗的力量,彙聚到那團光芒之中,古老的語言從一張一合的雙唇中流瀉而出,聲音低低的,神秘而空靈,靜靜地飄着在夜色裏。
漸漸地,虛空中劃開了一道小小的裂口,一點一點地變化着,由小變大……由短變長……由細變寬……
希菲絲目不轉睛地看着這一切,一向沒什麽情緒波動的眼底隐約流露出一絲緊張和期待。
良久,那道裂口終于穩定在可供一個人通過的大小。
萊拉停止吟唱咒語,伸手拂去額上冒出的細汗,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由于一下子輸出了大量的力量,面色微微泛白。
“這就是時空裂縫嗎?”她打量着眼前那道可供一人通過的裂口,問。
“是,我們成功了。”希菲絲淡淡地應答,金色的眸中掠過一道喜悅的神采,快得幾乎捕捉不到。說完,她越過萊拉,率先走向時空裂縫。
萊拉跟在希菲絲後面。
希菲絲的一只腳剛踏入時空裂縫中,似乎想到了什麽,轉過身說:
“萊拉——”
“嗯?”萊拉擡起頭,發出一聲疑惑的音節。
尾音還未落下,她的心中突然一片警鈴大作!身體本能地向後急退!
危險!
只見一大股強勁而淩厲的力量毫無預兆地從希菲絲的雙掌之中發出,卷起一片狂亂翻滾的氣流,以她和希菲絲剛才那不到一米的距離,如果不是她反應快,一定會被那力量——
不——不對!
那股力量的目标是——
“對不起,萊拉……”希菲絲輕聲說了一句什麽,轉身徹底地沒入時空裂縫中。
萊拉的雙眼霍地睜大。
只見那股力量竟然在半空中拐了個彎,朝盤旋在上方的亞爾米提之淚和月之光華沖去——
咔嚓。
清脆的破裂聲響起。
眨眼間,兩顆蘊含着舉世罕見的力量的寶石同時裂成數個碎塊,從半空中直直地掉落下來。
緊接着,時空裂縫周圍猛地亮起一片明亮到刺目的光芒,然而僅是一瞬就暗淡下來,連同時空裂縫一起,消失無蹤。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萊拉根本來不及補救。
林間重新恢複夜的暗沉。
夜風寂靜地拂過。
地上的寶石碎片在風中輕輕地滾動了一下。
怎麽會是……這樣?
萊拉不敢相信地站在原地,耳邊不斷回響着希菲絲消失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她說……她說……
“萊拉,你一定沒有看過白色封印之書的最後一頁吧,那上面只寫了一句話:這個破碎時空的古老秘術,一次只能允許一個生命體穿越時空。”
一次只能允許一個生命體穿越時空……
希菲絲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
一股深深的寒意伴随着憤怒驀地湧上心頭,流向四肢百骸。
她的“盟友”背叛了她,從一開始就計劃着背叛她!
“說起來,你很相信那個希菲絲?”
“無關信任不信任吧。我和她認識了一百多年,對她的為人處事多少有些了解。希菲絲是一個心性十分堅忍的人,堅忍得近乎固執,認準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如果有誰和她的目的相沖突,那麽就要當心了,相反,如果和她的利益相一致,那麽她就會成為一個強大的盟友。而現在,我和她的利益是一致的。”
腦海中浮現出幾天前的夜晚、她和塞爾瑪在林間的那段對話,清晰得言猶在耳。
萊拉閉了閉眼,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地收緊。
她的确很了解希菲絲,就像她對塞爾瑪說的那樣,希菲絲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然而,她不了解的是——
她們的利益從來就不是一致的。
夜色漸深。
雲層在空中緩慢地飄移,遮住銀月的光輝,又散開。
萊拉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會兒,腦海中似乎浮出了很多東西,又似乎什麽也沒有,空落落的,一如她此時的心。
半晌,她慢慢地邁開步子,走向剛才光芒籠罩的地方,蹲□,一粒一粒地撿起地上的寶石碎塊。
她撿得很慢,也很機械,仿佛就想這樣無盡頭地撿下去。
突然之間,她被人用力地從地上拉起,掌心的寶石碎塊猝不及防之下重新散落一地,緊接着,來人的雙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耳邊同時傳來一聲大吼:
“你要丢下我一個人回去嗎?啊?你從來就沒有打算讓我和你一起離開是不是!”
愛德華……
萊拉怔怔地擡起頭,看着他。
這是他第一次沖她大吼,那雙金棕色的眼眸中充斥着強烈的憤怒、以及一絲暗藏的害怕,他抓住她肩膀的手十分用力,抓得她生疼,指尖微微顫抖。
她沒有說話,臉上流露出一種失落和茫然的神色。
愛德華一愣,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心中的憤怒之情迅速被擔憂所取代。
“萊拉?”他緩下語氣,“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了?”
萊拉怔然許久,才輕輕地開口。
“我……”她的嘴角溢出一絲苦笑,“我回不去了,那個古老的秘術只能讓一個人回去,而希菲絲,已經奪去了這唯一的一次機會。”
那個夜晚過後,一連幾天,萊拉的精神始終處于恹恹的狀态,令愛德華等人焦心不已。愛德華把她帶回了家中,寸步不離地守着她,就怕她一個想不開,做出什麽令他心驚肉跳的舉動。
其實,萊拉的情況倒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糟糕,心情低落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茫然,還有一種所有的力氣突然被卸掉之後的懶洋洋的感覺。
來到這個世界後,沒過多久,她就開始做那個有關白色封印之書的夢,意識到有方法可以回去原來的時空。可以說,在這個世界幾乎全部的時間裏,她都在為了回去而努力,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回去這個唯一的目标。
而現在,唯一一個回去的機會已經被希菲絲奪走,一下子沒有了生活的目标,就像在航行途中突然失去方向的船舶一樣,令她感到迷茫且空虛,不知道接下來可以做什麽,未來該怎樣規劃。
于是,卡倫家一樓大廳南面那塊能夠曬得到太陽的地方多出了一位常客。
萊拉白天裏的大部分時間都會抱膝坐在那裏,仰面望着玻璃牆外面的天空,做面無表情的沉思狀。愛德華陪在她身邊,時不時地找話題和她聊,他問一句,她就答一句,他不說話,她也就跟着沉默是金。
愛麗絲也常常拉着賈斯帕跑過來逗她開心,還有埃美特更是想出了各種玩笑,雖然最後一定會以愛德華面色鐵青地把他丢出去收場,比如突然跳出來對着她的耳朵大喊吓她,帶着造型詭異的面具竄到她眼前吓她,變魔術變出一條長相不敢恭維的蟲子吓她……
喂……你确定不是在趁機滿足你整人的小樂趣嗎?
萊拉在心裏默默地吐槽。
這段時間來她說得最多的大概是她沒事一定不會想不開請不要擔心之類的話,不過很顯然也很可惜,沒有一個人相信。每次她一說這類的話,愛德華等人就會以仿佛她在交代遺言一般的眼神緊張兮兮地盯着她。
好吧……她還是不說了。
“萊拉,天使港最大的那家百貨商店最近幾天在打折,我們一起去購物吧!”
晴朗的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牆灑落到客廳南面的各個角落,曬得人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愛麗絲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喚醒了昏昏欲睡的萊拉。
她擡起頭,看着愛麗絲邁着優雅而輕盈的舞步滑到自己面前,金色的光點在對方指向各個方向的黑發上調皮地躍動,被陽光照到的皮膚閃爍着鑽石般璀璨的光華,看上去就像一個精致的水晶娃娃。
閃瞎眼啊閃瞎眼……
“這可是難得的打折季,全場三到八折,尤其是服飾一類的,折扣基本都在五折以下,要知道,那裏的商品平時最多只打九折。你覺得怎麽樣?”愛麗絲雙眼亮晶晶地瞅着她,熱情地鼓動着,“正好明天是個陰天,一起去吧。”
愛德華輕咳一聲,将視線從萊拉身上移到愛麗絲的臉上,用眼神質疑購物這個方法的有效性。
‘購物是女人的天性,心情不好的時候,花錢買一大堆東西是最好的發洩方式。’——愛麗絲在心裏回答他。
愛德華挑眉,視線意味深長地在愛麗絲的衣服上轉了一圈,眼底明明白白地寫着:‘你确定不是為了滿足你自己對于服飾的惡趣味?’
‘放心吧,萊拉一定會喜歡的。’——愛麗絲信心十足地想道。
萊拉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對兄妹的眉目傳情,啊不對,是眼神交流,心知愛麗絲這麽做是為了帶她出去散心,雖然回去的希望已經徹底破滅,但生活總還是要過下去的,她應該打起精神來,用實際行動讓所有關心她的人放心。
于是她點了點頭,道:“好。”
☆、晉江獨家發表
女人逛街購物的時候,男人一般就是充當拎包工+錢包的角色。
天使港最大的百貨商廈內,一行四人的組合格外的引人注目——
走在前面的兩個少女都是黑發,一長一短,身形纖細而嬌小,容貌精致得就像畫中的人物。
跟在她們後面的兩個男的十分紳士地幫她們拎着各種大包小包,他們身形修長,氣質優雅,五官好似上等的大理石雕琢出來一般立體而深刻。
除了那名長發的少女外,其他三人的膚色都十分蒼白,仿佛長年沒有曬過太陽似的,白得近乎病态。
不消說,這一行四人自然就是愛麗絲、萊拉、愛德華和賈斯帕了。
萊拉沒有什麽特別想買的東西,因此購物的全程都是由愛麗絲來主導的。
愛麗絲的确對服裝愛得深沉,又很有自己獨到的品味,她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将幾件簡單的服飾搭配成一套令人眼前一亮的裝扮,能夠一針見血地指出某件服裝設計上的不足之處或者亮點,對此,萊拉表示頂禮膜拜。
直到愛德華和賈斯帕手上再也拿不下更多的東西,愛麗斯終于大發慈悲地宣布購物結束。
萊拉和身後的兩個男人一起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幸好她今天沒有穿愛麗絲給她準備的那雙十厘米的細高跟,雖然她早上自作主張地把高跟鞋換成與身上的裝扮不協調的帆布鞋這一舉動成功收獲了愛麗絲好幾個不滿的眼神。
四人剛乘着電梯下樓,一樓的大廳內突然爆發出許多人的驚叫聲,其間摻雜着一個男人有些緊張、顫抖和惡意的呵斥聲。
原來是一個小偷在偷東西的時候被店家發現,為了脫身,拿刀挾持了他旁邊的一名女性。
已經有人打電話報了警,大廳內的氣氛亂糟糟的,從一片混亂的尖叫到緊張壓抑的靜默,周圍的人們都屏息關注着事态的發展。
萊拉朝事發的方向望去——
只見當事人之一,也即那名小偷,是一個體形瘦長、頭發挑染成黃紫相間、渾身上下透着一股濃濃的非主流氣息的賊眉鼠眼的男子。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鋒利的小刀抵在人質脆弱的脖頸間,一邊威脅衆人不準靠近,一邊緊張地拽着身前的人質朝門口的方向移動。不鏽鋼小刀的側面光潔如鏡,反射着森森的寒芒,随着他的走動,銳利的刀鋒時不時地碰到人質頸部的皮膚,那裏已經被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而被他當做人質的那名倒黴的女性是——
“那不是伊莎貝拉·斯旺嗎?”愛麗絲輕輕地“咦”了一聲。
萊拉微微皺眉,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的确是貝拉。
她想起上一次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見到貝拉時,對方也是遇上了麻煩,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災難性體質吧?
萊拉注意到,有一個紅銅色皮膚、黑發的年輕男子站在圍觀人群的最前面,顯得十分突出,他的視線正緊張而焦灼地盯着小偷持刀的那只手,看起來似乎很想直接沖上去,卻又忌憚于小偷手中的刀,應該是貝拉的同伴。
她想了想,悄悄地擡起右手,指尖對準小偷的方向——
一只帶着熟悉的冰涼體溫的大手突然按下了她的右手。
“愛德華?”萊拉擡起頭,不解地出聲。
愛德華的下巴朝大廳周圍擡了擡。
萊拉順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了幾個黑漆漆的攝像頭。
哦,讨厭,她倒是把這些監控設備給忘記了。
“要是攝像頭壞掉就好了……”她嘟囔了一句。
話音剛落,其中一個攝像頭突然晃了晃,随即和牆上的支架分離解體,“咚”的一聲落到下方一只剛巧路過的奶黃色小貓咪的腦袋上。
小貓咪被砸得在原地暈乎乎地轉了兩圈,然後邁着肉呼呼的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門口走去。
經過小偷的身後時,小偷好巧不巧地後退了一步,一只大腳正好重重地踩上了小喵咪柔軟的尾巴……
“喵嗚——!”
接連遭遇兩次深刻創傷的喵星人頓時炸毛,噌噌亮出利爪,憤怒地撲向小偷——
小偷一驚,下意識地揮手去擋喵星人的襲擊——
趁那把雪亮的小刀從貝拉脖子上移開的那一刻,黑發的年輕男子反應極快地沖上去,幾下就制服了小偷,成功地将貝拉解救出來。
與此同時,商場外面傳來了警車的鳴笛聲。
“好巧啊……”萊拉目瞪口呆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攝像頭,喃喃了一句。
“真是戲劇性的大逆轉。”愛麗絲覺得十分有趣。
穿着筆挺制服的警察叔叔們魚貫而入,将神色灰敗、臉頰和手臂上都被喵星人留下了到此一游的足跡的小偷铐起來,之後,兩名警官一左一右地押着他走出商場。
立了大功的喵星人得意洋洋地翹着尾巴跟在他們後面,口中時不時地喵嗚着,軟綿綿的,好似嬰兒的聲音。
人群漸漸散開。
萊拉朝貝拉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她面色蒼白,臉上還殘留着一絲驚吓,她的同伴——那個黑發的年輕人正陪在她身邊,溫言軟語地安撫她。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視,貝拉擡起頭,視線掃過來往的人群,最後落到她的臉上,棕色的眸子微微睜大。
萊拉朝她點了點頭。
一對情侶從她們中間走過,短暫地遮住了萊拉的視線,待貝拉重新進入她的視線時,對方已經将注意力移向了她身旁的愛德華。
貝拉怔怔地凝望着萊拉身旁那道英俊挺拔的身影,原來他也看到了剛才她被挾持的那一幕,可是他卻沒有來救她,甚至現在,連一個眼神都吝啬于施舍給她,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給了他身旁的萊拉。
想到這兒,她不禁感到有些失落,不過已不再像以前那樣黯然。
“貝拉?”注意到貝拉的走神,黑發的年輕人,也就是雅克布出聲問道,“你在看什麽?”說着,他順着貝拉的視線看去,目光觸及愛德華時,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裏面掠過一絲警惕和敵意。
萊拉注意到了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