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10)
不友好的目光。
“你和他有過節?”她用肘關節輕輕地戳了戳愛德華,低聲問。
愛德華漫不經心地往雅克布的方向瞥了一眼,“不是,他是保留區的人。”
“保留區?”
“那裏住着奎魯特狼人,我們這一族的天敵。”愛德華貼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這個姿勢在旁人看來極為暧昧,不過當事人之一的萊拉顯然神經粗大地沒有意識到。
“哦。”萊拉點點頭,不再關注貝拉那一邊。
離開百貨商廈後,愛麗絲和賈斯帕兩人先開車載着今天買的所有的大包小包回家,愛德華則帶着萊拉去上回他們來天使港購物時、本想帶她去的那家以雞肉料理聞名的餐廳用餐。
餐廳的布置清靜而優雅,整體裝潢采用酒紅色的色調,着裝統一的侍者安靜地垂手立在一旁。
頂上造型精致的水晶吊燈緩緩地旋轉着,散發出朦胧的光線,每張餐桌上都擺放着一個細口的水晶花瓶,裏面插着一支嬌豔欲滴的玫瑰,柔嫩的花瓣上還沾着晶瑩的水珠,營造出一種浪漫而旖旎的氣氛。
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中,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說話的聲音和手中的動作,因此,一道豪放的女聲剛一開口,就成功地吸引了餐廳內所有人的注意。
“嗯……這一頁上的菜每一樣都要!這一頁嘛——從這裏到這裏,每一樣各來兩份!還有這個、這個、這個、這個和這個……啊對了,麻煩再給我一杯冰水,謝謝!”
“小、小姐,你确定要點這麽多嗎?”不用看就能想象得出侍者此時抽搐的嘴角。
“不要質疑,放心我不會吃霸王餐的。”那道女聲堅定不移地回答,随即催促侍者,“快去上菜,快去快去!”
衆人的臉上整齊劃一地呈現出驚掉下巴的表情。
……怎麽有這麽能吃的女人?!這、這真的是女人嗎?!
這個聲音——
萊拉斜斜地探出身子,朝聲音的來源處、也即自己所坐的沙發後面看去——
“塞爾瑪?”果然是她。
“萊拉?!”見到她,塞爾瑪頓時驚訝地瞪大眼,“你怎麽還在這裏!”
“出了一點意外。”萊拉笑笑,說。
塞爾瑪雖然點了一大堆小山似的食物,充分驗證了她吃貨的本性,但她吃飯的速度卻很快,非常快,驚人的快,和萊拉他們這一桌幾乎是同時結賬的,對此,萊拉呈五體投地狀膜拜。
為了方便談話,三人找了一個有獨立包間的咖啡館,萊拉将原本打算離開的那個夜晚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訴塞爾瑪。
“希菲絲說,白色封印之書的最後一頁上寫着,這個破碎時空的古老秘術,一次只能允許一個生命體穿越時空。”說完這句話,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悵然。
“萊拉……”愛德華擔憂地看着她,她朝他搖搖頭,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她真的這麽說?”塞爾瑪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萊拉直起身,問。
“據我所知……”塞爾瑪慢吞吞地說,“并沒有這樣的限制。”
☆、晉江獨家發表
“你确定?”萊拉一愣,随後急急地追問。
“應該是,那本書我雖然是很久很久以前看的,不過我的記憶力一向很好,應該沒有記錯。”塞爾瑪肯定地回答。
萊拉沉默下來,皺起眉頭。
雖然認識希菲絲的時間遠比認識塞爾瑪來得長,但是感情上,她更願意相信塞爾瑪而不是希菲絲。
希菲絲太複雜,城府太深,她永遠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麽。
就像這一次,明明她們兩人可以一起回去,她卻以這樣的理由欺騙她,硬生生地阻斷了她唯一一次回去的機會。
難道是因為不想讓她出現在伊爾面前……這個念頭剛浮上來,就立刻被她從腦海中甩開了,不,不可能,在伊爾的事情上,她早就不能對希菲絲産生任何威脅了,而且,希菲絲在感情的問題上應該不是這麽卑劣的人。
“你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得罪了你們那位聖女大人?讓她這樣玩你?”塞爾瑪湊近她,問。
“不知道。”萊拉困惑地搖搖頭,随即嘆口氣,道,“算啦,不想了,反正都已經回不去了,不管是什麽原因……”
“其實,”塞爾瑪頓了頓,“也不是完全沒有回去的辦法。”
“诶?!”萊拉驚訝地瞪大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亞爾米提之淚和月之光華都已經碎了啊,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第二塊蘊含着極陽之力和極陰之力的寶石嗎?”
“這個倒是沒有,不過嘛……”塞爾瑪摸了摸下巴,看着萊拉,“你知道這個劃開時空裂縫的秘術的原理是什麽嗎?得——”未待萊拉回答,她就伸出一只手掌比了個停下的動作,“不用回答,一看就知道你一點都不懂,我只是設問一下。”
萊拉:“……”
塞爾瑪清了清嗓子,開啓授課模式:
“宇宙間的每一個時空都是由陰、陽兩個部分組成的,比如,雄性為陽,雌性為陰;日為陽,月為陰。撕裂時空的原理就是——用極陰之力去對抗時空中屬陽的那一部分,極陽之力對抗時空中屬陰的那一部分,最後再由……呃,那個黑暗之力撕破時空。現在已經沒有至純的極陽和極陰兩力,所以,如果想回去的話,只能尋找替代品。”
萊拉屏息凝神地聽着。
“每逢月全食是時空之中屬陰的那部分最弱的時候,新聞報道說,下月就有一次月全食,因此可以用這個來代替極陽之力,至于極陰之力的替代品嘛——”塞爾瑪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喽。”
“你?”萊拉揚起一邊的眉毛,“我見過你的力量,似乎和極陰之力——”
塞爾瑪擡手晃了晃,一股淡淡的霧氣從她的掌中冒出,瞬間将桌上的咖啡變成了咖啡凍。
萊拉的話戛然而止。
這股力量……她眨眨眼,眉宇之間流露出一縷訝然。
“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擁有兩種不同屬性的力量哦,萊拉。”塞爾瑪收回手,對她笑笑,“我是月之光華的守護者,由月之光華而生,包括我的一部分力量。這部分屬陰的力量雖然不及月之光華那麽強大,但也可勉強代替。而我平時使用的都是另一部分不同屬性的力量,所以你和希菲絲才會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萊拉的神情有些怔然。
短短的幾天內,她的心情可謂一波三折——先是好不容易集齊了破碎時空那個秘術所需要的三件東西,滿以為可以回去了,卻出乎意料地遭遇希菲絲的背叛,回去的希望頓時碎成渣渣,而就在她好不容易接受現實、對回去原來那個時空不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塞爾瑪卻突然告訴她還是有希望回去的,一時間令她感到消化起來有點困難。
“萊拉,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幫你。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因為我們用的都是替代品,所以不一定會成功。”塞爾瑪最後這麽說。
萊拉點點頭。
和塞爾瑪分開後,萊拉和愛德華就打道回府了。
銀色沃爾沃在101國道上如流星般飛馳而過,劃出幾道流暢的弧線。
一路上,車廂內十分安靜。
萊拉沉默地想着心事,這一點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愛德華也跟着沉默了很久,久到萊拉這個粗神經的都覺得有些奇怪。
“這一次,你又會背着我悄悄離開嗎?”良久,愛德華終于開口,說話時他沒有看她,目光始終直視着前方的道路。
“愛德華……”萊拉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絲歉然。
愛德華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一收,薄唇抿了抿,倒映着夜色的眼眸中湧起一抹堅決,“我不會讓你甩掉我的,”他發誓一般地說,“從這一刻起,我會寸步不離地跟着你,你別想再用任何理由把我支開。”
萊拉轉過頭凝視他,燈光流轉下,他的側面蒼白而堅毅。
“好。”
話音剛落,銀色的沃爾沃猛地一個急剎車,輪胎和地面之間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
車內兩人的身體均是一震。
愛德華倏地看向她,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你、你剛才說什麽?”
萊拉淺淺地嘆息,心頭微酸,“我說好,這一次,我們一起離開。”
聞言,愛德華臉上的神情幾番變化,他深深地凝視了她許久,突然傾身過來抱住她,将頭埋在她的肩胛處。
萊拉遲疑片刻,伸出雙手,輕輕地回抱他。
一月之後的夜晚。
難得一見的月全食盛景剛剛過去。
森林裏,塞爾瑪沐浴在複蘇的月光之下,整個人似乎也在散發着朦胧的微光,她靜靜地看着某一處,神情有些悠遠,那是——剛才出現時空裂縫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身後有細小的動靜傳來,是腳步踩在草地上的聲音。
塞爾瑪轉過頭,微微一愣。
“他們離開了?”來人的聲音柔和悅耳,猶如春風拂過長滿青草的大地。
月光照在來人的身上,映出一張屬于成年女性的面容——
高挑的身材,和聲音一樣柔美的五官,金色的大波浪卷發,藍灰色的眸子好似薄霧彌漫的天空。
維羅妮卡·格林。
塞爾瑪眯了眯眼,感到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恍然大悟。她看了格林小姐一會兒,直到對方走到她身旁,站定。
“是啊,他們運氣很好,”她收回視線,仰頭望着遠方的天際,語調輕松地回答,“撞上了那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謝謝你的幫助。”格林小姐柔聲說。
“你是以什麽身份感謝我呢?”塞爾瑪微微一笑,問。
格林小姐的表情輕輕一頓。
“我一直在奇怪,暗處似乎總有一個人在觀察着我們這些小角色的一舉一動,而且,那個人還十分熱衷于給我找麻煩。梅恩老校長的身體本不應該這麽快就出現問題,人類的身體作為月之光華的宿主,明明至少可以使用二十年……”說到這兒,塞爾瑪撇了撇嘴角,“原來是你,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個。格林小姐,你和萊拉是什麽關系?”
格林小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萊拉,是我的女兒。”
哇哦,真是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我聽萊拉說,她的媽媽很早以前就因為生她而過世了。”塞爾瑪側過頭,打量着身旁之人。
“那個時空的我的确已經死去,留下的是這個時空的維羅妮卡·格林。”
“我不太明白,既然你一直在暗中觀察着一切,掌控着一切。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萊拉,也省得她兜這麽大一個圈子。”
“因為,”格林小姐感嘆道,“我希望她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成長,作為一名不稱職的母親,我所應當做的是在她感到迷茫和疲憊的時候,給予她适當的引導和鼓勵。”
塞爾瑪笑笑,“這點我同意,不過,其實你完全可以和你的女兒一起回去,不是嗎?”
“我不會回去那個時空。”
塞爾瑪挑眉,不知是不是因為月光偏寒的緣故,她覺得格林小姐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冷硬。
“作為亞迷斯的我在萊拉出生那天就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只是維羅妮卡·格林。”格林小姐的語氣中透着一抹堅決的味道。
“看來,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塞爾瑪靜默片刻,道。
“誰的一生中沒有幾個故事呢……”格林小姐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那其中夾雜着一絲恨意。
是的,恨意。
她恨着亞迷斯,這就是她不願意回去的原因。
因為她的族人殺死了她的丈夫,從她得知他的死訊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無法熱愛那片她從小生長的土地。
但她希望萊拉永遠也不要知道這件事,因為她不想讓她學會恨,她的女兒應該開心快樂地活着。
“是啊,你說得對。”塞爾瑪輕聲說,如果此時有第三個人路過這裏,一定會忍不住驚呼出聲——月光下,塞爾瑪的身體竟然已經變得好似清晨的露水一般透明。
“你要走了嗎。”格林小姐擡頭看向塞爾瑪,對于這一幕在常人看來極為驚悚的畫面,她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訝然。
“是啊,我要消失一段時間。”塞爾瑪微笑着說,毫不在意自己身體的變化。
她是一個力量體,也即由力量化形而成的智慧生命體,但她又不是一個普通的力量體,因為她同時還是月之光華的守護者,由月之光華而生,所以她的存在只和月之光華賦予她的那部分本源的力量息息相關,剛才,她耗盡了全部的本源力量幫助萊拉打開時空的缺口,等待她的就只有消失這一個結局。
是的,她體內那部分屬陰的力量就是她的本源力量。
她沒有告訴萊拉這些,因為她很清楚,以萊拉的性格,如果知道了這些,一定會主動放棄這一次回去的機會,而從私心上來說,她還是希望萊拉能夠回去的。
不過還好,她的消失并不代表死亡,只是需要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但是——”塞爾瑪的身體越來透明,就像散去的霧氣一樣,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消失,“如果萊拉以後回來了,請不要告訴她我消失的事情。”
☆、晉江獨家發表
墜落……
墜落……
踏入時空裂縫後,萊拉和愛德華兩人只來得看一眼周圍扭曲而模糊的景象,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失重感就鋪天蓋地朝他們罩了下來。
耳邊一片空寂,不像從高空中墜落下來那樣有強烈的氣流聲呼呼作響,而是一種好似失了聲一般的死寂,他們都睜不開眼睛,仿佛有什麽東西将上下眼皮牢牢地黏在了一起。
兩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以防止被時空的洪流沖散。
離開之前,塞爾瑪告訴過他們,穿越時空,尤其是這種人為的、刻意的穿越時空其實是具有一定的危險性的,如果運氣不好,很有可能就會迷失在時空之流中,永遠有着清醒的頭腦,永遠不會老、不會死,卻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什麽都做不了。
這是最可怕的折磨。
不知過了多久,這種難受的感覺突然間消失,緊接着,耳邊傳來“嘩啦”一聲水花四濺的聲音,與此同時,溫熱而濕潤的感覺迅速将他們兩人包圍。
萊拉“刷”地睜開眼,左看看右看看,發現自己和愛德華似乎很巧?抑或是很不巧地降落在了某個公共澡堂的浴池中。
而且,這貌似是一間……男浴室……
此時,池子裏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兩個白白胖胖的、光溜溜的裸男,他們正目瞪口呆盯着她和愛德華這兩個憑空出現的、或許在他們眼裏十分奇怪的家夥,一副震驚了的模樣。
哇,是裸男也。
生命中第一次和裸男面對面的經歷令萊拉感到十分新奇,于是她睜大了雙眼。
不過,她的睫毛還未擡到最高的高度,斜裏突然橫過來一只冰冷的、猶帶水珠的大掌,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啊”“啊”兩聲短促的慘叫,伴随着重物接連落水的聲音。
哼,兩個讨厭的裸男!
愛德華對着那兩個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徹底踹入池水裏的裸男冷哼一聲,臉色很不好看,緊接着,他長臂一伸,一把抄起萊拉沖了出去……
公共澡堂內外是兩個世界,室外的氣溫雖然算不上寒冷,但由于澡堂裏面氤氲着溫暖的水汽,一出澡堂,立刻就感受到了鮮明的溫差。
再加上奔跑時帶起的一陣陣冷風,和身上被池水浸濕的衣服……
萊拉很是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做“風中淩亂”。
喂……
等到愛德華徹底将裸男集中營抛到視野之外後,才放心地停下腳步,将渾身僵硬呈服裝店裏的假人模特狀的萊拉放下來。
經過這麽一番奔跑,他們的衣服已經被風吹成了一塊一塊的半幹狀态,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發亂糟糟的,發梢四處亂翹,極具潮流感的新發型。
“哦,萊拉,對不起!你還好吧?”愛德華的目光一接觸到萊拉這副狼狽的模樣,立刻驚呼出聲,語氣中充滿了歉意和懊惱。
“……沒事。”萊拉暗暗地嘆了一口氣,指尖溢出一小股力量,在愛德華和自己的身上晃了晃,轉眼間,兩人就恢複了整潔的儀表。
“這裏就是你的家鄉嗎?”愛德華打量着周圍的景色,問道。
他們此時正位于一座高高的山上,各式各樣的房屋隐現在茂密的山林中,一條彎彎曲曲的道路從山腳延伸到山頂。
萊拉擡眼看了看,“不是。這座山我以前來過,是人族的旅游勝地,以溫泉浴場而聞名,嗯……我們剛才掉落的地方應該就是其中一個溫泉浴場。”
一提到剛才那間男浴室,愛德華就想起那兩個将衣服被池水浸濕以致于美好的曲線畢露的萊拉看光并且萊拉也看到了他們的裸男,面色不由得一黑。
剛才應該多給他們幾腳,才踹一下太便宜他們了!
某心胸狹窄的吸血鬼憤憤地想道。
“啊對了!”萊拉一手握空心拳,輕輕地擊打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心,“既然正好來到了這裏,不如,我們也去洗個溫泉浴吧?這裏的溫泉據說有助于美容養顏,呃……”她打量了一眼愛德華,“雖然你貌似不需要。”
聞言,愛德華眼睛一亮,面色立刻多雲轉晴,“我們一起洗嗎?”他期待地問。
萊拉斜睨他一眼,“你在想什麽呀,當然是男女分開洗啊,這裏可沒有男女混合浴室。”
“……”愛德華的滿腔熱情頓時被澆熄了。
舒舒服服地洗完溫泉浴後,兩人便踏上了去往亞迷斯屬地的路。
這個世界的五大種族各有一塊領地,人族的領地位于整片大陸的最中間,占據最平坦、最廣闊的一片土地,北面延綿的群山是奧赫維赫翼人族的領地,西面的密林和沼澤一帶隐藏着謎一樣的丘諾精靈族,南面毗鄰亞迷斯的領地,東面毗鄰迪比特的領地,迪比特和亞迷斯的邊境領土有一部分接壤,那部分邊境地區經常會發生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
之前兩人降落的那座以溫泉浴場出名的山位于人族領地的靠北的位置,因此,他們必須縱向穿越整個人族的領地,才能到達亞迷斯的邊境。
一路上,愛德華見到了許許多多在原來那個世界裏只存在于小說和電視上的神奇的東西,令他嘆為觀止。
比如,這裏沒有汽車、地鐵、輕軌、飛機等現代化的交通工具,而是用三輪車之類的人力車、以及各種奇怪的動物拉的車來代步,常見的幾種動物有:背上長着翅膀的白馬——經常拉着拉着就飛到天上去了、銀白色的獨角獸、爬得很快的大烏龜,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像是雜交出來的動物,有些人幹脆直接騎坐在這些奇怪的動物背上。
愛德華發現,這個世界的人類不像原來那個世界的人類那樣,完全對非科學的、神奇的力量一無所知,他們中的一小部分甚至本身就具有神奇的能力,這部分人被稱為法師,在人族中頗有社會地位。另外,人族對其他種族的包容性很大,除了神秘莫測的精靈一族外,人族的領地上常常可以瞧見其他幾個種族的身影,為了表示對人族的尊重,只要是在人族的領地上,亞迷斯和迪比特這對天敵都會保持表面上的和平,至于私底下嘛就……
一路向南,幾天之後,兩人抵達了亞迷斯的邊境。
然後,愛德華又一次推翻了自己的認知。
他原本以為,亞迷斯這個種族大概和奎魯特狼人一樣,所有族人共同生活在一塊不大的領地裏,彼此之間都互相認識。但事實上,亞迷斯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國家,族人的數量十分龐大,領土面積雖然不及人族,但也十分廣闊,只是不像人族那樣有正式的行政區域的劃分。
進入亞迷斯的領地後,長相奇怪的動物無論在種類和數量上都變得比人族那裏多了一倍不止,半空中時常有人影掠過,各種不同的發色和眸色,外貌都十分的年輕和出色。
亞迷斯生來喜歡親近大自然,因此多把房屋建造在依山傍水、陽光明媚的地方。萊拉居住的地方位于南面的一個山谷間,和邊境有着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漸漸地有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萊拉的視線中,見到她,那些認識的族人都顯得十分驚訝。
“吱吱——”
伴随着一聲細細弱弱的叫聲,一個小小的雪團突然不知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舒展着四肢撲向萊拉——
愛德華下意識伸手就要pia飛它。
“啊別!”萊拉急忙拉住愛德華的手,于是那個小小的雪團順利地、心滿意足地跳到了萊拉的肩頭,用柔軟而又毛絨絨的小身子親昵地蹭着她的側臉。
萊拉雙手虛虛地捧着它,被它的動作弄得咯咯直笑。
愛德華定睛一看,發現這又是一只從未見過的神奇的動物,它的模樣十分的簡單,嗯,就是一只純白色的、滾圓滾圓的球狀物,巴掌大小,兩顆圓溜溜的銀藍色的小眼睛鑲嵌在大概是頭的部位——說真的實在是很難區分它的頭和身體……渾身毛絨絨肉嘟嘟的,捏上去手感一定很好,他想。
“小雪球,好久不見,想我吧?我也很想你哦!”萊拉輕輕摸了摸肩膀上的那一團,笑着說。
“吱吱——”小雪球歡樂地叫了兩聲作為回答,接着從萊拉的肩頭躍下,落入她攤開的掌心。
“哦,小雪球!”萊拉掂了掂手中那一團的分量,皺眉看着它,“你好像又重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是誰在照顧你,嗯?怎麽又長了這麽多肉?”說着,她捏了捏它的小身子,觸手一團軟肉,“你該減肥了,雪球。”
“吱!”小雪球抗議地叫起來,渾身的毛抖啊抖。
“好吧好吧,不減肥不減肥,肉嘟嘟的才可愛,對吧?”萊拉忍俊不禁,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它嘴邊逗它。
聞言,小雪球滿意地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萊拉的指尖。
“這是什麽?”愛德華看着這一人一動物的互動,饒有興趣地問道。
“這是我養的寵物,歧吱,變異雪狐的一種。”
怪不得是變異的,愛德華想,看起來從頭到腳和普通的狐貍沒有絲毫相像之處。
“你要不要摸摸它?它的毛特別的柔軟。”萊拉舉高捧着小雪球的雙手,遞到愛德華面前。
不料,一察覺到她的意圖,小雪球立刻轉了個頭,屁股沖着愛德華,将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四肢短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爪子緊緊抱住萊拉的大拇指,純白的絨毛随着滿身的肥肉一起抖啊抖……抖啊抖……
愛德華挑眉,“它嫌棄我?”
“呃,”萊拉一愣,随後臉上浮起一個無奈的笑容,“我想……它應該是在害怕你。”
“我長得有這麽可怕嗎?”愛德華納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莫非是物種不同審美觀也不同?
“不是這個原因,”萊拉解釋道,“歧吱是一種很有靈性的動物,它一定是察覺到了你身上的那種位于食物鏈頂端的氣息,怕自己成為你的美餐呢。”
“哦?”愛德華的眼神閃了閃,故意正色道,“我突然覺得有點渴。”說完,蜷起上唇,露出一排泛着寒光的牙齒。
“吱——!”
小雪球被吓得渾身的白毛根根豎起,“嗖”的一下化作一道白影鑽入萊拉的衣服裏面,萊拉的胸前立刻鼓起了一塊,巴掌大小、滾圓滾圓、還在不斷地顫抖。
見狀,愛德華的面色頓時黑了,淩厲的視線死死地盯着萊拉胸口處那塊礙眼的鼓起。
那個地方他都沒有碰過,這只色寵物竟然敢往那裏鑽!
“萊——拉?!”
就在愛德華準備動手将那只色膽包天的寵物從萊拉的衣服裏面弄出來時,他們兩人的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女聲,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味道。
萊拉神色一頓,緩慢地轉過身——
然後,她看見了神情驚詫的希菲絲,以及——她身旁的男人。
那個男人……
萊拉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晉江獨家發表
亞迷斯族的歷代聖女都居住在永恒之湖的旁邊,湖面上氤氲着充沛的靈氣,是一處适合修行的風水寶地。聖女的房子是由雪白的石塊砌成的,外觀呈宮殿的形狀,頂部描繪着一個白金相間的、形狀奇特的圖案——那是聖女的專屬标志,在永恒之湖朦胧的水汽中若隐若現。
“為什麽剛才那個男人可以穿大祭司的禮服?!”萊拉一進屋就迫不及待地質問希菲絲,語氣有些激動。
“萊拉,你應該已經猜到了,不是嗎?”希菲絲看着她,眼神悲憫,說出來的話卻透着一股殘忍的味道,“只有大祭司才可以穿大祭司服。”
一股冰冷的恐懼一點點地抓住了萊拉的心髒。
只有大祭司才可以穿大祭司服,而亞迷斯族只能有一個大祭司,所以,新的大祭司的誕生就意味着……
“伊爾,已經死了,就在那場大戰中。”希菲絲輕聲說。
——意味着,舊的那一個的……死亡。
“……不可能,”萊拉艱難地說,“他是大祭司啊,亞迷斯一族最強的大祭司啊!我們這裏有誰是他的對手?就算是迪比特、就算是奧赫維赫——”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漸漸泛白。
迪比特和奧赫維赫也有力量強大的存在,他們的實力……他們的實力并不比亞迷斯弱……而且,他們有那麽多人……
“萊拉,你要明白,”希菲絲惆悵地一嘆,“正因為伊爾是大祭司,所以在戰争中,他需要護着全族的人,成為敵人最大的那個目标,他再怎麽厲害,畢竟也只有一個人的力量,”
萊拉沉默下來,覺得心裏面堵得厲害,她摸了摸眼角,眼眶卻是一片幹澀,幹澀得發疼。
那個從小陪伴她長大,教會她愛情和背叛的男人,他死了,他竟然死了。
她怎麽也想不到,回來以後得到的第一個消息會是他的死訊,她想過很多人可能在那場大戰中死去,她的鄰居,她的朋友,唯獨沒有想到他。
那個人在她眼裏,一直都是強大的,無所不能的,生來就是讓衆人仰望的存在。
原來,他也會死。
良久,萊拉輕輕地開口:“是誰殺了他?”
“他受了很多傷,從傷口看,那道致命的咒語應該出自于某個迪比特之手,不過具體那人是誰、是否還活着,我們都不清楚。”希菲絲平靜地回答。
平靜?
萊拉終于明白從剛才得知伊爾的死訊起,一直萦繞在心頭的怪異感是什麽了!
“為什麽你看上去一點也不傷心?”她不可思議地問道,十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你的血是冷的嗎?死的那個是你的伴侶啊!”
希菲絲的眸光顫了顫,“因為,我愛的從來不是伊爾。”
“你說什麽?”萊拉一愣。
希菲絲微微仰起臉,語氣有些悠遠和悵然。
“我愛的那個人很早以前就不在了,他是伊爾之前的那一任大祭司,我的導師,蘭迪。”
她永遠記得那個男人第一次出現在她的生命中的情景,他逆着光向她走來,面容儒雅,神情沉穩而睿智,高大的身影好似最堅實的避風港。
那時,她還只是族裏一個不起眼的孤兒。
為了得到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她就像一塊海綿一樣、如饑似渴地汲取各種知識,像一個男人一樣地訓練自己。
後來,她如願以償地成為了聖女,站在能夠與他比肩的位置,可惜等待她的卻是離別。
“他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去救一個族人,因為那個族人是他認定的接班人,他說那人将來的能力一定會遠遠地超越他,能夠帶領亞迷斯一族走得更遠,無論我怎麽求他、阻止他,他都不肯改變主意。”
那是她唯一一次不顧形象地、歇斯底裏地哭喊,她抱着那個男人,苦苦哀求他不要離開自己。
可是由始至終,他都只是溫柔而無奈地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一個任性的、鬧脾氣的孩子一樣。
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希菲絲,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不再需要我為你操心。”
那個男人從來就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她努力的全部動力都來源于他,不,或許他是知道的,只是毫不在意。
其實,她一直都是明白的,他對她、和對其他族人沒有什麽不同,他的心裏從來沒有她的位置,他的腳步從來不會因為她而停留。
“那個族人……是伊爾?”
“是啊,除了伊爾還會有誰呢?”希菲絲輕扯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帶着蒼涼的味道,“你說,我愛的男人因為他而死,我又怎麽可能會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