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節
他與玉魅打鬥時,自始自終都未再見到那個紅衣女子。
如此說來,恐是今日不止狡詐的玉魅公子得手其他,夏之謙也借此機會将功贖罪,不日便可回宮了,唯他還未成事……
“曜,你在想什麽?”
他半響不語,已然出神,無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會真的在想做和尚的事了吧?”
風曜回神便同她好奇的眸子對上。
神思倏的一閃——
無憂……
由始至終,他、國師、太子還有玉魅,他們四人互利其中,各為所需,可是忽略了至關重要的一點,那便是夏城壁對無憂的寵愛。
這坐擁夏氏天下的男人,不知國師連同太子設局,更不知毀的是假秘術,方才派去宮中的侍衛再來報,只誇贊了一句:太子做得極好!
世人都曉得利用夏無憂。
少了這顆傻乎乎的棋子,果真不行。
旋即,他豁然開朗,對她柔柔一笑,“公主,吃齋念佛的枯燥日子,我也怕的。”
無憂也撲哧的展露笑容,“那我們還是回宮大魚大肉吧!”
夜色中,你來我往
夏城壁對夏無憂,已經超出了帝王對皇女的寵愛。
真是沒想到啊……
那竟是種生身父親疼愛子女的血緣親情。
連成日擔驚受怕的無憂都不敢奢想,她自出生起,就擁有了這世間最偉大的一種愛護。
因此……
“可是查清楚了?”
又是寂夜,月黑風高,唯男子低暗的話語聲在暖玉閣頂上響起,冷漠的語調,即使與白日裏高傲慣了的曜公子相比起來,仍判若兩人。
一身夜行衣的汐照例俯首在他身前,珠光寶氣不再,此刻,她只是一個殺人無形的暗人。
“卑職已經查到無憂滿月時,夏城壁曾聽國師之言,派人在九宮山修建小寶相寺,內裏格局與寶相寺無異,更有座一模一樣的萬象塔,建成後便視若無物,常年無人問津,漸被遺忘,連無憂都不知道。”
那便是了……
男子在夜魅中冷靜的斷言,望向遠處的眼眸裏有旁人難以企及的野心。
而此刻,他離那野心更近一步。
“冶煉秘術就在那處,你且傳書與父皇,派夜軍最精銳的暗人和巧匠去取,那座塔內布的是萬象陣,我已将破解之法繪下,行事要小心,不可驚動夏氏皇庭。”
“卑職明白。”謹慎的俯了俯身,一個眨眼,汐方才停駐的地方,只剩下空蕩蕩一片傾斜的琉璃瓦。
風曜巍然不動,自顧沉吟着今日慧彥法師說的話。
福兮禍兮,再提及無憂生于戰佛大殿的事,更像是在說那傻子的命中批言。
此蟬非彼禪,此‘福’非彼福,他說那個‘福’字的時候,音調有些不同,難道與‘蟬’一樣,只是個替代?
那到底是個什麽字呢?
思索中,忽而腳下見一抹小影子,自來悠閑的走出了暖玉閣偌大的宮門,然後站在宮殿前開闊的那一方,伸展手臂,做幾個深深的呼吸,再左顧右盼,尋找誰的蹤跡。
無疑,她在尋他。
相似的夜,這樣的事在五載之間,發生了許多次,每次她只知道在半夜夢醒時,茫然的四處找尋,卻又不敢離開暖玉閣,生怕他回來了,又找不到她,就此錯過。
所以每次尋不得人,無憂都會露出那種失落得無以複加的表情,而後坐在玉閣前的石階上等,等到他出現在她眼前,她便将前一刻的陰雲迅速打消,沖他美好恬寧的笑起來。
她并不知,其實他自始自終,都未離她太遠。
就這樣看着那道翩然卻小巧的人影不安的在宮殿門外徘徊着,風曜眼底晃過絲笑意,未做多想就躍下去,順手撈起她,再縱身将人帶上閣頂。
不過眨眼之間,無憂已經站在自己寝殿頂端。
不怕,是因為有你在
一陣清風拂來,她便衣袍鼓鼓,散開的秀發飄散的舞着,低頭往下看去,是那麽高,高得她踩着光滑的琉璃瓦片的雙腿忍不住打顫,明明都張了小嘴,想要害怕的低呼出來,可是……
她前一刻還找尋的男子,現在就在她面前,雙手扶穩了她,即便她擔心會掉下去,但有了他在,她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頭頂繁星無垠,閃閃亮亮,靜默的望着夜色中大地上發生的一切。
只因這時有他在,一切都不足為懼。
“怕麽?”看出她眼中流露出來的恐懼,風曜淡聲問,話語卻不似之前那樣不近人情的冰冷。
無憂把頭搖了搖,“不怕。”
風曜無瀾的俊龐似有笑意,“為何不怕?”
她望着他的臉,好像想從其中尋找什麽,又好像是在望一顆永遠不會隕落的星,而後如實回答,“因為有你在。”
他眸光輕顫,卻刁難,“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無憂還是搖頭,這次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
她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在今夜,想起寶相寺遇到的獠牙鬼面,忽然,她醒悟,若自己就那樣死了,而風曜還活着,她就再也無法見到他。
這多麽讓人惶恐……
靜默,唯風在淺唱。
風曜亦是不動聲色的思緒着,此刻看到這傻子,他才憶起白日裏自己的失控。
那玉魅竟激怒了他,利用無憂。
無論他多麽想刻意忽略,都難以忘記得知她中毒時,心如鼓噪,沖天的狂怒。
到底……是在乎了麽?
“你會離開我嗎?”
冷不防,聽到一個纖細的聲音這樣問他。
他回神,深眸放低,看向比自己矮出許多的傻瓜。
離開?
‘她不過是你手下棋子一枚,早晚要被折損,你與本座有何區別?’
玉魅的話不知不覺響在他腦海裏,再望回眼前的無憂,或許有一天,他的存在于她來說才是種痛苦。
腳下,守夜的禦林軍經過暖玉閣,整齊的步伐聲陣陣響過,那是深宮中另一種強悍的聲音,有此,各宮脆弱的主人才睡得踏實安穩。
“很晚了……”
“我還不想睡!”
風曜還沒說完,無憂已經搶白道,說完就垂頭下去,避開他淡然的眸光,雙手卻将他扶住自己的手抓得牢牢的。
今夜她也不知道怎麽了,反正就是……
夏無憂,從未覺得自己安全過。
他從來都知道。
“公主。”默了會兒,風曜忽然道,“既然睡不着,我教你武功可好?”
“你要教我武功?!”無憂擡頭看他,又驚又詫。
他點頭,毫無玩笑之意,罷了就扶着她盤腿坐好,“來,我先教你調息。”
那是不由分說的語氣,連他都不知為何自己會有此一舉。
心裏明知道如此……不該。
一生的糾纏
清風徐徐,吹散了烏雲,濃濃月色像是與那二人助興一般綻了出來。
他耐心的教導,她認真的跟随而習,雖那小人兒壓根不明白,為何他會突然教她武功,想問,可他不容質疑的态度讓她實在不知要從何開口。
反正夏國的寧遠将軍威名在外,學幾手有益無害。
無憂便是在心裏做着如此懵懂的想法,一面老實認真的跟風曜學着。
唯那極遠處的人看明白了,引來的是一聲疊一聲的嘆息。
“真是冤孽……”
北堂烈連無暇決都舍得教那小公主,怕不只當她是顆棋子,還沒用完,恐是早已舍不得丢了。
曬着月光,玉魅輕盈的站在檐角,玉笛在手中轉個不停,卻永遠都不會脫離他的掌控,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暖玉閣上那雙人,猙獰面具下的那雙眼,便露出難以揣測的暗光來。
“教主。”清風微揚,紅月已單膝跪在他身後,“還請教主速速離開此地。”
又跟來了……
玉魅掃興一哼,“本座就是來看看罷了,這都不許?”
“我們乃為江湖人士,這些年,教主三、五日便往夏宮跑,實讓屬下費解。”紅月低着頭說罷,再望面前那襲背影始終無動于衷,她臉上顯出一絲擔憂,繼續道,“況且深宮禁衛軍衆多,若被發現……”
“好了。”轉動的玉笛忽的被手握住,“本座無需向你解釋來這裏的理由,”玉魅将盯着遠處的眸光收回,側頭瞥了身後的人一眼,“以後不許跟着本座。”
“是。”紅月默然。
對教主的武功,她自是相信的,可若人一旦有了執念,那便是一生的糾纏,如那北堂烈,明知道自己早晚會毀了夏無憂,卻又要教她武功自保,且是教那武林中人垂涎的無暇決……
“月娘。”
思索中,玉魅忽而問她,“你覺得将來北堂烈愛天下多一些,還是……”那個小丫頭呢?
話都無需說完,連玉魅自己都覺得他問得太多餘。
紅月釋然一笑,“今日在寶相寺時教主才說北堂烈自己都不知道,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