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活恢複常态, 陳孝賢才記起問肖榆華彩娛樂那邊的回複。

肖榆提及了一個名字,艾辰,城中權貴徐文俨的“前”女友。

彼時陳孝賢正在處理郵件, 一聽這話,視線微擡, 眼中有笑,“為什麽提到這個?” 共事多年,他不會以為肖榆提到這個是因為太過八卦管不住嘴。

果不其然,“鷺城現在在傳徐文俨對沈小姐有意思, 連着幾天...”

肖榆看着自家boss那張沒什麽情緒的臉, 忽然不敢往下說了。

陳孝賢一看他這反應就知道沒好事兒,“說啊, 怎麽不說了?”

肖榆沒辦法,只能說全了, “連着幾天往星影傳媒送玫瑰和早餐茶點了。”

陳孝賢卻只關心,“糖豆收了嗎?”

肖榆回說, “不清楚。” 再給他多個膽子, 他也不敢把手伸到星影傳媒去呀。

陳孝賢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話題回到了艾辰身上, 涼聲道, “既然是她, 那就告訴華彩, 我以後都不想在影圈看到這個人了。想想華彩的其他藝人, 問問他們想保住哪一邊。”

他對這個圈子不甚了解,但有一點他懂,再光鮮的外表下都可能藏着污垢,他鐵了心一個個的挖, 華彩這種量級的傳媒公司能頂幾波?他們不會因為艾辰冒這個險,這是現實。

“那如果徐文俨介入?”

不知道怎麽的,當徐文俨這麽名字再次響起時,陳孝賢心裏生出了莫名的憎惡感。但事實上,他根本不認識他。

情緒來得又兇又急,“他算個什麽東西?”

以最冷靜的語氣說着最嚣張的話。

肖榆心中暗笑。

他就知道,碰到沈昭月相關,陳孝賢再不是陳孝賢。

當天傍晚,陳孝賢去到天苑接昭月吃晚餐。車走了一程,陳孝賢的話很少,和好之後從未有過的冷寂。昭月是個打直球的,打小也沒怕過陳孝賢,有了疑惑,從不藏着掖着,“小哥哥,你怎麽了?”

“小哥哥” 三個字瞬間把陳孝賢心裏的那點個小情緒揉得粉碎,明知道她是故意哄他才這麽喊的,卻還是沒有一點抵抗力。只能坦誠,“聽說.....徐文俨給你送花了?”

“啊?” 昭月沒想到陳孝賢會問這個,傻傻地應了聲,随後才道,“是的,煩死了。”

而後,就是陳孝賢熟悉的喋喋不休。

“你說這男人是不是自我意識過剩?覺得自己特帥家世特好,他只要招招手,所有的女人都會開心的貼上去?”

“他如果真的這麽想,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沈昭月可不是這種膚淺的女人,對于我來說,漫天星辰比鑽石重要!”

“有情我可以飲水飽。”

這些叨叨似有魔力,越說陳孝賢的心越舒坦,笑意從眼尾蔓延至嘴角,還有心情在她停頓換氣時補充,“各種時令水果還是要有的。”

“沒錯,要有果子,最好是從青城山來的。鷹嘴桃,我可太喜歡了。”

“春天來時,我們去青城山好嗎?”

陳孝賢當然說好。

話題由徐文俨開始,終止于青城山。陳孝賢同昭月的一部分似乎都遺落在了那年那日的青城山,本能依戀,篤定喜歡。其他任何人都碰觸不到,更無法走近。

當他們在一起,他們無需驚天的財富,不留戀名利場,拿着一根樹枝都能在山野磨上一整個下午。

一日又一日,樂此不疲。

---

周末,陳孝賢按照計劃返港。幾日後,昭月飛抵青城,為新電影《昭昭》開機做準備。

短暫的團聚後,回歸到各自的生活,就像兩條平行線。如果不是舊年楊宗海起了恻隐之心,陳孝賢會頂着橙天太子爺的身份榮耀也病态寂寥的活着,昭月會沿着父親曾走過的路去探尋神秘的銀色世界,快樂明亮無所畏懼。

相隔一千多公裏,永遠不會出現交集。

但一切沒有如果,楊宗海悲天憫人動了恻隐之心。兩個孩子宿命般的相遇了,陳孝賢幾近破碎的心被一股快樂明亮的能量一層又一層的包裹起來,一點點修複,也許永遠都無法恢複到最初,卻也不會随時破碎。

他開始有期待,有貪戀,有惦記......

密集的行程結束後,陳孝賢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背後是港城最華美的海岸線。他忽然想起了昭月,下一秒,他拎起座機的話筒,按下了快捷鍵2.

那是肖榆的內線。

“陳生。” 肖榆永遠不會讓陳孝賢多等,響了兩聲,冷靜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陳孝賢:“我想今晚飛青城山。”

肖榆: “好的,我需要跟嗎?”

聞言,陳孝賢怔了怔,旋即回道,“随你,如果你對尋仙問道有興趣,可以一起去。”

聲音溫和,含着笑,将選擇權交給了肖榆。

肖榆心間微暖,笑着回道,“不瞞你說,我還真有點興趣。”

幾分鐘後,肖榆告知陳孝賢最近直飛青城的班機在晚上八點半,飛行時長兩小時。平日裏這個時間段,陳孝賢和昭月都會打個視訊電話,時間不定,卻從未斷過。為了給昭月一個驚喜,陳孝賢在去往機場的路上給她發了條訊息,說自己晚上有酒會,可能沒辦法視訊了。

昭月也沒多想,叮囑了兩句就把這事兒放下了。

陳孝賢到的時候,已經臨近轉鐘時分。

彼時,昭月正抱着手機和于諾聊天。

于諾告訴她,艾辰被封殺了,幾個比較好的代言全都換了代言人。

昭月:“.....? ”

難得的起了八卦心,“得罪誰了?徐文俨分手後翻臉不認人?”

于諾回了條語音。昭月外放,“肯定是得罪哪位大佬了,具體誰不知道。不過我不同情她,真的愛搞事兒,但凡低調一點都不至于這樣。”

“青沐工作室那次,真的氣人。”

“是的。靠着拉踩別人往上根基本就不穩,還到處樹敵,不知道咋想的。徐文俨那種男人是永遠不會收心的。”

這話于諾是贊同的,“哎,好男人越來越少了。”

“那也不是。我們家老顧小顧還有小哥哥都是極好的,超守男德的。”

于諾被這神級凡爾賽給氣笑了,“合着好男人都在你們家。”

昭月回了個“可把我牛掰壞了叉會兒腰”的表情”。

隔着屏幕,于諾都可以感受到好友的快樂,欣慰之餘,忍不住戲谑道,“那這麽守男德的小哥哥,你有沒有想過收入囊中。”

昭月看到這話,心猛地一咯噔。

還沒細想,就忙着回了,“你腦袋瓜裏裝的什麽東西?那是我哥。”

于諾:那是小時候,現在長大了,怎麽能一樣?那可是陳孝賢呢!!

稍頓,又來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要,站遠點兒,讓我來。”

“.......” 昭月的心都被梗疼了,回了句神經就忿忿把手機擱到了床頭櫃上。

安靜了不夠一分鐘,電話響了起來。

昭月以為是于諾惡趣味來了不依不撓,沒細看便接起,脫口就吼,

“別再提陳孝賢了啊,再提我就跟你急。”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昭月察覺到不對勁,把手機撤離耳邊送到了目光所及之處,

陳孝賢....

在這一瞬,昭月恨不得撈個棒槌把自己砸暈算了。做出這麽丢人的事兒可還行?

臉丢大發了,正想着怎麽化解,耳邊傳來陳孝賢略顯低啞的笑音,“豆總,我怎麽惹你了?”

昭月:“......沒有,我以為是朋友電話,剛有提到你。”

“原來這樣。” 陳孝賢也沒在這事兒上多糾纏,應了句把話題轉到了別處,“我還有五分鐘到你住的酒店,要吃宵夜嗎?來的路上看到很多的火鍋店和燒烤攤。”

過往,他極少這個點在外晃蕩。這次為見昭月而來,意外被溫暖的煙火氣暖了雙眸。

初聽到這些,昭月沒敢信,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你說什麽?”

“我說你要想吃宵夜的話就收拾收拾,五分鐘後我來接你。” 陳孝賢淡淡地回道,嘴角卻因臨摹出她此刻的模樣不斷上翹。

“啊.....你怎麽來了?這都幾點了?” 兩次過後,昭月總算是确定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而是....陳孝賢真的來了。跨越了一千多公裏的距離來了,于更深露重時。

“等會兒告訴你,穿衣服,來大堂。” 這回,陳孝賢替昭月做了決定。他想見她,一刻也不想多等。

“好的好的,就來。” 昭月快樂的放下手機,沖到衣櫃旁,如畫的眉眼被笑意壓彎。

**

一月的青城酷寒,昭月這個不怕冷的都扛不住裹得跟只粽子似的出了門。

和陳孝賢碰面後,兩人步行去了酒店附近的夜市,挑了家吃菌菇粥的店面躲了進去。等粥上桌時,昭月忽然問陳孝賢要不要吃烤串和燒餅夾裏脊。

陳孝賢笑:“是想買給我吃,還是你自己想吃?”

昭月剜了他一眼,“看破不說破,懂?抄了那麽多的經,沒點用。” 多少年了,一點沒變可愛。

“給你個機會,重來一次。”

陳孝賢壓了壓嘴角,識時務的改了口,“我想吃的,燒餅夾裏脊,我都沒吃過。”

“嗯。” 昭月這才滿意,“那你去買吧,畢竟是你想吃。”

“.....? ”

“不是我不願意陪你去,實在是實力不允許我低調,一出去,整條街都得炸了。”

“是這個理吧?”

是确實是,但豆總你這麽直白的說出來真的好嗎?

那間叫做“春光”的燒餅店就在路的對面,夜深了,因為味美仍有許多人在排隊。陳孝賢站在最後,這可能是他第一次排隊買東西,但他看起來很自在。

昭月遠遠地凝着他的背影,不禁想,如果陳孝賢的父母沒有遭遇意外,他可能明朗又陽光,快樂肆意。而不是像這樣,做什麽都心中空落,幸福蒙上一層悲凄。

心緒浮動間,昭月開了手機攝像頭對準了陳孝賢的背影。

伴着輕弱的卡嚓聲,剪影生成。

身長玉立,氣質卓然,九天之上的神仙也不過如此。這人要是在娛樂圈,也一定是能夠比肩頂流的尋在。

在這一瞬,昭月的萬般思緒皆因陳孝賢而生。

他似感覺到,回頭看向她,黑眸明淨,糅了一縷光。

昭月擡手朝他揮了輝,無聲道,“小哥哥超帥的。”

陳孝賢光看她紅唇在動,卻不知她在說什麽。怕她有別的指示,發了條信息詢問。

【豆總,可是有新的指示?】

昭月收到,眉眼皆染了笑。她把照片發給了陳孝賢,回複,

【超級帥的小哥哥,了解一下?】

當他收到圖的那一剎那,眸光似糅了月華,漫天繁星不及。

數十秒後,他的朋友圈又一次更新了。

帶了照片,“小姐姐視角。”

這大半夜的,狗糧兜頭,任誰都無法保持淡定與風度。

譚清揚:??

陳孝義:流淚jpg, 我也想要小姐姐視角。

謝懷寧:尼瑪,這也太秀了?@明培蔚,你家狗爬牆了。

再一次被cue到的明培蔚,“孬慫就愛現。”

陳孝賢回複,“不,那是愛意綿長。”

這一夜過後,屏蔽了陳孝賢朋友圈的人不在少數。

--

夜裏,昭月翻來覆去睡不着。絕望時,她開了盞床頭燈,摸了手機看了眼。

一點四十五分,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這麽晚沒睡,明天注定逃不過熊貓眼。認真說起來,這事兒就怪陳孝賢,他要沒來,她這會兒鐵定睡了。

可她舍不得呢。

今晚,他看起來很開心,眉眼間一直氤氲着笑意。

而且他是專門來探她的呢!

拿着手機磨了半晌,昭月還是沒能按耐住自己的沖動,給陳孝賢發了條訊息。

【喂,你睡了嗎?】

陳孝賢的睡眠本來就淺,來到這裏,怕錯過昭月的召喚,手機一直處于開機模式。信息提示音一響起,他就醒了,伸手拿了手機。

語音回道,【沒有,怎麽還不睡?哪裏不舒服?】

聲音糅了睡意,明顯是從睡夢中被喚醒的。

昭月心生內疚,“對不起,吵到你睡覺了。”

陳孝賢收到信息時,直接打了過去,“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我來這裏就是陪你的,二十四小時都歸你。”

“失眠了?”

昭月皺着小鼻子,撒嬌道,“是呢,可能是晚上吃太多了。”

陳孝賢低低笑出聲,“那是我的錯,我要怎麽補救?”

昭月想了想,道,“你給我唱首歌吧,能夠催眠那種。”

“好。” 陳孝賢當即應下,片刻沉吟,對昭月說,“給你唱《喜帖街》。”

“太美了吧,那你快點兒。”

【忘掉種過的花,重新的出發放棄理想吧  別再看  塵封的喜帖你正在要搬家築得起人應該接受都有日倒下 其實沒有一種安穩快樂  永遠也不差....】

他啞聲吟唱,沒有伴奏,于這幽深的夜裏。落在昭月耳畔,一時恍惚,只覺自己正置身于夢中,明明是氛圍傷感的歌,她卻滿心安穩快樂。

終是入睡,安穩到天明。

早起,除了眼周黑了點兒,精神還算好。打了個底,出了房間。誰知道,陳孝賢已經在門口等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手裏還拎着一個精致又可愛的華家帆布托特包,複古的材質,包身中央嵌着一顆紅色愛心。

昭月一眼就喜歡上了,“給我的?”

陳孝賢遞給她,“不然呢?我看起來像會用這種袋子的人?”

昭月接過,發現還挺沉,問他,“裏面裝的什麽?”

陳孝賢:“你的早餐。”

這....也太暖太甜了叭。

昭月的心都快甜化了,眼巴巴的瞅着他,彩虹屁不斷,“陳孝賢是什麽神仙小哥哥,太貼心了吧。”

“小豆豆眼光真的好,一眼就相中了!!!”

“早知道會有今天,當年就應該多投喂點兒荔枝糖。”

提到荔枝糖,昭月頓時饞了,“荔枝糖,你還有嗎?”

陳孝賢睨了她一眼,提步就走。臨走前,“沒了。” 顯然還在記恨前段時間的事兒。

“唉...你這人.....” 昭月跟了上去,“就是丢了你兩包糖,你不至于吧。你小時候那陣,還砸了我的琉璃娃娃。”

陳孝賢:“我還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昭月:“.....那我也還你兩包糖,或者還你二十塊錢?可能還不要。”

陳孝賢生生給氣笑了。笑完了,氣也散了大半。

他瞥了眼昭月手中的袋子,“你看看包裏。”

昭月撥開袋口看了眼,便當盒的旁邊立着兩包荔枝糖。

頓時心滿意足,覺得神仙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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