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遺失的夢想
人這一生,至少要有一次一錘定音的說做就做的決定。
不求有結果,不求有人與之同行,不求是對是錯,甚至不求會不會回到當初,
只求擁有這麽一次,如此珍貴的堅定不移的決心。
…
林鹿一想到當初為了和父親抗衡,不惜将舞蹈這個她最愛的夢想變為心野荒蕪,心髒裏不斷壓泵的苦澀便溢滿了整個胸腔。
可那時的她并不後悔,并且現在也不會後悔當初做了那樣荒唐的決定。
因為林鹿一直覺得,相比于家人的幸福,自己滿心憧憬的舞蹈夢想也是可以暫且擱置的。再大的成功若是沒有了一個真正的家去分享,又有了什麽意義呢?
只要媽媽可以幸福,只要自己的家庭可以恢複像當初一樣美好,那麽,即使是擱置了自己最愛的夢想,也是可以被接受的吧。
也是值得的吧。
…
“我其實一點都不叛逆的。”太陽西落,暮色微朦,坐在學校籃球場外的長椅上,林鹿雙手支在身後,仰起頭望天。
她并沒有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葉深,只是緩緩開了口,她的聲音平靜而淡然,如同深沉的大海:“就算我媽媽離開了這個家,我也沒有和我爸爸對着幹過幾次…”
除了…他逼我嫁給那個三十歲的老男人的時候…
這句話,林鹿終究還是自己咽回了肚子裏,她不動聲色的攥了攥拳頭,平複了下情緒。
垂眸靜靜的看了一會林鹿,沉默了許久的葉深這才有了動作,他緩緩的坐到林鹿身邊,脫下外衣紳士的披在了林鹿的身上,繼而優雅勾唇:“繼續說吧,我在聽。”
林鹿最先是有些不适應葉深對自己做出這麽親密的動作,可是一對上他那深邃透徹的眼睛,她将外衣往下拉的手就無法在繼續下去。
無奈的,林鹿只好收回了手,不自在的移開了目光:“那好,我繼續講。”
“我爸啊,一直都希望我可以學習舞蹈,以後做舞蹈家的…”她臉上的笑容很恬淡,被暮色照着,顯得更加的柔和:“不管是兩年前事業有成的他還是現在這個不務正業的他,他都希望我可以在舞蹈界闖出一片天地。”
“之前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爸會對舞蹈這麽癡迷…直到有一天…”說到這,話語猛地截住,林鹿用力的咬了咬唇,故作鎮定的攤了攤手,話鋒一轉:“其實就算是沒有我爸爸的逼迫,我也會選擇舞蹈這個行業的,我喜歡跳舞,那是我從出生到現在為數不多的堅持了的事情之一。”
關于舞蹈啊,那是除了喜歡時洛澤以外,林鹿堅持了最久的事情了。
一想到這,林鹿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彎出一絲笑,她眼神飄忽着,突然沉默了下來,像是陷入了極其深的回憶當中,對一切都恍若未聞。
葉深見她是這副樣子,也沒有主動開口,他沒有因為林鹿說了一半的話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卻又沒有答案而有怨氣,他就這麽靜靜的,不語的坐在她身邊,沉默的像個影子。
靜默了許久,林鹿才像是回過神來,她雙眼看向遠處,眸子放空,一片祥和寧靜。
身邊傳來了不屬于自己的呼吸聲,林鹿這才想起了葉深的存在,她連忙扭頭看向身邊的少年,發絲略微有些淩亂,而頭發下的眼眸卻晶瑩透亮。
林鹿的動作幅度太大,葉深自然是可以發覺到的,他微微側頭,那俊朗的臉上似乎永遠都帶着得體的笑意。
薄唇輕啓,葉深緩緩開口:“剛剛在想以前的事情嗎?”
林鹿慌張的收回了目光,輕咳了幾聲,磕磕巴巴的回話:“嗯…那個,是啊,剛剛,不小心,就走神了…”
“那想到了什麽嗎?”葉深也淡淡的扭回了頭将視線投向遠處那即将消失的太陽上,語調不急不緩。
林鹿卻是有些呆楞,無奈,她又将視線移回到了葉深的身上:“什麽?”
“怎麽可以這麽笨啊你…”葉深似乎是感受到了林鹿的目光,他索性也偏過頭,和林鹿對視起來,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隐約帶着寵溺。
林鹿也被葉深這句聽起來極為寵溺的話語驚到了,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看起來別樣惹人憐惜。
葉深的心也瞬間被林鹿萌化了,他沒有想到一向以冰冷示人的林鹿居然會露出這麽呆萌的表情。
俊臉,也不自覺的浮現出一絲暗紅。
臉頰的熱意以及心髒的不規則跳動沒有一刻不在提醒着自己此刻的失态,葉深看着林鹿的眼神也變得炙熱起來,無奈,他只好強忍着心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愛意和幾欲吐出的表白的話,故作鎮定着。
“林鹿,你到現在都沒有告訴我你是為什麽如此堅定的不在繼續學習舞蹈了呢。”
林鹿眸子垂下,眼角眉梢頓時充滿了哀傷的情緒。
“因為啊,我媽還沒有離開這個家的時候,我在我爸的書房裏,發現了一張相片和一本日記…”
林鹿聲音漸漸變得柔和起來:“那照片裏是個女人,那女人長的很美,她穿着舞蹈服,在舞臺上翩翩起舞…而日記裏,寫的則是關于那個女人的所有事情…”
“那女人…”林鹿眼圈霎時紅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痛苦至極:“是我爸爸的初戀女友,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
她說到這兒,略微頓了頓,随後勉強勾出了一抹笑,笑裏滿是自嘲:“那女人,名字很好聽…”
說到這兒,林鹿偏頭,再一次話鋒一轉,雲淡風輕的笑着:“其實,也總有人誇我名字好聽,在那之前我也覺得林鹿這個名字很好聽,可是在那之後,我的想法就改變了…”
“那個女人,叫鹿瑤…”
…
那大概是林鹿對林父吵過的最狠的一次了。
即使過去了好久,林鹿也都一直清楚的記得自己将照片和日記甩到自家父親面前時他那陰沉到駭人的表情。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林父一下子起身湊進林鹿,毫無預兆的就狠狠的甩給了自家女兒一巴掌。
那時候的林家還沒有沒落到住四合院的程度,那時候的林母去買菜還沒有回來,偌大的客廳裏,只有林父和林鹿。
清脆的巴掌聲,如雷貫耳。
林鹿從來都沒有在自家父親臉上看到過那麽駭人的表情,那雙鷹隼一樣的眼裏,投射出了攝人的光芒。
那一刻的林父,就如同從地獄裏走出的冷面修羅一般,眼裏沒有一絲溫情,有的只是滿天的怒火和冷酷。
冰與火的結合出現在他的眼裏,叫人頓時心生寒意。
那時的林父,就如同一個兇神惡煞陌生人一樣。
他不說話,林鹿也不敢開口,她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居然會因為一張照片和一本日記對她動手。
最後,還是買菜歸來的林母打破了這場僵局。
後來的日子過的依舊不溫不火,林鹿也沒有在提起過照片和日記的事,林父也沒有過多的計較,只是将照片和日記放到了更加隐秘安全的地方。
只是,林家卻一天不如一天。
林父的賭瘾越來越大,脾氣也越來越暴躁。
原本林鹿對自己發現了自家父親的秘密的事情還存有愧疚之意,所以對爸爸的賭瘾和脾氣也不好多阻止什麽。
可直到那天林父打了林母,那清脆的巴掌聲如此清晰的傳入了林鹿的耳朵裏,那麽刺耳,和那天爸爸甩給她的巴掌聲一模一樣。
所以,林鹿才會如此堅定的鼓起勇氣勸媽媽離開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忍着心痛将自己最愛的夢想不管不顧,任時光流轉在上面落滿了塵埃。
…
“那你不後悔嗎?”葉深沉默了一會後,猛地攥住林鹿瘦小的肩膀,他眸子清澈,帶着堅定:“就因為這一點事情,你就要不再繼續為你的夢想而努力了嗎?”
“葉深,你不懂。”林鹿苦笑着搖了搖頭,碎發遮住了她巴掌大的小臉上:“我不想讓我媽媽在受到任何傷害了你知道嗎?她已經夠苦了,我不能在讓我媽媽看到我的舞姿,想到鹿瑤阿姨。”
“其實我媽媽是知道鹿瑤阿姨的存在的。”她解釋到,随後眨了眨眼,略微仰頭,企圖将即将掉落下來的眼淚忍回去:“我很愛我媽媽,我希望她一直開心,只要她可以開心,即使是叫我放棄生命,也是可以的。”
“鹿瑤阿姨是媽媽心裏的痛,現在時間已經将痛苦沖刷少了一些,我就不能再一次将媽媽的痛苦給挖出來。”林鹿偏頭,眼眸明亮如有淚影:“她只要開心了,那麽我就算是暫時不在跳舞,也是值得的吧…”
“對我而言,只要媽媽開心了,我的夢想才有了真正的意義啊…”
林鹿的聲音帶着不由分說的堅定,葉深放在她肩上的手也不由得無力的垂了下來,他挫敗的低下了頭,眼裏晦澀不明,聲音無比的沙啞。
可他卻依舊堅持着,即使話語是如此的蒼白無力:“可那…畢竟是你的夢想啊…”
“我其實沒有什麽特別偉大的夢想。”林鹿猛地打斷他,聲音铿锵有力:“我現在唯一的夢想就是希望那些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可以一輩子幸福安康。”
葉深皺眉:“你就沒有關于自己的願望嗎?”
“關于自己的嗎…”林鹿沉吟了一會,随後微微一笑:“我希望我在海邊可以有一棟小房子,和最愛的人在一起生活,每天可以早看日出晚看日落,就這麽生活下去,日子平淡卻美好。”
“會實現的。”葉深也微微笑着,眼裏浸滿了溫柔:“只要心中有希望,并且為之努力,就一定會實現的。”
“今天,謝謝你了。”林鹿垂了垂眸,不再言語。
葉深也緩緩的将目光移回,不開口,唇角的笑意柔和,內心堅定的許諾着――
林鹿,我會是你口中的那個你最愛的人。
我會讓你的餘生,有山可靠,有樹可栖,
我會和你,
春賞花,夏納涼;
秋登山,冬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