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焰火 他主動靠上了江亦愁的背,輕微而……
“把我接入你的神經織網,我做你的核心處理器,你做我的網絡橋接口。” 海夢悠迅速解釋,“你身體裏,嵌入過數據傳輸光纖吧?”
江亦愁有些怔然:“把你當做處理器?”
他緩緩搖頭:“巨量數據流有可能對神經織網産生不可磨滅的損傷,每個人的神經織網完全不同,萬一物理嵌合時出了什麽問題,你的自我意識徹底消失怎麽辦?”
他們正在讨論的時候,爆發的信息泉經過流地面,起先廣場上的人沒見過這麽高漲的信息泉,高興地擡腳去踩,還有些脫了鞋襪,踏浪一般讓信息泉淹過他們的腳面。
緊接着,跑在最前方踏浪的人很快就出現了異變,他們剛踩上閃着熒光文字的信息泉,忽然四肢僵硬地站在原地,信息亮光順着他們的腳底,沿着神經回路上升,在他們皮膚下不住湧動,信息泉上的人一個接着一個轉頭,所有人都盯住了海夢悠和江亦愁。
“放棄計劃,否則我将即刻回收此人。”最前列的男生用一種極其詭異的系統音說。
“放棄計劃,否則我将清洗現場所有人。”
“放棄計劃。”
“放棄計劃。”
人群越聚越多,喪屍一般朝他倆襲來。
“……他們被控制了!”海夢悠簡短說,“快,馬上加單向開關,先從廣場上的人開始加起!”
“你別急,我剛呼叫了別的影響者,他們頂多五分鐘就會趕到。”
“來不及的!”
海夢悠掃視一周,越來越多的人從周邊的建築物中走出,加入中心廣場的隊伍。
他們有的穿着睡衣,有的手裏還舉着牙刷,很顯然,所有人自以為過着無比平常的一天,忽然就被系統臨時征用,抛棄生活、抛棄家人、抛棄生活,雙眼發着亮光,木然地朝廣場圍攏。
“系統,是想拿他們威脅我們。”海夢悠低聲說。
他看江亦愁仍在猶豫,打算抽出自己右腕中的光纖絲,他的手卻被輕輕按住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壓下他的動作後,江亦愁就像被火燎了一下,迅速放開他,“但我和普通的影響者不一樣,數據量會比你想象的大很多,這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住的。”
海夢悠輕笑一聲:“受不受得住,要試試才知道。”
他将手腕內側朝外,露出一截緊實細膩的小臂:“我的神經織網很快,說不定,我要比你喊來的那些影響者朋友都要快。相信我。”
江亦愁的右手指尖猶豫地觸上他的肌膚,他的數據量幾乎和因陀羅系統等同,這真的不是一個普通人類能夠承受的量級。
眼見廣場外圍的巨型掠奪者機器人越來越多,海夢悠再度催促:“沒有時間給你猶豫了。”
他徹底攥住了海夢悠的手腕,右手的光纖絲嫩芽一般探出,而後緊緊貼着海夢悠的小臂,迅速分出枝桠、向上縱深。
江亦愁:“受不住及時告訴我。”
瑩白的、嫩芽一般的光纖絲末端變得銳利,利落探入海夢悠的表皮,破開了五六個閃着絢光的小點,突如其來的針刺感讓他不自覺攥緊了拳。
江亦愁語氣都有些慌亂:“你……還好麽?”
“……好着呢。”他答,“你随意調用,但不許在我腦子裏東看西看。”
“我保證。”
光纖絲繼續朝內縱深,幾個接口都順利接入他的神經織網。
其實,貿然和他人的神經織網橋接其實相當危險,搞不好就會影響自體的神經網絡,或者激發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排異反應。
奇異的是,江亦愁和他的神經織網适配性相當好,好到兩人神經網絡相接的瞬間都無比絲滑,海夢悠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神經信號排異,仿佛接入了另一個自己。
成功橋接後,冰涼的數據流紛至沓來,順着尺神經、桡神經,在微秒內迅速蔓延,流通全身,再迅速溯回,直沖顱頂。
澎湃的數據流瞬間占據了所有神經網,相當于十萬倍數字圖書館的數據流,裹挾着無數複雜指令集,猛然如山一樣襲來。
他的自我意識被擠壓在極度邊緣的地方,面色更在一瞬變得冰冷而蒼白。
江亦愁迅速切斷了數據流。
徹底出讓自我,成為其他人的數據處理器,的确不好受,海夢悠細微喘着氣,由江亦愁攙着,慢慢滑坐在地上。
四周水光粼粼,信息泉裏數據崩騰,整個廣場已經被信息泉徹底淹沒。
“還是我自己處理吧。”江亦愁說着,纏繞着的光纖絲開始漸漸回退。
“不。”
海夢悠一把攥住他的手,他緩緩轉頭,喘息着笑了,“你不用管我。适應了就漸漸提高利用率。剛剛,你連3%都沒用到。”
江亦愁偏頭,認真地注視着他。
巨量數據帶來的沖擊相當巨大,如果換做別人,說不定早已進入木呆狀态,但海夢悠只是臉色有些發白,信息泉的波光映在他下颌上,他簡直美得動人心魄。
他還主動靠上了江亦愁的背,輕微而溫熱。
江亦愁原本是扼着他的手腕的,這個接觸險些讓他控制不住自己,幾乎想握上對方的手。
他慶幸現在海夢悠無暇搜尋他的神經網絡,不知道此時此刻他的想法。
這時候,被控制的人亮着眼睛,距他們只有兩三步之遙,江亦愁的确別無選擇,他的光纖絲再次深深刺入冷白的肌膚。
無數并行計算和指令經由光纖絲進入海夢悠體內,得出結果後,再返回至江亦愁,進入冷星網絡。
距離最近的人腳步忽然停住了,他們眼中的亮光忽然熄滅,恢複了正常清明的眼睛。緊接着,他身邊的人白亮的瞳孔擴散般熄滅,越來越多的人恢複了意識。
其中一個男生抓抓頭發,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似乎被萬人夢游的景象吓了一跳,他想調出神經織網發消息,忽然發現整個因陀羅系統都被數據流擠占,對他的操作瘋狂彈出“無響應”提示。
給神經織網增加單向開關的操作仍在繼續,從中心廣場,到第0區、第1區……第63區……
江亦愁發現,海夢悠的速度真的非常快,快到超越想象。
他的任何指令,無論多麽複雜、需要多麽龐雜的運算,海夢悠的神經織網幾乎都在瞬時将結果返回。
他試着提高速度、增加并行計算的數量,海夢悠完全不受影響,越來越快,甚至快到連江亦愁——人類史上最先進的智能計算機,都完全跟不上的程度。
不僅他跟不上,連因陀羅系統都望塵莫及。
和海夢悠相比,因陀羅的改寫速度完全不值一提,在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裏,單向開關的覆蓋範圍越來越廣,幾乎已經完成了整個冷星人口的六成左右。
進度持續推進,因陀羅居然放棄改寫,主動下線,原本奔湧的信息泉在幾秒內迅速平息,廣場上亮白的數據流即刻中斷,成為一潭死水。
整個人造天幕褪色一般迅速消失,廣闊、浩繁的星空瞬間出現在眼前。
以及,那顆巨大的、如氫氣球一般,在半空中漂浮的幽靈光球。
光球外側套着矽晶體構成的磁流體發電機,電光穿梭其中,讓光球顯得更加龐大、神秘。
“快看!那是什麽!”有人喊了一句。
一時間,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同時擡頭,所有人一同看到了那顆光球。
巨大而幻妙的,有如蒲公英一般的光球,孤單地漂浮在空中,又倒映在所有人的瞳孔裏。
吵嚷的廣場瞬間變得一片寂靜,人們呆呆站着,好像這顆絢爛的光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只手擡起,第二只,第三只……無數雙手伸向天空,幻想能觸碰到他,忽然,人群中有人尖叫一聲:“是它!是尤利亞犧牲時的光球!”
這句話就像閃電,瞬間劈醒了在場的人。
因陀羅系統早已下線,人們沒辦法通過系統查詢相關的文獻、資料,只能聽勉強記得的人轉述,人雲亦雲。
這顆幽靈球,在舊人類時代曾經出現過。
它出現的當天,人類英雄尤利亞·普朗克徹底犧牲,舊地球更是急轉直下。
這是厄運之球。
傳言就像着了火花的幹草絨,在人群中迅速擴散。有人開始恐慌,有人急着逃離,人群就像浪潮一樣左右推搡,夾着尖叫和嘈雜的聲音。
正在這時,他身邊的海夢悠忽然坐直了身子:“糟糕。”
“怎麽?”
“那些掠奪者。”海夢悠擡頭看着星幕邊緣,巨型掠奪者機器人肅穆而立,就像一排排石像,“他們的目标,不是我們倆!”
果然,一直停在人群邊緣的巨型掠奪者忽然啓動,舉着激光武器,将所有想要逃離的人逼迫回去,推推搡搡之間,一個個的人被人流裹挾,被迫像麥浪一樣交疊反複。
幽靈球、流言、恐慌、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太快,如果不抽出精力管控,可能會造成更可怕的後果;可這時候停止任務去管控,又會錯過千載難逢的機會。
因陀羅系統就像早一步預知了後果,提前挾持了十幾萬人質,巨型掠奪者就像準備行刑的劊子手,站在場邊舉着斧頭,拿人命要挾他們的單向開關計劃中止。
“人更重要。”
江亦愁正在糾結之時,身邊傳來了一句冷淡、平靜的話語。
“可是——”
“沒辦法。”海夢悠眼中亮白的數據流逐漸消退,“我們增加單向開關,歸根到底是為了新人類能和系統保持一定的獨立性。可要是為了這件事,破壞了大家的生活,這就本末倒置了。”
他安撫般拍拍江亦愁的手背,撐着地打算起身。
就在此時,平靜的水面上忽然劃過一道火光。
海夢悠驀然擡頭。
那道火光就像閃電一樣,直沖着巨型掠奪者劈下,在接觸到機器人頭顱的一剎那,發出爆裂的光芒,映出從天而降的人影。
這人罩着特殊材料的全保護面罩,髒辮馬尾高高飄揚,衣服上全繪着絢彩的熒光。
她從沒頭的掠奪者身上站起,而後雙手橫刀,刀身迸裂出等離子火焰,迅速彈跳至下一個巨型掠奪者,在夜空中仿佛一顆火流星。
天上密密麻麻下起了流星般的人,每一顆“流星”都不偏不倚砸中了巨型掠奪者,一時火光亂閃,就像一場盛大的焰火。
是浮屠花!
是溫夕!
她來的正巧!
一絲疑慮迅速劃過腦海,可溫夕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但現在他來不及細想,立即坐好,催促道:“快,趁現在,完成所有改寫。”
不用他多說,江亦愁已經立即接入他的神經織網,繼續增加單向開關任務。
有幾個離得近的恢複神智的人,好奇地看着他倆,大着膽子問:“江江,你和他在做什麽啊?”
江亦愁閉着眼睛,無聲地豎起一根手指。
改寫進度70%、75%、80%……
神經織網單向開關覆蓋率逐漸攀升,即将過八成的時候,天地一聲炸響!
海夢悠凜然睜開眼睛:“因陀羅,又想幹什麽。”
“……天哪!”
“快擡頭!”
天頂正中,炸出一條裂隙,相互鏈接、構成天頂的監視Birds,就像打碎的蛋殼那樣,沿着裂縫碎得七零八落。
天頂上,巨大光球也随之松動,帶着整個磁流體發電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砸向地面!
地面上的濃影越來越大,危險的陰霾籠住了近乎萬計的人,人群拼命橫跑,驚叫着朝反方向逃竄,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場面再度混亂,整個廣場黃光頻閃,江亦愁瞳孔緊縮——他從沒見過這麽多的情緒量表,同時報警。
這是要逼他們立即停手。
“不慌。”海夢悠冷靜道,“你……能不能開一個巨大的籠,把可視範圍內所有人都囊括進來,同時用籠的矽晶體撐住天頂。”
他大方伸出左手:“用我的算力。”
“……不。”江亦愁搖頭,“不是算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