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光華 “好期待《悖論》的吻戲!” ……

“我知道你的速度很快,意志力也堅韌,可開籠不是算力問題。”

江亦愁的目光望着地面上碩大的光球,他垂眸,眼神細微地閃了閃,還是說了實話:“共感籠,對開籠的影響者,情緒沖擊會很大。”

兩三根光纖絲從海夢悠小臂上退回,江亦愁低聲說:“共感籠還是交給我吧。這個真的不是人類的身體能夠承受的。”

廣場上,黃光頻閃的速率越來越快,顏色迅速加深,轉成血紅。多數人的情緒越來越壓抑,幾乎都蜷縮在地上,痛楚地抱着頭。

“不。”海夢悠按住了他要收回的手,“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至少你有個依靠。”

江亦愁盯着他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單向開關寫入任務已經逼近90%,有海夢悠做算力支撐,一向謹慎小心的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一邊寫入單向開關,一邊開啓有史以來最大的共感籠。

近乎二十萬人的共感籠。

“可能會很難受。”江亦愁認真說,“如果你受不住,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海夢悠極輕地笑了,他的面容一瞬變得柔和而舒展。他探着左掌心,輕描淡寫地說:“江,你知道我每天領到的貢獻為什麽那麽多麽?”

“為什麽?”

“因陀羅系統裏,情緒量表是日薪的系數,大部分人的情緒量表是50,極少部分人能維持在80,對吧。”

江亦愁點點頭。

海夢悠忽然翻過掌心,将自己的數據畫像資料投影在空中:“可我的情緒量表,一直是這個數。”

情緒量表那一行,只露出單獨的一個“1”。

1?

系統BUG了麽?

他從沒見過這麽低的情緒量表。

下一秒,江亦愁的瞳孔細微放大——1那一行緩緩上擡,露出了五六行大段大段的0。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高的情緒量表。

比他自己都高出許多許多倍。

“所以。”海夢悠翻過掌心,主動扣住他的手,“放心。”

細密的光纖絲伸出,将兩人的手腕死死捆緊,又延伸至地面,縱深到數百米深的電磁層。

忽然,地面忽然呈現出回路般的光輝,地表純黑的矽晶體一瞬激蕩開來,四面八方黑塵滾滾,寬闊如天空的黑色天頂,拔地而起!

崩落的監視Birds黑珍珠一樣,噼裏啪啦落在天頂上。

轟一聲,磁流體發電機重重壓了下來,震顫透過矽晶體天頂傳遞至地面,大地、星球都在不住顫動。

“不。”海夢悠及時修正他的思路,“你不要和它硬碰硬,這樣受力上非常吃虧。把矽晶體構成的平面做成流線型,讓受力分散到地面。”

江亦愁發出新的指令集,矽晶體的排列形狀絲滑改變,呈現出圓滑的半拱形。

原本死死壓着晶體的磁流體發電機順着半球體表面向下滑,幾乎同時,一個大到超乎想象的矽晶體拱頂,徹底成形。

“準備開籠。”江亦愁提醒道。

經咒、文字、鐵鏈一般縱橫交錯,布滿整個拱頂,大片大片水墨般的洇漬在拱頂上展開,這些黑痕仿佛具象化的夢魇與惡魔,他們張牙舞爪,要徹底吞沒地面上的人群。

一時間,海夢悠的耳邊好像有數不清的人在崩潰,在尖叫,上一秒,極度的恐懼幾乎要搖碎他的心髒,下一刻,崩潰和絕望幾乎要撕裂他的身軀。

“這是……”

無邊的痛苦幾乎将他整個人攪碎,壓抑的、痛楚的感受主宰了他的所有感官,在他的腦海中橫沖直撞,他僅剩的一絲理智被壓迫至極致邊緣的地方。

他好像抓住了懸崖的最後一道邊,其下萬丈深淵,全是咆哮的、影影幢幢的惡魔。

“想高興的事情。”江亦愁緊皺着眉,抑着聲音提了一句。

他的話仿佛最後一絲光亮,将海夢悠從崩潰的邊緣徹底拉了回來。

原來開共感籠的影響者,根本不是“殼”,而是貨真價實的負面情緒轉移!

他忽然想到江開過的幾萬人的大型共感籠,每一次開籠,江亦愁都承受了這些壓抑而扭曲的東西麽?

是什麽一直撐着他?

他又為什麽要無償地承受這些痛苦?

他用餘光瞥了江亦愁一眼,江長發流墜,如果忽略他略顯蒼白的臉色,他依舊美得無可挑剔。

一瞬間,他的心像被撬開的一點縫隙,一種難以抑制的沖動直上心房。

他死死攥緊的江亦愁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去。

“我陪你。”他在心裏說。

拱頂上,猙獰的黑色惡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雲飄蕩的天空。

平原之上一座方都緩緩成形,鷹頭人身的太陽神拉乘着萬年船劃過天空,遠方,巨大的佛祖騎着白象而來,開天的閃電瞬間落下。

風雲變幻,整個共感籠仿佛一團混沌未開的黑霧,黑發的盤古蜷縮其中,他一睜眼,一斧開天!

海夢悠看着變幻的籠,一瞬間,眼瞳變得潤澤。

這是人類文明的開端,即使現在,人類已經徹底離開故土,流浪到遙遠寒冷的星球,不可磨滅的文明就像火苗一樣,堅韌、執着地照亮所有人,安撫着他們的情緒。

這是所有人的根。

大如天地的共感籠像是一出精彩紛呈的戲劇,有征戰殺伐也有撫琴煮茶,東方西方争相和鳴,你方唱罷我便登場。

稷下學宮論戰之後,高高的石柱升起,燦爛的陽光照在阿卡德米學院大門上。

天色突暗,但丁提着提燈進入陰郁的黑森林,婆娑的黑樹林被狂風掀開,濃煙滾過,開普勒透過狹小的窺視管,捕捉了一顆爆發的星星。

星星變成了沸騰的蒸汽,瘋狂的泡泡撞出電光,變幻成劇烈的發電機。風與水掠過地上的所有人,遠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純白的核電站。

天邊巨大的核電站溶解成灰白的月球表面,洪亮的話語回蕩在整個共感籠中,“這是我個人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

月面發出耀眼的亮光,它浮在半空中,遠遠看去,竟是一張神經織網。它柔滑變動,點亮的半面變幻成迎着陽光的地球。

地球轉動,東半球進入黑夜後,數十個光點亮起,東聯太空探索計劃啓航。

海戒寒的虛影出現在半空的時候,海夢悠幾不可查地蜷起了指尖。

海戒寒舉起右手,眼神落在極遠的地方,“我、代表東部聯盟命運共同體宣誓。作為開拓者、探索者、創造者,我們将為探索計劃奮鬥終生,盡一切努力,延續人類文明。”

地球遠去。

一艘艘遠航的艦船駛入安寧、璀璨的太空,成為一顆又一顆耀眼的星星。

穿過一片又一片綻放的、缥缈花朵般的星雲,經過轉瞬即逝的彗星、被巨大天體拉成絲絨的恒星,一顆天體劃着弧線赫然出現。

它閃着黑曜石一般的光芒,穩定地高懸在空中,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信息泉水面。

四周寂靜,共感籠戛然而止。

緊緊覆住在他手臂上的光纖絲緩緩退回,他和江亦愁之間的神經織網橋接也随之斷開,一瞬間,他倒像是失去了什麽似的,心裏空空的。

這麽大型的共感籠,應該和《鬼臣》一樣,是用江亦愁自己的情緒做的。

可他為什麽會挂心這些事情?

海夢悠想起來,江亦愁家裏就擺滿了各種數字複原名畫、雕塑,活脫脫一個人類藝術長廊。

這些東西讓他無可避免地想起Hope——人類文明永續計劃,可為什麽江亦愁又對Hope的第0模塊完全沒有反應?

這時候海夢悠才發現,不知何時,江亦愁給每個人都做好了兩邊翹起的小船,載着所有人,安靜停泊在信息泉水面上。

江亦愁接連确認了數艘小船,水面的波光全部折射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顯得修長又冷淡。他回頭,朝海夢悠比了個三,應該是大部分人的情緒量表都穩三十的意思。

而後他唇角一彎,竟淺淺地笑了。

剎那間,地面耀眼的波光都被他的笑容點亮。

“主人。”阿諾帶着幾個自由影響者抵達,他帶了好幾個裹着黑布的板子,“這個還是放老地方?”

江亦愁點頭。

阿諾身後跟着幾個自由影響者,他們帶來了些壞消息,也帶了些好消息。

壞消息是,監視Birds構成的天頂崩落,原本由Birds控制的大氣迅速紊亂,狂風暴雨的,還有被飓風卷起的風險,他們建議天頂下的人先暫時留在裏面,等穩定了,摸清楚諾恩斯的态度,再安排人出去。

好消息是,這些自由影響者都蠻有才華,有搞圍棋的、有寫巨幅書道的、還有彈琴的,等沉睡的人漸漸醒來後,他們在天頂下開了不少小籠,把籠中的人分成許多興趣小團體,緩慢提升整體情緒量表。

最令人驚訝的是阿諾,看他那個結巴樣子,海夢悠怎麽也沒想到他是個rap影響者,不過他只能戴着墨鏡帽子,避開一切視線目光才能拉。

因陀羅忽然下線,人們不得不脫離個人平板和不停刷新湧動的信息流,回歸最樸素的娛樂方式。

江亦愁留下的小船被重新塑成了船形的小房間,可供他們休息。

一艘艘停泊的小船前,人們三五成群,找影響者讨點樂器、畫具,幾個人圍在一起唱歌、畫畫,拿起畫筆的時候,他們像是第一次入海的魚,原來不被電子網絡束縛,随意潑灑顏色,竟然這麽暢快。

——很多人,都快要淡忘了創造本身的快樂。

更多的人,什麽共感籠都沒加,就坐在船上,三五成群,談天說地。

海夢悠聽了一耳朵,他們平時三點一線,做什麽穿什麽都由系統代勞,幾乎沒有社交需求,冷星上除了因陀羅就是個人平板,住在一起的家人坐在一起,都是瘋狂刷信息泉,完全說不上幾句話。

這還是頭一回,真正的、一大群人面對面交流。

海夢悠正在船與船的間隙中走着,半透明的矽晶體天頂外,一片狼藉。

天頂之下,倒像是個伊甸園。

正前方一群人簇擁在一起,裏面熱熱鬧鬧不知道在起哄些什麽,他剛走近幾步,近處的人忽然發現了他,“小皇子,小皇子來了!”

“這次多虧了江江和小皇子!”

“正好正好,讓小皇子也一起演!”

人群立即自動讓開一條縫,江亦愁坐在陽光裏,輕輕擡頭。

淺灰色的瞳孔映出海夢悠面容的一剎那,他輕輕舒開唇線,極動人地笑了。

“你要來麽?”江亦愁問。

海夢悠大大方方:“可以啊。”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啊啊啊啊上回《鬼臣》有新編,這回《悖論》有麽!!”

“……我好期待!!”

“好期待《悖論》的吻戲!”

海夢悠臉色一凝,等等,什麽戲?

賽博上帝會愛上時空神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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