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寬厚慈愛
吳千帆是抱着玩玩的心思跟安迪在一起的。不料安迪是狗皮膏藥屬性,沾上就揭不掉了。
安迪的工作時間比較寬松,并且有很長的假期。他一開始只是隔三差五地去吳千帆家裏炖一只雞,燒幾道菜,晚上過個夜。後來他自己的房租剛好到期,就沒皮沒臉地說:“哥,要不我先在你這裏住幾天吧,等找到房子我再搬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趴在吳千帆的肚皮上玩手機。吳千帆畢竟寬厚大度,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很給他面子:“可以,隔壁的房間可以騰出來。”他的個人領地意識很強,即便是睡了這麽久的床伴,仍然不願意與之分享私人空間。
安迪笑了笑:“像你這樣有錢有身份的男人,都這麽不好親近嗎?”
吳千帆睜開眼睛看他:“你還認識多少我這樣的男人?”
安迪看着他,心平氣和地說:“只有你一個。”頓了頓又說:“我并不熱衷于交際。”他爬到吳千帆的耳邊,低聲說:“也就是你,要換做別人,敢碰我一下試試。”
吳千帆心中一熱,一時之間卻又無話可說了。安迪有着與之年齡不相符的赤誠和坦率,而吳千帆卻是最喜歡爾虞我詐的了。
面對安迪的癡情,吳千帆無以為報,于是把他拖過來,叫他再快活一場。正在情酣耳熱之際,吳千帆的電話響了,他自己有點不太想接,安迪倒是十分賢良淑德,伸出手熟練地把手機抓過來遞給他:“給你,說不定是大客戶呢。”
“憑他什麽大客戶,哪有大半夜……”吳千帆看了一眼來電號碼,神情一凜,整個人好像繃緊了似的,他頓了頓,才按了接聽鍵:“怎麽了?”
他似乎以為,林梵行只有在遇到麻煩的時候才會找他。
話筒裏傳來呼呼風聲,其中還有悠長悅耳的鳴叫聲。這些聲吵雜而不淩亂,似乎來自遙遠的地方。
安迪與吳千帆同枕着一張枕頭,一起沉默地聽着那奇怪的聲音。
“這是鯨魚唱歌的聲音。”林梵行滿心歡喜地說:“千帆,你猜我在哪裏?”他在呼呼風聲中大聲說:“我在南太平洋,是不是很酷。”
“嗯,是很……”
“我挂啦,等我回去給你帶好吃的。”
吳千帆呆呆地拿着手機,攏共也沒說一句完整的話。半晌他苦笑了一下:“這孩子,還這樣冒失。”眉眼一擡,冷靜道:“你傻了?”
安迪慢慢收回目光,連帶纏繞在吳千帆身上的手腳也收了回來,心裏一忍再忍,才故作平淡地說:“哦,沒事。”
“沒事躲什麽?來!”吳千帆拍拍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結實的聲音:“到我懷裏。”
安迪攥緊了拳頭,再也不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尖叫道:“你要抱的人在南太平洋呢!你把我當什麽!”
吳千帆皺眉,不喜歡安迪這樣發瘋的樣子,他抓起床尾的睡衣披上,站在窗前系腰帶,打算去外面散心。
安迪忽然抓過手機,狠狠道:“我記住他的電話了,這個賤人!□□!娼婦!”他手指哆嗦着還沒拿穩,忽然被劈手奪走了。安迪堪堪擡起頭,忽然劈面挨了一耳光,他身子一歪,幾乎從床上掉下來。
饒是吳千帆涵養好,這時也被氣得微微喘氣。他把手機扔到角落裏,後退了幾步打開卧室門,冷靜地說:“滾出去。”
安迪臉頰火辣,渾身幾乎赤|裸,他從地上爬起來,佝偻着身子往外面走,就這樣光溜溜地穿過客廳,拉開大門走了出去。吳千帆恨得一咬牙,抓起地上的衣服追上去,兜頭把他罩住拖回來,厲聲道:“把衣服穿上,你不要臉,我還要臉面。”
安迪把衣服抓在手裏撕扯了幾下,忽然扔到他臉上,大聲說:“人渣!混蛋!”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
吳千帆并不欺淩弱小,他看見安迪這個樣子,氣先消了一半,但還是陰陽怪氣地笑:“這話就沒有道理了,我哪裏渣?哪裏混?上床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我少給你錢,還是少讓你爽了?”打開錢夾拿出支票:“你說個數。”
這樣冷漠無情的話,雪水似的澆在安迪的臉上,他臉頰由紅轉白,低頭沉默片刻,幾乎要滴下來淚來。吳千帆于是微笑着過來安撫他,哪知道一時失察,這安迪并未完全喪失戰鬥力,一爪子撓在吳千帆的臉上。
這一撓其實不太疼,但是吳千帆吃了一驚,用手指摸了一下,繼而懊惱:“我明天還要開庭。”也不搭理安迪,自顧自地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細細打量了一會兒,顴骨上已經留下了一道血印。
安迪愣了一會兒,慢慢地跟在後面。兩人面對面地注視了一會兒。最後吳千帆長嘆了一聲,率先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安迪的臉:“去拿點冰塊。”
兩人手裏各自托着冰塊和藥水,面對面地給對方擦藥。吳千帆聲音低沉,語調委婉,是極有安撫和蠱惑的效果:“你是不是小貓,安迪?”
安迪已經過了被幾句甜言蜜語就糊弄過去的年齡,他還記得剛才吳千帆接電話時的慌亂和緊張,以及掌掴自己時的兇狠無情。
“他很漂亮嗎?”安迪問。
吳千帆老老實實的點頭:“萬中無一。”想了想又轉換話題,把一面小鏡子舉到安迪面前,笑道:“你的臉現在是一個大包子,一個小包子。”沒心沒肺地取笑起來。
安迪望着鏡子裏的自己,頭發散亂,雙眼通紅,淚水宛如斷線似的滴滴答答地落下來。他忍不住捂住臉頰,悲傷地想:早知道這樣,我不該随随便便喜歡他的。
吳千帆笑了一陣,見他總是哭得沒玩沒了,就有些心煩,于是跟他大眼瞪小眼。安迪揉了揉眼睛,開口道:“那我明天搬出去吧。”
吳千帆很紳士:“不急不急,現在房子很不好找。我家房子大,可以借給你住。”兩手一攤:“做不成愛人也可以做朋友嘛。再說你這麽饑渴,一時半會兒大概也離不開我。”
安迪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有沒有說過你很混蛋。”
吳千帆笑着補充道:“還有人渣。”
兩個人就這樣不尴不尬地相處下去了。安迪是一個非常優柔寡斷的人,盡管知道吳千帆對他沒有深情,他一時之間卻還是難以割舍。後來吳千帆工作忙起來,幾乎很少回家,兩人關系漸漸轉淡,竟成了很和諧的合租者。
這天風城下着很大的雨,安迪窩在沙發上捧着筆記本挑選基金。門口的鈴铛叮叮響了幾下,吳千帆一身風衣,提着黑色雨傘,淋淋瀝瀝地走了進來。他先是把手裏的文件擱桌子上,嘴裏喊着好冷,一頭鑽進了浴室。
安迪略擡了擡眼皮,扯緊身上的毛毯,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吳千帆穿着毛茸茸的黑色睡衣,渾身散發着一些清香的味道,他端起咖啡壺叮叮當當地泡茶,在等待水開的時間裏,他慵懶的坐在安迪手裏,感嘆道:“今天有臺風。”
安迪嗯了一聲,眼睛盯着屏幕:“航班都延遲了,新聞上報道好多漁船出事。”
吳千帆凍得夠嗆,索性把臉埋在安迪的胸口:“你在看什麽?”
安迪饒有興致地介紹:“我在買基金。你有什麽好建議嗎?吳大律師。”
吳千帆很謙虛地說:“我不太懂這個,我的錢一直交給專人打理。”
安迪很不贊成地搖頭,甚至用平板電腦輕輕地敲他的腦袋:“你應該培養一點理財觀念嘛,像咱們這樣沒有子女沒有愛人的男人,年老衰弱的時候要是沒有錢財傍身,多麽可憐。”
吳千帆換了一個姿勢,覺得安迪的胸口柔軟多肉,十分妥帖,他很贊同地點點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琳琅滿目的基金名稱和盈利模式,慢慢地說:“我沒考慮那麽長遠。”
“啧。”安迪很蔑視地搖搖頭。
“反正我的錢這輩子也花不完。”
“……”
“下輩子也花不完。”
“哦。”
“下下輩子大概也……”
“夠了!”
安迪把他推開,不太想跟他說話。然而吳千帆還算很好心,給他挑選了幾支很穩妥的基金,保證他天天都有盈利。
“其實你未來的路還很長,說不定以後你會有愛人,也會有子女的。”吳千帆認真講話的時候,還是很溫柔慈愛的。
安迪意興闌珊地搖頭:“不會,沒有。”他是如此地悲觀而冷靜,并且安于永永遠遠做一名孤獨的胖男子。安迪從沙發上坐起來,整理衣服的時候,發現自己胸口有一塊碗口大的水漬,是被吳千帆的濕頭發枕出來的。他穿的是真絲睡衣,被水打濕後幾乎透明,安迪自己覺得不好意思,起身去房間換衣服。
吳千帆話還沒說話,伸腿擋住他的去路,繼續說:“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別說那種喪氣話。”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口:“才休假了幾天,身上的肉又胖了幾圈,您這都有B杯了吧?”安迪登時又羞又氣,尚未發火,吳千帆又說:“再有半年時間,你買的那那支基金,十萬能變成二十萬。你确定自己能活那麽久?”伸手拍了拍安迪肚子上的肉。
吳千帆說話很欠揍,然而話糙理不糙,安迪低着頭嗯了一聲,心悅誠服地走了。在他心裏,其實是很崇拜吳千帆的。盡管兩人年紀相仿,卻完全是不同的物種,吳千帆很酷,個子極高,身材又好,行動如風,精明強幹。而自己身體癡肥,一雙短腿,辦事拖拉,一無是處,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愚懦的氣息。
安迪在換衣服的時候反省了一番,幾乎要大哭一場,恨不能即刻死掉算了。後來吳千帆邁着一雙長腿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盛情邀請:“晚上去看海吧。”
安迪盯着他那張清瘦儒雅的臉,沒脾氣地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