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得其所願
傍晚時候,臺風的勁頭已經稍稍過去,然而大街上一片淩亂,宛如喪屍爆發一般。吳千帆驅車來到海邊。為了保障游客安全,海岸線已經被封鎖住了。隔着不高的栅欄,他們只能看見遠處白茫茫的海水和近在咫尺的翻滾着的泡沫。
安迪攤手:“現在你看到了。”
兩人站立在公路邊緣,烈烈狂風刮得他們兩個幾乎站不住。即使手牽着手,吳千帆也不得不轉過身大聲問:“你說什麽?”
“我說你有病,偏要趁刮臺風的時候看海。”
吳千帆豪邁地說:“你懂個屁,這叫情懷。”說完這話,試着邁過栅欄去沙灘。安迪急忙抓住他,阻止了他這個作死的舉動,并且告誡他海浪洶湧,能把一頭大象拖進去。
最後兩人退而求其次,沿着海灘旁邊的公路慢慢走。路邊灑落着瀕死的章魚、透明的螃蟹和未成熟掉落的椰子。吳千帆緊緊地抓住安迪的手,以此保證自己不被臺風刮跑。
安迪極嬌弱又惜命,嘤嘤呖呖地喊:“哥,看都看過了,回去吧。”
“散散步。”吳千帆把衣領立起來,好整以暇地說。
安迪雙目含淚,悲憤道:“我快要被吹死了。”忍着沒有罵吳千帆神經病。
“你那麽胖,怕什麽,臺風也吹不動你。”
安迪想把他的手甩脫,無奈吳千帆抓的極牢,他只好撩起衣服包起耳朵,大聲抱怨道:“我耳朵疼,我頭疼,我冷,我雖然很胖,但是我身體很虛弱的。”裝腔作勢地咳嗽了幾下。
吳千帆于是領着他原路返回去,好容易坐回了汽車。兩人長籲一口氣,發現彼此都被吹成了狗的模樣,于是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頭發。這時電臺廣播裏傳來了第二次臺風預警。兩人都有些慌亂,吳千帆也顧不得情懷了,發動汽車回家。
因為海岸線距離他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吳千帆決定抄近路走。安迪坐在後排座椅上喊叫道:“你幹什麽走那條路,那邊道路不通的!”
“這條路近嘛!”
“跟你說這條路被封住了。”
“沒有,我昨天還路過這裏。”
兩人争吵了一陣,雨越下越大,車頂發出震耳欲聾地聲音,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而路燈還沒亮起,周圍一片漆黑,車燈探出的一條道路宛如通向地獄。他們兩個被這森然的氣氛所震懾,漸漸地沒了聲音。
汽車行不到幾公裏,忽然車輪下陷,乃是踩着了一個被雨水沖開蓋子的窨井。吳千帆試着發動了幾下車子,道路上的水位越來越高,忽然車燈晃悠了幾下滅掉了,汽車也陷入了寂靜。
安迪頓了一下,猛地直起身體:“怎麽了?”
“沒事,汽車底盤進水了。我們要等人援救。”吳千帆平靜地拿出手機一看,啧了一聲:“信號中斷,哈,今天真是好日子。”他從車內抽屜裏拿出一截備用的電棒晃了晃,車內頓時亮起了微弱慘淡的光。
安迪蒼白着一張胖臉,一雙漆黑的大眼睛深邃茫然,有點像《咒怨》裏的小男孩。
吳千帆吓得哎呀一聲把電棒扔在地上,頓了頓又一巴掌打在安迪的後背上,怒道:“你搞什麽鬼?吓死老子了。”
安迪揉了揉眼睛,無奈而茫然地說:“我害怕。”
正說着,一個尖銳的硬物被狂風刮起,打在車玻璃上,發出砰地一聲,宛如子彈。安迪啊了一聲,下意識地捂住了腦袋。吳千帆舉起電棒湊近看了看,發現玻璃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不由得很是心疼:“啊,我的愛車。”
“臺風要持續一整夜呢,我們會死在路上嗎?”安迪問他。
吳千帆笑:“怎麽可能!”
他們現在距離海岸線很遠,被海浪卷走的可能性為零。城市的排水設施不錯,道路積水不多,溺水的可能性也不大。至于被風刮走或者被廣告牌砸死,吳千帆對他說:“我的汽車性能好,堅固到甚至能防彈。”
吳千帆很坦然樂觀地安慰安迪,還從後排座椅上給他拿了毛毯,叫他躺着睡一覺,第二天天亮就沒事了。
兩個人各自把座椅調低,睜着眼睛聽車頂砰砰砰的響聲。吳千帆慢慢地握住他的手腕,低聲問:“很冷嗎?”安迪在瑟瑟發抖,一方面是怕,另一方面也是冷,他嗯了一聲:“我好冷。”
吳千帆真怕他被凍死了,想了想,慢慢移動身體,合身趴在了安迪的身上。狹窄的座椅倒是能承受兩個人的重量,但是這樣一來兩人不得不交疊着躺下。
安迪驚訝地“咦”了一聲,直到吳千帆的鼻息近在咫尺,他才有些尴尬地別轉過臉。
“這樣好點了嗎?”吳千帆體貼地問。
安迪面頰通紅,身體早已熟悉了吳千帆的觸碰,從冰冷變得火熱。他舔了舔嘴唇,低聲說:“還是好冷。”
“真的嗎”
“嗯,真的。”
吳千帆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裏窸窸窣窣地掏了一會兒,然後一陣金屬撞擊聲,車廂裏升起一團藍色的小火苗。吳千帆執着打火機放在安迪左側,一動不動地看着他。
安迪舉起右手,要擋不擋的樣子,怔怔地望着吳千帆,然後莞爾一笑:“幹嘛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吳千帆于是把火熄滅,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我覺得你挺好意思的。”
第二天風平浪靜,街道上寂靜無聲。只有一輛汽車停在滿是積水的大街上。吳千帆和安迪先後醒來,睜着眼睛看窗外,見一排天鵝呼啦啦地飛過,果然是天晴了。
安迪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又驚覺自己衣衫半褪,忙抓過毛毯蓋住。
吳千帆讪讪地起開,随便整理了衣服就下車,又從後備箱裏找了一瓶水和一塊毛巾遞給他:“你先擦一下。”
安迪滿臉通紅地接過來:“我自己來。”把車窗關得嚴嚴實實。
兩個人用礦泉水洗了手和臉,一起站在路邊撒尿。安迪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吳千帆的,很暧昧地笑了笑。吳千帆笑道:“摸了一晚上,還不夠 ?”安迪把臉別轉過去,不搭理他。
因為街上沒有賣早飯的,兩個人只好從車裏找了一點蔥油餅幹和巧克力。餅幹太硬,巧克力又太甜,而水就只剩下一瓶了。安迪只抿了一口水,就把食物和水都慷慨地給了吳千帆:“你吃吧。”
吳千帆自然不會跟他搶食物,正要推辭時,安迪靠在汽車椅背上,閉着眼睛說:“我要撐到回家,吃樓下的蟹黃包。”堅決不願意碰劣質的食物。
吳千帆無奈地笑,胡亂把東西都吃了。然後發現汽車還是發動不起來,就率領安迪一起步行回家。
路上既沒有出租車也沒有公交車,太陽漸漸升起來,氣溫回暖。安迪餓得頭暈目眩,汗水涔涔而下。吳千帆見他臉色白的可怕,就提議背他回去。
安迪左右四顧:“不要,很丢臉。”
“沒人看見的。”吳千帆拍拍肩膀:“快來吧,走過這條路就到家了。”
安迪幾經猶豫,終于扭扭捏捏地爬上了吳千帆的背。他早飯沒吃,自覺身體瘦弱不堪,其實體重基數很大,依然是很龐大的一團肉。因為吳千帆額頭上已經顯出青筋了。
“還是把我放下來吧。”安迪十分羞愧,并且覺得這種行為太過矯揉造作:“我又不是女孩子。”
吳千帆的言行舉止出奇地溫柔耐心:“我願意背着你,跟男孩女孩沒有關系。”
出于一種,連吳千帆自己也解釋不了的原因,他就這樣背着沉重癡肥的安迪行走了兩公裏的道路,一直走到了自家樓下。安迪滿心幸福地跳下來。吳千帆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差點暈死過去,幸好安迪及時抱住了他。
“你這是自讨苦吃,怨不得別人。”安迪忙着推卸責任:“我都說了不要你背,又不是拍言情劇。”
吳千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手一揮:“你去吃早飯吧。我上樓了。”
安迪心思不算敏銳,然而也察覺到今天的吳千帆對他似乎懷有一種別樣的情愫,他欲待上前問個清楚,又被旁邊茶點店的蝦餃和包子所吸引,最後生理欲望占了上風,他不管不顧地一頭紮進了茶點店。
在店裏吃了半飽,安迪打包回來一堆食物要給吳千帆,然而吳千帆已經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安迪把窗簾拉上,又給他蓋上毯子,自己打開電視調成無聲狀态,一邊看一邊吃蒸雞爪。
吳千帆睡了一小會兒,忽然毫無預兆的醒來,只覺得周圍溫度微微發涼,窗簾低垂,光線暗淡。他略擡起頭,瞧見了坐在自己腳邊的安迪,正兩手撕扯一只酥爛的鳳爪。
安迪不經意地回頭瞧見他醒了,不禁吓了一跳,手上的雞爪掉在地上。他忙低頭去撿,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胡亂用手背擦拭臉頰上的鹵汁和尖椒,狼狽地笑了笑:“你醒來?我給你留了一籠蒸餃。”又把旁邊剛泡好的茶放到他面前。
吳千帆喝了一口茶,又很疲倦地繼續躺下,心安又寧靜地,繼續沉入了夢鄉。半睡半醒之際,吳千帆想:他就是我想要的。
安迪見他睡了,于是放輕了咀嚼的聲音,又盯着桌子上的蒸餃,很矛盾地想:他到底是吃還是不吃呢?這東西放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先替他嘗一個好啦。偷偷把飯盒打開吃了一個,又趕緊擺放成原來的樣子,若無其事地看電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