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趙氏目光掃過幾個兒媳,“你們那些小心思我都瞧在眼裏,覺得我偏袒五郎?可五郎讀書這三年也只花了家裏十五兩的銀子……”
“十五兩也不少啊……”錢氏忍不住嘀咕,顧二伯趕緊拽住她往一旁縮了縮,果不其然,趙氏的目光立馬落到這個二兒媳身上,冷哼一聲,“是不少,可這銀子只是為他一人花的嗎?若是五郎以後讀出名堂,你們幾房不添光嗎?旁的不提,便是賦稅徭役每年能省下多少你算過了嗎?”
錢氏立即賠笑,“娘,我錯了,您老人家說得多,您繼續、繼續……”
趙氏才不和這個腦子犯蠢的兒媳計較,繼續翻前賬,“五郎讀書這三年,除了每年束脩三兩銀子外,逢年過節去李秀才家送禮的銀錢加起來也不過五兩,而每次他家還會回禮……”所以折合下來,顧家并沒有送多少東西到李秀才家,相反,五郎住在他家三年,雖然交了些飯錢,但其實根本不抵用,一直是李秀才在自掏腰包養五郎。
李秀才是知道顧家狀況的,也知道農家要供一個讀書人不容易,生怕顧家人到時候不舍得出錢供顧成禮,好不容易遇到的讀書苗子就沒了,故而這三年來很少收顧成禮送去的節禮,甚至還想方設法地給他補貼。
“……五郎用的筆墨,多數都是李秀才買的,甚至連要用的書,也是讓五郎借用舊書抄的……”趙氏想起這李秀才一家,心裏很是感慨,若五郎将來真的出息了,那李秀才就是他們顧家的恩人!
原本抽噎的胡氏逐漸不吭聲,趙氏說的這些她們也是有目共睹,也正是因此她們更能清楚地認知到五郎的讀書天賦,若不然李秀才為何對他這般好。
看着無言以對的大兒媳,趙氏冷哼一聲,五郎為了顧家興盛讀書出息也才花了不到十五兩銀子,胡氏憑啥要公中拿出二十兩銀子給他兒子娶媳婦?
最後還是顧老爹開口,“顧家兒郎多,都還沒娶媳婦呢,公中只能給大郎出五兩的聘禮,不能再多了。”
趙氏臉皮子一抽,五兩?二兩她都嫌多,這鄉下地方哪家姑娘敢要這麽多,她剛想開口阻止就被顧老爹打斷,“不管是大郎,還是二郎三郎幾個,都是這個數,超出了五兩,咱家也拿不出了,總不能不給你們的姐姐妹妹留點嫁妝吧?”
顧大郎羞愧地垂下頭,“阿爺,是我錯了,我不該和娘說這些,等我回縣裏就和掌櫃的說清楚,這門親事不作數……”
胡氏一臉不甘,而顧大伯卻拽住她胳膊,轉而對顧老爹與趙氏說,“爹,娘,等大郎把這門親事推了,我再給他另尋一戶好人家的姑娘。”有這五兩銀子當聘禮還怕大郎娶不上媳婦嘛。
比起胡氏,顧大伯反而高興不少,他才不想兒子娶那掌櫃的閨女,他婆娘犯傻,兒子本來就大多數時日待在縣城酒樓裏,若是再給他聘了那掌櫃閨女,就算不是倒插門,也沒甚兩樣了,還白貼了二十兩銀子。
胡氏圖人家的家産,可她也不想想,人家又不是傻子,哪有那麽便宜的事,只怕到時候不僅沒了銀子還賠了兒子,得不償失。
原本顧成禮府試考了頭名是件很高興的事,但多了顧大郎這件事,趙氏竟忘了第一時間問五郎考得如何。
但顧爹沒忘,他一臉驕傲道,“頭名!這次還是頭名!”
“當真?”趙氏一震,目光看向顧成禮,她這孫子果然就是讀書的料!她那些菩薩沒白求!
“自然是真的,我咋會騙娘呢!”顧爹滿臉通紅,聲音洪亮,“連李秀才都說了,五郎這次考得很好,兩個月後的院試很有希望……”
錢氏忍不住問道,“那五郎如今有什麽功名了嗎?”都考了兩次頭名了,總該有功名了吧。
“當然有了。”顧爹非常激動,“五郎如今是童生了!”他原本也什麽都不懂,這些還是五郎在路上和他說的呢,只要通過府試就有童生功名。
“童生?”錢氏嗓門忍不住拔高,“咱們村的裏正不就是童生嗎?那五郎豈不是可以當裏正了……”
“你會不會說話?”趙氏嗆了她一聲,五郎若是當裏正了,那如今的裏正如何自處,說這話不是盡得罪人嘛。而且趙氏才不樂意五郎當裏正呢,她孫子有出息,馬上還要考秀才!
當秀才可比當裏正出息多了。
錢氏被趙氏訓斥慣了,一點也不羞惱,反而笑眯眯地開口,“娘,我這不是高興嘛!”
顧爹順便跟他娘告了那吳荷花的狀,“那婆娘竟說咱五郎啥也考不上。”
“呸,她滿口胡謅,你就不會用大嘴巴子抽她?”
顧爹吶吶道,“我怎好與一婦人計較……”
趙氏瞪眼,“你說你一個大男人還怕她?養你有什麽用?”
張氏上前開口,“娘,五郎這次考了童生功名,您說要不咱擺席請村裏人熱鬧一下。”這樣搞一來誰不曉得她兒子出息了,狠狠地打那吳荷花的臉。
趙氏有些猶豫,她也想體面地熱鬧一回,讓那些總想看她家笑話的婆子們見識見識,可如今家裏的銀子确實不多,還要留着給大郎二郎幾個娶媳婦呢。
顧成禮開口阻止,“阿奶,娘,我兩個月後還要參加院試,此時不宜聲張。”
趙氏嚴肅地點頭,“對,省得有些小人見不得咱家五郎好,想要坑害他。”
錢氏接話,“娘說的沒錯,萬一五郎兩個月後沒考中……”話還沒說完就被顧二伯捂了嘴拖走。
顧成禮輕咳一聲,見趙氏面上出現薄怒,心裏為情商低又口無遮攔的二伯娘點蠟。
“所以我打算這兩個月閉門溫習,不想太過張揚。”但他并不是真如錢氏所說那般擔憂會落榜,而是想要低調行事。
顧成禮将一包錢幣遞給趙氏,“阿奶,這是我和爹這些天賺的。”顧家如今不分家,他們父子倆賺的錢財按理便是要上交的。
趙氏順理成章地接過,順勢瞪了胡氏一眼,眼裏含義不言而喻。
顧成禮說要閉門溫習,就真的沒怎麽出門,他的屋子在顧家院子一角,顧家衆人也不想擾到他,平時除了一日三餐外,幾乎無人去尋他。
顧成禮待在棗泥溝這裏安逸悠閑,卻不知同安縣裏因他的出現擾了不少人的心緒。
李秀才是個愛顯擺的性子,早就忍不住去于幾個老友切磋交流一番,而實際則是秀學生、秀兒子。
他學生連中兩元、他兒子也小小就成了童生了,他能不得瑟顯擺嗎?
能與李秀才相交之人,基本上也同為秀才先生之流,不過數日同安縣的文化圈裏便知道了原來那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顧成禮原來是他學生,還是一個農家子。
同安縣知縣衙門,師爺拿着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連忙跑去找姚弘文,“大人,打探清楚了那顧成禮的身世了。”
姚弘文接過薄薄的一張紙,上面記錄了顧成禮的生平,卻也只是寥寥幾筆,忍不住眯起眼睛沉思。
“大人,您說咱們要不要召見一下這個顧成禮……”
“召見他作甚?”
“自然是點撥他一番,咱們先前不是答應了謝侯爺……”師爺心裏納悶,明明之前說好要助謝侯爺的公子一臂之力,怎的大人如今對此事半點也不上心。
姚弘文斜睨了他一眼,“可是那謝玉堂托你來打探的?”
師爺擦擦額頭冒出的虛汗點頭稱是,不想卻聽知縣大人一聲輕哼。
“先前我便已經為他安排,這謝玉堂也只中了第四名,便是沒了顧成禮,他又不能占了頭名,白費這功夫!”
況且等到院試時,主考官就并非是他,屆時再安排手筆必然會引起他人側目,豈不是自掘墳墓?
這顧成禮既然有這造化,他也當助其一臂之力才是,若是日後他能金榜題名,彰顯同安文風興盛時,不也是他的功績?
顧成禮絲毫不知旁人的心思,等兩個月時間将至,他便收拾了行李,包袱款款準備上陣。
他帶的行李不多,再次與顧爹二人前往縣城,準備參加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