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等顧成禮進縣學後,每月只能回來一兩天,所以他必須得提前把家裏的事情安排好,這樣他在外面也能安心些,不用擔心大後方會亂。
趙氏臉色嚴肅,五郎夜裏過來,甚至還讓醉酒的老頭子醒酒,可見是很重要的大事,聲音有些緊張,“五郎你說,有什麽事咱們一起擔着。”
“阿奶多想了。”顧成禮輕輕笑了起來,語氣放緩了幾分,“孫兒這時過來,只是因此事要緊,且在家能待的時間不寬裕,但并非是惹了事……奶,你先坐下來,聽我慢慢說道。”他将一旁的凳子撈起,放在腿邊,扶着趙氏坐下,而顧老爹喝了醒酒茶,還是有點迷糊,忍不住揉眼睛。
顧成禮走過去,修長的手指落在顧老爹的太陽穴處,輕輕按揉起來,同時也将自己此次來意講了出來,“孫兒此次來,為的是咱們家的生計……”
顧家自從他考中秀才後,就陷入了狂歡狀态,仿佛只要他考上秀才,便可以改變一整個家族的未來命運,而事實并非如此簡單,秀才雖能免稅,但也只是二十來畝,就算是癝生,每年能領取的那些錢糧也僅供一家四口的吃穿用度,這些對整個顧家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顧成禮要想繼續走在科舉這條路上,以後要花銷的錢財只會更多,他先前能考中秀才,這三年裏是受了不少李秀才的照拂,便是在錢財方面都省了不少,但是到了縣學一切前景難料。
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顧家得有餘錢,不僅僅是為了他讀書,也是為了以防預料不到的突發情況,而錢財從何而來,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生財之道不少,便是他随便拿出一些現代常見的水泥、玻璃配方,便能擁有潑天的富貴。
但這種富貴能否有命享呢?顧家只是很底層的平民,除了種田、做點木活外,他們什麽也不會,也不曾讀過書,沒有什麽權貴相護,他若真将那些東西拿出,怕是會葬送了這一個家族二十來口的人命。
所以他寧願跟着這個家族一起過着苦巴巴的日子,也沒有冒着風險将那些東西弄出來,至少不是如今弄出來,時機還未到。顧成禮心裏有成算,作為一個理科生,他手裏掌握的技術真的不少,但必須等他有保全全家人安危時,才會将這些東西拿來造福世人。
在農耕文明的社會,人們的生活實屬不易,如果可以,他願意推動這個世界的文明向前發展,所以他才會在李玉溪的莊子上試驗雜交水稻,如果能改良良種,将能養活更多的百姓。
而雜交水稻想要問世,可遠比水泥、玻璃難多了,純靠人工來篩選出特殊的種子,然後再人工授粉,顧成禮覺得沒個幾年的時間都不大可能成功,所以他可以提前就準備起來。
而且雜交水稻作為糧種,并不能直接創造財富,反而要比前者安全性高出不少。
顧成禮為顧家挑的生財之道也是屬于此類。
“阿奶,孫兒如今雖考中秀才功名,但咱家的日子仍舊一如從前,并未好上幾分……”
趙氏趕緊說道,“誰說的!你能考上秀才,咱家就比以前好很多了,這村裏誰不敬着咱?”她輕拍着顧成禮的背脊,“若是有誰在你面前說胡話,你就告訴阿奶,看阿奶怎麽收拾她!”
趙氏覺得指不定就是幾個兒媳婦在五郎面前說了什麽胡話,心裏一陣惱怒。
顧成禮顯得有些無奈,解釋道,“并非如此,是孫兒有些想法,可以将咱家日子過得更紅火些。”
“此話當真?”顧老爹瞬間清醒了不少,他也不要五郎幫他揉捏了,直接背過身來,直視着他眼睛,“是什麽法子?”
顧家的日子一直緊巴巴的,五郎還有那麽多兄弟等着娶妻呢,幾個丫頭出嫁也要嫁妝,況且若是顧家有錢財就可以将所有的二郎都送去讀書,也不會被幾個兒媳埋怨覺得不公允。
“倒也不難,只是阿爺、幾位叔伯與爹爹可能要辛苦些了。”
不等顧老爹開口,趙氏就直接說道,“咱們莊稼人怕甚麽辛苦?你只管說,他們誰敢不幹,瞧我怎麽收拾!”說着,還用眼尾掃了一眼顧老爹,意味明顯。
顧成禮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錢袋,“這是我前段時間抄書所得,并不是很多,之前知縣大人不是還給了十兩銀子嗎?若是家裏還有閑錢,再湊點……”他如今抄書速度夠快,自己秀逸,又有了秀才公的名聲,書局早就不讓他抄話本了,而是改抄正經的儒文經典,酬薪也比以前翻了幾倍。
“将咱村後山那一塊沙地給買下來,剩下的則買咱家宅基地旁邊的那個泥潭……”他在心裏算過了,沙地不值錢,那泥潭原是一個池塘,後來溪水改道,淌過去的水少了就成泥潭了,但後期還可以改造,而且泥潭也不值錢,全部買下應該不成問題。
趙氏有些不懂,“買沙地作甚,那裏莊稼長得不好……泥潭?五郎你是想讓咱們養魚?”她臉上露出不贊同,那泥潭只要幾個勞力挖幾天弄個水道就可以變成池塘養魚,這點村人早就想到了,但卻沒人要。
他們棗泥溝地處江南水鄉,水塘多見,魚蝦也就更不值錢,要是把那泥潭弄來養魚,搞不好還會折騰得血本無歸。
哪怕趙氏認為五郎是有大出息的,但也不認同他這做法。
顧成禮聽了她的話,反而露出笑來,搖搖頭,“并不是這樣,沙地不該種莊稼,而是用來種果樹。”
沙地堿性偏高,的确不适合種莊稼,但卻很适合種梨樹、山楂、葡萄以及桃樹。
那日狀元樓宴席上,案桌上的果盤裏放了不少果子,都是在鄉下地方很少見的,可見賣得不便宜,他還特地嘗了些,發現甜度根本比不上他嘗過的後世水果。
像梨樹、葡萄、山楂等本身就不是難養活的水果,便是毫無經驗的莊稼人也能将它們種活,若是再利用嫁接技術改良一下它們的品種,就不愁沒有銷路。
而且就算沒有全部賣出去,也不用擔心會折在手裏,他們可以将水果直接制成果脯,這樣一來可以保存更久,賣得價錢也多些。
顧成禮将自己的想法說出,趙氏聽了忍不住咂舌,暗道她這孫兒不愧是讀書人,果然就比常人厲害多了,連種果子都懂這麽多。
她忍不住問道,“那泥潭呢,可是也能有法子将魚養得更好賣上大價錢?”
少年搖搖頭,這他就沒法子了,不過這泥潭改造成水塘後也不是用來養魚的,而是為了養珍珠。
“養珍珠?!”趙氏和顧老爹齊齊吸了口氣,兩人相互對視一眼,不敢置信,那玩意還能養?
珍珠可是好東西,在他們這兒也不算少見,畢竟是漁鄉嘛,不少游手好閑的混子,整天不想着老老實實種莊稼,天天去河塘摸蚌,就想着能挖出一顆大珍珠,便能從貴人那裏換上不少銀兩。
貴人們會用珍珠做首飾,也有不少人磨成粉敷面,若是五郎真的會養珍珠,根本不用擔心會賣不出去。
顧老爹與趙氏對視一眼,一咬牙,“五郎,都聽你的,咱們幹了!”
他們也不問顧成禮是從哪兒得知這些方法的,而是選擇相信他,就算這次要花上不少銀子,他們也願意聽顧成禮的。
五郎讀的書比他們多,懂的東西肯定比他們這些整日在地裏刨食的多,而且他們送五郎去讀書不就是想過上好日子嗎?如今五郎有法子能将家裏日子過紅火,為啥不幹呢?
就算是賭一把也要嘗試,他們當初舉全家之力送五郎讀書何嘗不也是一種賭呢。
見他們應了下來,顧成禮神色一松,心裏也松了口氣,只要趙氏與顧老爹同意,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将生計解決了,他便只剩一事要提了,顧成禮面含歉意,“阿奶,阿爺,等孫兒進縣學後,家中還要勞煩您二老多留心……”
趙氏與顧老爹神色一怔,尚未懂其意,便聽顧成禮說道,“如今孫兒雖說是有了功名,但家中之人反而要越發嚴拘,若是有出格之舉,孫兒的功名也可能會被革去……”
這自然是誇張之言,一般只要顧成禮自己不做出格之事,他的功名就不會被革除,但是若顧家人惹了事,也的确會牽連到他,顧成禮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讀書考到功名,結果會在自己一無所知的時候,就被人給連累了,就故意往大了講。
他此生姓顧,就注定會與整個顧家綁在一起,便是以後樹大分枝顧家各房分了家,也是會有所牽連,因為古人時興連坐。
為了以防這種情況會發生,顧成禮一開始就給趙氏與顧老爹提個醒,在整個顧家,這老夫妻倆是最有話語權的,而且也算是頭腦清醒的,有這二人幫他盯着大後方,他便可以去縣學施展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