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姜棣

張嘉寧和張嘉文是一對兄妹,他們是煙臺某漁村人,死于出海打漁途中遭遇的一場海難,葬身海底,屍骨無存,死亡時年僅二十八歲。而李雙斌是豐海本市人,死于酒後駕駛,在高速上出了車禍,和一輛重卡相撞,車輛爆炸,屍體被燒成了焦炭,死亡時三十二歲。

葉初陽拿到這幾人的資料,看着這幾人了了幾句就總結完畢的事故報告,感到離奇至極,難以置信;震驚之餘,他迅速地抓住了重點,那就是這三個人都死于一場意外,不是屍骨無存,就是屍首無法查明死因。更離奇的是;就算他們都死于意外事故,姜往今年二十五歲,二十六年前這幾個人突發意外死亡時,姜往還沒有出生。那麽姜往又是如何得知他們的不幸?還把他們的身份利用起來裝填進自己的精神艙中。

葉初陽的疑心并沒有因這個幾人被查證死亡而消失,反而更加高漲;姜往和這三個人之間絕對存在一層隐秘的關聯。

拿到這幾人的信息,葉初陽就低調的離開了公安局,低調到連海陽都不知道。他剛走出公安局大門,手機就響了,海陽說還沒和他聊清楚,要他現在就回去。

葉初陽正不知如何推辭的時候,看到一輛銀色越野開過來停在了路邊,周靖也放下車窗,坐在駕駛座看着他。

“我還有事,晚上給你打電話。”

說完,葉初陽挂斷電話,坐進周靖也的車裏。

周靖也驅車上路:“去哪裏?”

葉初陽把資料仔細收好,放進文件袋裏,道:“濱海路康萊德酒店。”

周靖也看他一眼,微微笑道:“這句話很容易讓人誤會。”

葉初陽看了眼手表,很淡漠地說:“別誤會,我是去找人。”

他和江紫煙約好下午四點在江紫煙入住的康萊德酒店見面,現在已經三點了,所以他想搭周靖也的順風車去康萊德,和周靖也結束後他就可以直接去見江紫煙。

周靖也感知到了他刻意為之的冷淡,也不再多說,即将到康萊德時才道:“初陽,你到現在還認為是我背叛了你嗎?”

葉初陽撐着額角看着窗外,面無表情道:“周靖也,我們已經分手三年了,三年前的事足夠久遠,我不想再提。”

周靖也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我不認為我背叛了你,就像我從來沒有給你限制一樣,你也不應該給我限制。”

葉初陽決意不再和他糾纏,但是聽到他如此自私又理所當然的論調,還是忍不住反駁:“我沒有要求過你給我寬限,而且我已經很明确地告訴過你,我不能接受開放的性關系,你和那些人發生關系的時候就已經踐踏到了我的底線。”

周靖也笑得輕薄又桀骜:“做人為什麽要留有底線?滿足自己不留遺憾就夠了,底線這種東西除了約束自己之外還有什麽用?”

葉初陽望着窗外冷笑,道:“別再說了,這個話題讓我惡心。”

周靖也目光瞟着他:“難道江瀛有我沒有的底線?”

聽他說起江瀛,葉初陽臉色悠然冷卻,道:“我不想和你聊江瀛。”

周靖也又一次對他的态度全然無視,道:“我對江瀛有些了解,也認識幾個江瀛的朋友,我很負責的告訴你,江瀛也沒有你想要的底線。”

葉初陽:“我不管他以前有沒有,我只在乎他以後有沒有。”

周靖也:“你覺得他會為了你撿起他已經丢失了二十幾年的底線?”說着,他笑了笑,“初陽,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找了個小朋友,還是個不受家族重視的纨绔富二代。你的小朋友很快就要被江家除名了,江老爺丢給他管理的那間公司明年就要重組,江瀛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為江家做嫁衣,到最後,他依然一無所有。”

葉初陽冷靜地等他把話說完,才道:“你想報複江瀛嗎?”

周靖也笑道:“報複這個詞用得不準确,我不會對他做任何報複性的行為,我只會看着他一步步自取滅亡,最後身敗名裂。”

葉初陽緩緩沉下一口氣:“你懷疑是江瀛殺死了你妹妹。”

周靖也涼涼地笑着:“你認為我厭惡江瀛的原因是他有嫌疑殺死了青楚?”

葉初陽:“不是嗎?”

周靖也笑道:“青楚死了,我的确傷心,但是我這個妹妹從小和我感情疏遠,聚少離多,我為她傷心了四天就已經足夠了,至于為了她的去厭惡江瀛,就大可不必。”

這番話說得冷血無情,但葉初陽絲毫不意外,因為他早已了解周靖也,周靖也就是這樣一個能夠迅速處理人際關系的人,無論是親人還是愛人,只要他想舍棄,他就一定可以不留一絲牽挂的舍棄。

葉初陽曾為他這般冷情而感到心寒,但是現在已經不會了,他已經對周靖也的冷情感到無所謂:“那我很不理解,你為什麽厭惡江瀛。”

周靖也的目光斜瞟着他:“因為你。”

葉初陽轉頭看他:“我?”

周靖也道:“因為你和我分手,卻和江瀛在一起。你還為了他,拒絕和我複合。”

葉初陽覺得好笑:“你向我求和了嗎?”

周靖也:“我把橘子的照片送給你就是想和你複合,這點你應該很清楚。”

葉初陽冷笑:“你還是這麽自大,自大到讓人在你身邊感到窒息。”

周靖對他的貶斥毫不在意,反而笑說:“或許我的确不夠好,但是我不認為我比江瀛還要糟糕。”

葉初陽再也懶得和他争論,覺得和他說再多也只是浪費口水對牛彈琴,餘下的路程再也不發一詞,直到到了康萊德酒店,兩個人坐在酒店一樓大堂的餐飲區,周靖也問他喝點什麽,他才說:“一杯水,謝謝。”

周靖也沒聽他的,自作主張點了一杯咖啡和一杯橙汁,道:“我記得你喜歡喝酸甜的飲料。”

葉初陽沒碰那杯橙汁,另要服務員倒了一杯水,道:“我就直說了,我想向你打聽一些關于姜往的事。”

周靖也疊着腿,夾起一塊糖塊慢悠悠地放進咖啡杯裏:“姜往?你打聽姜往幹什麽?”

葉初陽又看了眼時間,他沒有耐心和周靖也周旋,只想速戰速決:“我聽說你是姜往母親的心理醫生。”

周靖也擡眼看他:“你到底想打聽誰?”

葉初陽直視他的眼睛:“我想了解姜往,就從他母親開始。”

周靖也道:“他母親是我的病人,我有責任保護病人的隐私。”

葉初陽道:“我不想打聽他母親的隐私,我只想問問你他母親的基本情況,你挑能說的告訴我。”

周靖也盯着他琢磨一會兒,才道:“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麽想了解姜往?”

葉初陽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心裏已經開始不耐煩:“我不想告訴你原因,如果你不想幫我的忙,我們的談話現在就可以結束。”

說完,他欲起身離座。

周靖也不緊不慢地笑道:“初陽,別對我這麽冷漠,你知道我對你還有留戀,你這樣對我,我會很傷心。”

葉初陽斜他一眼,拉開了椅子,道:“謝謝你送我來酒店,你還是把我的手機號删掉吧,以後不要聯系了。”

周靖也:“坐下,我告訴你姜往的事。”

葉初陽頓了一頓,還是坐回去了:“請你快點,我趕時間。”

周靖也是故意的,他刻意慢悠悠地說:“那我簡單向你介紹介紹姜往的母親,姜往的母親叫喬安娜,是中法混血,所以姜往的長相随了他的母親,也長了一張混血的臉。姜往有個弟弟叫姜棣,姜棣在五歲那年過世了,姜棣死後,喬安娜的精神出現異常,被姜海義禁足,再也沒有離開過江家。”

葉初陽:“姜棣的死因是什麽?”

周靖也:“姜棣生日那天,姜海義帶着一家人去郊外度假莊給姜棣過生日,他們住的別墅建在山背上,山崖下就是海。姜棣半夜跑出去,不小心從山崖跌落。”

得知姜棣的死因,葉初陽心猛地懸了起來:“找到屍體的時候人就已經死了嗎?”

周靖也笑道:“屍體沒找到,警察搜了兩天兩夜,除了一灘血跡,什麽都沒找到。最終的判斷是屍體被海水卷走了。”

葉初陽即刻就想起張嘉文姐弟和李雙斌的意外事故,越發覺得怪異得很,他端起杯子慢慢抿了一口水,才道:“姜往和姜棣的感情怎麽樣?”

周靖也:“你問這麽詳細,難道你認為我很了解姜往嗎?”

葉初陽:“你應該和姜往很熟悉,我見到你或者見到姜往的時候,你們幾乎都同時出現。”

周靖也笑道:“你想問我和姜往的關系?”

葉初陽淡淡道:“我對你們的關系沒有興趣,你不用解釋給我聽。可以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嗎?”

周靖也道:“我是和姜往很熟悉,我也聽姜往談起過姜棣幾次,他們感情貌似不錯,姜往至今都很懷念姜棣。”

葉初陽思索片刻,決定問一個比較尖銳的問題:“姜海義死後,姜往的狀況怎麽樣?”

周靖也涼涼地微笑:“你是想問,姜海義的死對姜往有什麽好處?”

葉初陽默認。

周靖也道:“姜海義死了,對姜往的确是好事,姜往不僅繼承了姜海義的巨額遺産,還解救了他的母親。”

葉初陽:“解救?”

周靖也:“喬安娜精神失常後就被姜海義圈禁在家,十五年來從未出過門。你無法想象姜海義在江家的權威,他是絕對的大男子主義,妻兒都在他的掌控下依附他而活,姜往和喬安娜都沒有任何自由。姜海義死後,姜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母親送到郊外別墅靜養,這對喬安娜來說不是一種解救嗎?”

葉初陽:“姜海義為什麽把喬安娜圈禁在家?僅僅是因為她精神失常嗎?他對妻子未免太狠毒。”

周靖也聳聳肩:“這我就不清楚了,姜往沒有跟我提起過,我也沒有問過。”

葉初陽:“最後一個問題,姜棣出事的地方——”

話說一半,他的手機響了,是江瀛打來的電話。

葉初陽看着手機默了片刻,微微側過身避開了周靖也的注視,接通了電話:“喂?”

江瀛問:“葉博士,你在哪?”

葉初陽露出微笑,柔聲道:“我在公安局,和海陽在一起。”

但是江瀛默了片刻才說:“什麽時候結束?我過去接你。”

江瀛的聲音較之平常有些低沉,葉初陽沒有多想,以為江瀛記着昨夜的不歡而散,和他鬧別扭,就說:“不用,我馬上就走了,你回公司了嗎?”

江瀛緩慢且平穩地說:“還沒有,我在回公司的路上。”

葉初陽道:“好,那我待會兒回去找你。先這樣吧,我這邊還有事。”

他把電話挂了,挂得很倉促。

周靖也看着他,問:“是江瀛?”

葉初陽敷衍地‘嗯’了一聲。

周靖也笑道:“為什麽對他撒謊?擔心他誤會嗎?”

葉初陽的确擔心江瀛會誤會,江瀛激進且不夠穩重,而且經過昨晚的冷戰,江瀛的情緒本就劍走偏鋒,往常他能解釋清楚的狀況此時未必能對江瀛解釋清楚,電話裏單薄的一言兩語更是難以解釋清楚,所以他才暫時将江瀛搪塞住。

葉初陽道:“他不會誤會我。”

周靖也:“真的嗎?你現在的表情可是很憂心。”

葉初陽置若罔聞,續上前話:“姜棣出事的地方在哪裏?”

周靖也:“紅樓山莊。”

打探完消息,葉初陽就準備和他再見,并且再也不見:“謝謝你抽出時間和我說這些,我還有約,今天就到這裏,再見。”

他幹脆利落地起身穿過大堂去搭電梯,在等電梯的時候發現周靖也跟了過來,就站在他身邊。

他皺眉看着周靖也。

周靖也笑道:“別誤會,我也約了人在這間酒店見面。”

電梯門開了,葉初陽走進去,周靖也緊随其後,随後周靖也按下二十一層樓層鍵,問:“你去幾樓?”

葉初陽去的也是二十一樓,接二連三的巧合讓他心生一個大膽的猜疑:“你約人是誰?”

電梯門關了,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周靖也捋起袖子看了看時間,道:“江瀛的母親,江紫煙。”

葉初陽已經猜到了,但還是驚訝:“江紫煙約你幹什麽?”

周靖也看他一眼,道:“為了青楚,她知道江瀛是嫌疑人。”

葉初陽覺得很荒謬,江紫煙竟然同時約他和周靖也見面,她到底想幹什麽?

既然目的地一致,剩下的幾步路,葉初陽只能和周靖也同行;兩人出了電梯就并肩走在樓道裏,在門牌號2103的房門前止步。

周靖也敲了敲門,一個穿西服套裝,身材精瘦面相強幹的年輕女人打開門,主動問他們:“是葉先生和周先生嗎?”

葉初陽:“是。”

女人站在門裏側過身,道:“請進。”

周靖也率先走了進去。

葉初陽正欲擡步,揣在褲子口袋裏的手機又響了,還是江瀛打來的,他猶豫了兩秒鐘,挂斷電話将手機靜音,走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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