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昏天暗地幾乎不見光的小巷,少年利落靈活的身手,由于程意的滔天怒吼微滞。
流氓看準機會,使出一記右勾拳,朝着沈星延的臉上招呼過去。
他偏頭躲過。
流氓由于慣性,往前沖了沖。
少年懶洋洋地擡起腳,往前補了一腳。
于是流氓,再次撞到牆上。
“……”
流氓捂住臉,轉身恨恨問:“你是不是練過?”
“沒有,”沈星延如實回答,“本能反應。”
“……”
“行,你等着。”流氓掏出手機,罵罵咧咧撥下號碼。
趙鈴立馬意識過來:“這是喊人了,快跑——”
“等公安來了,就把你抓進去吃牢飯!”
“……”
少年站在原地,扶起程意,懶洋洋地痞笑了下:“好啊。”
派出所,民警正拿着筆詢問情況。
流氓捂住鼻子:“太欺負人了,真太欺負人了。”
程意和趙鈴在邊上待着,腳下沒留情,将流氓踹得撞出鼻血的少年,此刻垂着眼睑乖乖認錯。
“不是他罵我妹,我不會主動出手。”
“……”民警饒有興致問,“你知不知道打架,還是主動尋釁,很有可能給你留下案底?”
沈星延淡淡說:“沒事。”
“你是爽了是吧?”流氓呲牙咧嘴,朝他看過來,兇神惡煞的。
程意捧住書包的雙手一緊。
少年卻像是沒放在心上,淡淡瞟他一眼,輕哂:“下次你再罵,我還打。”
“……”
民警看不下去:“行了,這罵的到底是什麽啊,能讓你一個鄰家哥哥這麽激動?”
沈星延的視線半擡,和程意相接。
他瞳仁漆黑,薄唇稍挑,彎出好看的笑。
“警…警察叔叔,”程意漲紅着臉解釋,“這個流氓其實,在幾天前就已經盯上我了,他當時,說我跟我哥去開房,在賓館裏——”
“行了,”沈星延眉峰微蹙,“我是讓你說這個嗎?”
“……”程意微滞,“那你讓我說哪個?”
“……”沈星延不耐煩的招手,“小屁孩先出去等我。”
“……”程意鼓眼睛,“你說誰小屁孩呢——”
“夠了啊,這是派出所,是你們吵架鬥嘴的地方嗎?”民警呵斥過後,趙鈴趕緊上前來拉着程意,将她拉到了外面的走廊處。
經夜風一吹拂,程意的醉意其實早就消散了七八分,微紅着臉,還在因剛才沈星延的話氣餒。
趙鈴見了嘀咕:“程意,你‘哥’怎麽,跟平常兩個樣啊?”
“……”
程意咕哝道:“他平常就這樣。”
在初中時,是“校霸”呢。
“你們說什麽呢?”
霎時間,身後冰冷冷響起聲音。
将兩個小姑娘吓得一激靈,同時回頭看。
少年身高腿長,一手叉着褲袋,真有幾分校霸模樣。
“……”趙鈴咕哝:“還真的啊…”
接着,就看到少年從褲袋裏掏出了手機,流氓同樣拿着手機,兩人進行“友好會晤”。
趙鈴激靈:“私了?”
“嗯,”沈星延漫不經心答,“他鼻骨可能折了。”
“……”
流氓收完兩千塊錢,狠狠瞪他們一眼:“下次別再讓我看見你!”
“哦,”少年更漫不經心,“別再讓我聽見你罵。”
“……”流氓神色一僵,想發作,顧忌是在派出所內,将他們三人都從頭到腳掃視了一眼,轉身而走。
“……”程意嘟囔,“他不會找同夥以後來打擊報複吧?”
她可看見了,沈星延當時的嚣張。
……
少年的神情凍得駭人,站在陰冷無光的小巷裏,周身冰冷的氣息,仿佛纏繞于無形中。
沈星延的渾身都裹了一層冷氣,他看似慢條斯理慵懶地伸出手,實際拍在流氓後頸,相當有分量。
流氓當即捂住脖子大叫:“你誰啊?”
繼沈星延視線低垂,漫不經心說過那句“傻逼,找打呢?”之後。
他唇角浮現玩味的笑,似浮光碎影,冰冷又勾人。
他一字一頓,對着流氓,緩緩說道。
“我。”
“是。”
“你。”
“爸。”
“爸。”
“……”
從記憶抽離,程意晃了晃腦袋。
少年勾起唇笑:“冤有頭,債有主,他要找,也只會找我。”
“但我也舉報他——”
“程意,”少年低眸,好整以暇望她,“我改天,再去找他聊聊,讓他別找你麻煩行吧?”
“……”程意抿抿唇,“那倒也不必。”
接下來氣氛沉得發冷,在路邊招呼了輛計程車,先把趙鈴送回她親戚家。
繼而,調轉車頭,沈星延對司機師傅報:“幸福家園東門。”
“……”程意扯他胳膊,“我不去打擾我姑姑姑爺他們。”
少年斜眸:“那你要去哪?”
“……”
程意抿抿嘴巴:“還像之前那樣不行嗎?”
沈星延當頭,給了她一個爆栗。
“想什麽呢?還怕誤會不夠?”
程意撇嘴:“可其實,也不算誤會。”
沈星延神情驀地一僵。
“程意,你是不是酒沒醒?”
“醒了,”程意聳拉着腦袋,“親親抱抱,也的确算是壞事——”
“咳,”沈星延猛咳,“說什麽呢你?”
殘存了幾分醉意的少女,恍惚間擡睫眨眼,“書包裏的芭蕾服,是我的十六歲生日禮物嗎?”
“……”
“別想裝,我都看見了。”程意慢吞吞拉開拉鏈。
白色泛黃,邊角破損的小書包裏,裝着一套芭蕾舞蹈服。
隔着磨砂塑料袋望去,能看見是純白的顏色。
舞蹈服上的蕾絲非常多,做工精致,不用打開就知道,滿滿的少女心。
再往下翻。
純白色的芭蕾舞鞋、連襪褲、頭飾、手飾……
應有盡有。
……
程意抿抿嘴唇,帶上幾分熱切:“你什麽時候買的?”
“……”
沈星延不自在移開眼,瞟向前方:“你管我什麽時候買的?”
“……”
程意舔舔唇再發問:“貴嗎?”
“淘寶買的,全套一百。”
“……”
程意思忖,盯着他俊秀的側臉,吶吶出聲:“你為了這一百塊錢的衣服,特意拖着發燒過後的身體,走路來送給我?”
“……”
“誰走路——”
“不走路你穿那條巷子?”
“……”
體校其實和她們學校,離得并不遠。兩條街道的距離,沈星延的腳力平穩走來,不過耽擱十來分鐘的事。
前座的司機師傅無奈:“你倆商量好了沒,到底是要去哪?”
這下想到有第三者在,饒是程意醉酒,也不禁紅了臉。
她趕緊打開車門,對司機連聲說完抱歉,拖着沈星延的手下車。
……
街道兩側梧桐林立,探出張牙舞爪的巨手,将遠處高樓的馨黃燈光隐去。
少年少女的身姿被掩映其中,組成美好畫卷。
程意拍拍燙到神志不清的臉頰,放下沈星延冰涼到過分的右手。
她擡起眼睫,攢足了畢生的勇氣,望進少年濃黑的眼。
他的瞳仁像琉璃,清澈,烏黑,又致命的吸引人。
長卷的睫毛落在眼下,拓出分明陰翳。
他薄唇輕阖,無動于衷的神色,出現一絲動容。
程意風鈴一般的聲音也繞進她自己的耳畔。
清脆,動聽,讓人身心愉悅。
“沈星延。”
“嗯…”
“你想看你未來的女朋友,在你面前跳芭蕾嗎?”
少年陡然輕笑,他俯身,視線和她平齊。
濃密的羽睫輕眨,俏皮又懶散,褪去所有冰冷和僞裝。
沈星延笑得像只狐貍,勾人又恣意。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