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程意攢足了老大的勁,才對沈星延吐露出這句不算心聲的心聲。

她想沈星延肯定知道她很在意他。

在意到了什麽程度呢?

就是那種有一種人把你踐踏過千萬遍,但最後時刻只要他将你從泥濘裏拉起,你就可以為了這一絲希望将過往種種全部忘卻。好了傷疤,忘了疼。

就是這個道理。

……

梧桐樹下的街道,停駐着幾盞路燈。

沈星延的手攥起她的手,他們并肩漫無目的一般朝着前方行走。

沈星延的右手拉她,左手在看團購app。

“意寶。”

“嗯…”

“你想住哪個酒店?”

“都可以。”

他們選了一家規模中等的就近酒店,房費是之前賓館的三四倍。

程意看着沈星延默默付款沒有說話,等到進房間後,她将兩千塊錢還有房費的一半轉給了他。

沈星延擡眸。

程意神情自然:“還給我的話,我就不當你未來女朋友了。”

少年啞然失笑,觸上她肩:“好。”

“但你沒有權利,不讓我喂養我未來女朋友吧?”

程意拉開書包拉鏈取芭蕾舞服時,沈星延開門下樓,去附近買吃的喝的。

程意的确是想在他面前跳芭蕾。

但當她進衛生間換衣服的時候摸着自己的胯骨,才發現目前的情況完全沒辦法支撐她跳完一只完整的舞。

她不想在沈星延面前丢無謂的醜。

沈星延回來,程意借了賓館的紙和筆,精心圖寫了一張“觀賞券”。

“喏,給你,”程意頭頭是道,“等我好了再跳,你是頭等嘉賓。”

“也是唯一一個的嘉賓?”

“嗯。”程意拉好書包,轉身吻他。

少年的身材修長而挺立,他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指尖擁上她肩。

唇被撬開,沈星延嘴裏的淡淡煙味渡到她口中。

程意當即皺眉:“你抽煙!?”

少年被揭穿後眉毛輕挑了下:“就是…”

“嗯?”

沈星延坦白:“王治給的,他說抽煙驅寒。”

“……”

少年又說:“我還沒怪你嘴裏一股酒味呢。”

“……”

程意後知後覺捂住嘴巴,趕在沈星延前頭,躲去廁所裏刷牙。

刷了很多遍,餘光不時偷望坐在房間裏的沈星延。

他身姿端正,如一棵松。

手裏随意拿着空調遙控,在調試溫度。

程意慢悠悠走出去,他一把摟過她,頭低下來:“意寶…”

……

程意忽然感知到了一點兒奇怪。

她和沈星延相處八年,這八年的過程中鬥争永遠比和平要多。

當他們倆都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時,他們就已經開始學會互相坑對方了。

真正讓程意意識到沈星延成長的有一次,是他們在五年級時,坐前後桌的那一次。

當時,他的同桌是一個調皮的小男孩,上課實在閑得無聊,就伸手去撥弄她的小衣帶子。

沈星延感了冒,趴桌上睡覺。

等他斜眼看到同桌的小動作時,毫不猶豫拿了桌上的長長尺子。

往同桌頭上,“pia”,就是敲一下。

興許用力過猛,他同桌哭起來。

坐前座的程意一直以為是沈星延搞的小動作,正盤算着下課了就去找他好好算賬。

小衣帶子從根部斷裂,是她沒有想到的事。

女生的胸部一般在十歲左右開始發育。

賀女士在九歲時,就幫她準備好了貼身小衣服。

寬大舒适,親手縫制。

可惜就是過于松垮了些。

帶子和胸衣的接壤處也只是虛虛縫了幾針。

賀女士當時在廠裏當會計,偶爾會忙到不可開交,她安慰她:“沒事,意寶,過後有空了再給你多補幾針。”

直到她的衣帶被壞男生扯開,吊脖胸衣的有一端帶子斷裂,賀女士也沒記得給她補上這幾針。

當時課堂上人很多,不等他們發現,程意的臉就已經紅透了半邊天。

後座的小男生哭着告狀說沈星延打他時,程意緊緊捂着胸口,不敢擡頭。

胸衣過于寬大,只要她稍微放手,就會有松到掉下去的可能。

賀女士高估了她的發育能力。

驟然間,沈星延脫了他的校服蓋到她頭上。

她從沈星延嘴裏聽到他數落同桌的惡行時,心裏恍然是真覺得。

自己之前,過分了些。

竟然會那麽想沈星延。

他們上午還在鬥嘴,她生氣沈星延搶了她的刮刮券,讓她少玩這種沒腦子的東西。

一到下午,她的心裏就被他初次的美好給填滿了。

導致她很長一段時間,給沈星延做的事說的話中,都摻上了虛假的美好成分。

他們相處八年,現在,就像戀人一樣。

怎麽能不奇怪?

……

真正确定心意嘗試要當男女朋友相處了,程意窺着眼前沈星延的臉,竟然還覺得有一點陌生。

他湊下來,氣息拂在她的鼻尖處。

程意閉上眼:“你…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喔…”少年擡眸,唇畔沾笑。

“你想知道?”

“想!”程意鄭重點頭。

沈星延的容顏臨近,高鼻薄唇,尤其養眼。

“那你主動,親我一下。”

“?”

沈星延捏了她的臉頰一下:“我去刷牙。”

“……”

程意從他腿上下來,連滾帶爬縮到床上,躲進被窩裏。

眼前黑洞洞的一切,她摸着自己紅彤彤的臉:“好燙!”

她“未來的男朋友”,在十幾分鐘的漫長時間過去後,面無表情,揭開了她頭上的被窩。

“躲什麽呢?”

“……”

程意慢吞吞舔唇。

“讓你親我一口,有那麽難?”

“……”

“不…不是——”

“算了!”沈星延利落果斷,坐在了另一鋪床。

“沈星延!”

程意生氣地大喊。

沈星延挑眉,似笑非笑:“我從剛才就發現了。”

“……”

“你有一點怕我。”

“……”

不,不是。

她想辯解。

“算了,”沈星延忽然說,“我也有點怕你。”

“……”

“從你之前,說要給我跳芭蕾時,我就有點怕你了。”

“……?”

“不是怕你把地板砸穿。”

“??”

“是怕…”沈星延忽然笑笑,“看到一個陌生的你。”

“程意,”沈星延忽然擡起她給他的那張劵,低垂眼睫,認真用心,“我們倆都認識八年了。”

“可你如果問我,我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的你。”

“那我…不知道。”

“你如果還問我,為什麽喜歡你,那我…也不知道。”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沈星延忽然擡起頭。薄唇一側挑挑,沾笑。

“我喜歡你,為什麽要那樣對你,起初,我的确是不知道的。”

“但是剛才,我在廁所裏,好好想了一想。”

“程意,”沈星延彎唇,看着她說,“我的喜歡其實和我的夢想無關,我只是怕…怕改變我們倆固有的關系,不是有一句話說嗎?從朋友到戀人簡單,想從戀人再回到朋友,就很難了。”

“喔,”程意硬着頭皮說,“這是什麽歪道理,我可沒聽過。”

“沒聽過就算了。”沈星延笑笑,不和她争論。

“我懷疑你在找借口,為自己洗白。”

“傻子。”沈星延扯扯唇角,丢下劵在床頭,擡起遙控器,調了個動畫片的同時,擠到了她的床上。

“給我讓讓。”他邊說,邊擠她靠牆壁。

“……”心裏奇怪的感覺,更濃了。

“是不是?”少年忽然歪頭,“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陌生?”

“……”

靜默片刻,程意難得吞咽了兩下喉嚨,視線亂瞟。

“別亂看,”沈星延捧住她的腦袋,“傻子。”

“……”

“我說,你能不能少罵我兩句?”

“不罵你不行。”

“?”

沈星延笑:“跟你這人好好說話,管用嗎?”

“……”程意瞪他,“你把我說的跟個不通情理的小屁孩似的。”

“你就是小屁孩,”沈星延放下遙控,從他買來的零食袋子裏拆開了一個吸吸果凍,塞到她嘴裏,“你不是小屁孩,又是什麽?”

程意被吃的堵住嘴,暫時沒辦法反擊。

沈星延又給自己拆了個吸吸果凍,含到嘴裏。

他的薄唇叼着白色吸嘴,傾斜眉眼看她:“好吃麽?”

“……”程意還沒說話。

“好看麽?”

“小屁孩?”

“……”

“你找打呀!”程意取下果凍,抓起枕頭,往他肩膀上砸。

“哎,哎…哎,”沈星延邊躲邊喊,“差不多得了,你妹的!”

“……”程意拿起枕頭,往他頭上拍了一下,“我沒妹。”

“以後要罵人,請把你字改成我。”

“……”

“那不行,哪能拿你自己罵——”

倏地,沈星延立馬閉嘴。

頃刻,神色不善:“你把我往歪路上拐呢?”

“……”

“是不是順着你話說了,你又有刺可以挑了。”

“……”沈星延捏捏她心虛低頭吸果凍,吸到鼓鼓的臉頰。

“程意,從朋友到戀人呢,也沒那麽簡單。”

“我們倆盡量保持在對方眼裏,是從前的模樣。”

“你那些什麽芭蕾的,盡量往後擱擱…”沈星延笑得散漫,仿佛世間上沒有誰比他更了解她。

包括她自己。

……

“不用在你未來男朋友面前,故作淑女,挽回形象,懂?”

沈星延欠扁地挑挑唇角:“我還不知道你呀。”

“一根豆芽菜跳舞,有什麽好看的?”

“!”

程意氣到臉頰發鼓,當即把手裏吸完的果凍朝着床下垃圾桶抛過去。

“沈、星、延——”

“哎!”他低眉順眼,乖巧沾笑應。

“不過你男朋友,就喜歡豆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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