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天,飛機上,沈星延腦袋上扣着頂鴨舌帽,順便程意的頭上,也扣了他送給她的那頂白色。
白色易髒,但鴨舌帽仍被程意保持得亮麗如新。
沈星延的側顏俊朗,臉部線條鋒利到已經褪去了曾經的那份童稚氣。
他的左手展開,那根她還給他的唇蜜躺在他的手心。
“給,”他勾笑,“回宿舍拿的,用完我再買。”
程意默默接過,攥在手心。
沈星延沒提,那是她補的。
飛機将落地時,程意窺着窗外,小心坦言:“這是我後來買的。”
“嗯?”少年看過來。
“你的那根,已經被我丢掉了。”程意說話時格外輕聲細語,仿佛怕驚擾到其他人。
沈星延眉眼揚笑:“這樣啊。”
程意詫異:“你不怪我嗎?”
“對你不好的人是我。”
沈星延自顧自,冰涼的左手搭在她的右手上方。
“丢掉對你不好的人的東西,當然情有可原。”
“……”
程意:“你在說繞口令嗎?”
“就當是吧。”沈星延笑笑。
“下次,我給你買有顏色的。”
“……”
飛機落地,回到清河。
兩人沒帶行李,一路搭了計程車回到家,遠遠地,便看到了那幢七層高的小樓。
小樓整體呈灰,程意和沈星延家的廚房窗戶口敞開,炊煙卻只飄出一縷。
源源不斷,從程意家裏透出來。
沈星延握住她的手:“走。”
上樓,剛到一半,沈愛民的吼聲就從樓上傳了出來。
“沈星延你這個小兔崽子!”
“……”
緊接着,程意看到沈愛民拿着掃把出現。
“誰讓你帶妹妹去開房的?”
“……”
程意和沈星延的手,還緊握在一起。
沈愛民看到,本來就不小的眼睜得更大。
“你…”他氣得發抖,“你是不是想被我扒一層皮,再趕出家門?”
“……”
程意抿抿嘴巴:“叔叔。”
“意寶你別管,”沈愛民揮揮手,抄起掃把,“我今天就要把這個帶壞你的小兔崽子打下一層皮。”
“……”
程意趕緊松手,轉瞬抱住沈星延的腰。
“要打的話,連我一起打吧。”
“……”
沈星延唇邊漫笑。
“你這是什麽古早偶像劇的瑪麗蘇傻白甜女主劇情。”
“……”程意擡頭。
“噢,”沈星延漫不經心,“是苦情劇。”
“……”
程意氣咻咻撒開手:“打死你算了!”
沈星延揮揮手:“小屁孩先回家去。”
……
程意回到家裏,在極度低冷的氣壓下,收到沈星延微信的信息。
【待會就來找你】
她沒來得及回,坐在沙發上的程源和賀美娟女士就站起,他們用上了生平前所未有過的嚴厲氣勢。
程源:“還有心情玩手機?”
賀美娟:“沈星延發給你的?”
程意讪讪将手機藏到身後,辯解:“我現在已經十六歲了,我有權利和自由談——”話鋒一轉。
“我還沒談戀愛呢,就是約定,約定以後還不行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打什麽鬼主意?”
賀美娟兇得不行。
“你給我進來!”
門關上。
程意被賀美娟推在自己床上。
“你給我老實說,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程意滾滾喉嚨:“就是睡…睡。”
“睡過了?”賀美娟的銅鈴眼赫睜。
“沒有,沒有。”程意趕緊擺手。
魯迅先生說過,想要在房間內開個窗戶,就必須先和別人說你想拆屋頂。
有了“睡”的鋪墊,加上後話,氣氛便會緩和許多了。
程意盯着賀美娟的神情,小心翼翼說:“就是睡同一鋪床上,睡了半夜。”
“?”
賀美娟咬牙。
程意趕緊補充:“什麽都沒幹,什麽都沒幹,真的!我可以跟你發誓。”
……
賀美娟的神情明顯不信她:“親過了嗎?”
程意硬頭皮:“沒有。”
“他發燒,我哪裏敢親他?”
賀美娟:“這麽說你還想了?”
程意晃腦袋:“不是,不是。”
賀美娟:“那說說,你兩怎麽勾搭上的?”這才幾天?
春節那會程意還說,沈星延在她眼裏只是一條狗而已。
她當時聽了,還納悶這丫頭為什麽會憎恨沈星延憎恨到這種程度。
現在看來,所有的恨,全都是“愛”啊。
程意一五一十,将她拉韌帶拉到屁股痛,被小流氓嘲諷羞辱,沈星延幫她回擊——這件事摻上一分假的說了出來。
“我向您保證,賀女士。”
程意言辭懇切。
“我們目前,真的就是純純潔潔的拉手關系,我喜歡他,他喜歡我,我們約定長大以後才會談——”
“程意!”程源黑着臉敲門。
賀美娟去打開,程意跟在身後。
不算大的空曠客廳內,站了沈星延,以及他的爸爸,媽媽。
“親家!”沈愛民一臉親切喊。
“反正以後都要成親家的,現在先喊一聲也不遲,對吧?”
“……”
程意盯着“我雖然在笑可我快氣瘋了”的沈愛民,動動嘴皮,無聲地問。
你說什麽了?
沈星延的媽媽嗐了一聲,嘆着氣,不忍直視道。
“我家延延,說不娶你家丫頭,就去賣身。”
“?”
“我沒真想,”身後少年無奈,“随口說說罷了,不至于把我手機徹底檢查一遍吧?”
“??”
“那改個口行嗎?”沈星延說,“當和尚怎麽樣?”
“……”
屋子裏的一衆人,全都沉默了。
“再不濟,不讓我和程意以後結婚,總得讓我和她談戀愛吧?”
“不然?”沈星延試探問,“緩期戀愛?”
……
程意終于了然,原來心意相通的兩個人,在同一件事上采取的應對方式,雖然看似不同可實際根源又都相同。
最冷靜的程源看得發笑:“你是在表演拆屋頂大法嗎?”
“很可惜,”他聳聳眉毛,“這招我和你賀姨當年早用過了。”
“……”
程源提起程意胳膊:“你給我回屋——”
“憑什麽!”程意掙開束縛,“為什麽這樣都不允許?”
“程意!”程源嚴厲斥責,“你忘了自己說過的夢想了嗎?”
“我懷疑你去帝都,就是為了和人家沈星延談戀愛,是不是?”
“不是,”沈星延說,“談戀愛只是順便。”
……
賀美娟嚷:“你們倆有完沒完?能不能靜下心少想點以後才需要擔心的事?”
“不能。”
沈星延旁若無人掏出那塊血壓計,眼眸淡淡掀起。
“賀姨,程叔,我知道你們這麽激烈反對的原因,是害怕程意影響到我。”
“這麽着吧?”
沈星延唇角微微勾起:“我從初二開始,三千米跑到九分四十三秒,直到現在,九分一秒,是我最好成績。”
“如果今年一年,我沒跑進八分三十五,那我這輩子,都不碰程意。”
“……”
“你…”沈愛民厚唇翕動,“你也不必下這種軍令狀。”
“同樣的,”沈星延沒搭理他爸,“意寶,你快點。”
“快…”程意一愣,“快什麽?”
“你這一回,藝考單招沒通過,就回來參加高考,高考不理想,那你這一輩子——”
少年的眸光忽然銳利,薄唇冰冷,一字一頓。
“都不能喜歡沈星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