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瓣小玫瑰
第三章
冷暖鋒你來我往交替博弈,總算鬥出了勝負。
滞留在杭城半月有餘的黃梅雨終于南下,碎片似的金色陽光迫不及待地穿透或厚或薄的雲層,悄悄“栖息”在還處于濕答答狀态中的窗臺上,木窗被風一刮,咯吱作響,帶起幾片花瓣落在其中,花瓣上晶瑩剔透的雨珠,在光線的直射下,将彩虹映到了身體裏。
雨後的空氣十分清新,還夾雜着朝氣蓬勃的春意。
綠芽初長,萬物複蘇。
周圍的一切開始争先恐後地展現生命力。
似乎都在告訴時初,外面的世界是友好且精彩的。它們在邀請她出去看看,幫助她克服心理上的恐懼。
校公告欄公示,播音主持系的沈淮年學長的演講會将安排在下個月的中旬。
地點是圖書館內的多功能報告廳。
時初抿緊唇站在校公告欄前,寬松的黑色帶帽衫将瘦瘦小小的她完全包裹起來,帽子往頭上一掀,再配以一次性口罩,巴掌小臉幾乎也全都掩藏了,只露出濕漉漉黑漆漆的明眸來,她已經駐足在這兒很久了,公告欄上的有關演講的信息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就是沒有看到她想要知道的內容。
喪喪地垮下肩,嘆氣,擡起手隔着口罩抓了抓腮。
時初還是聽取了林安染的建議。
大庭廣衆下的獻花與私底下的單獨溝通,她真的寧可去選擇私底下的單獨溝通……
雖然,兩者對她而言,難度系數都是和上刀山下火海相媲美的,可真要細算起來,“大庭廣衆”是上過刀山下過火海之後又會将她撇入十八層地獄的。
這種直接宣告“死亡”的,在其他任何選項中,都該是被果斷舍棄的一方。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她不知道去哪裏找沈淮年。
學校雖然大,可好歹圈子有劃分。
找個同校陌生人對很多人而言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兒。
更別說,這位陌生人還是學校的名人。
然而,對膽小鬼時初而言就不一樣了,她懼怕打電話也就算了,隔着屏幕利用網絡發消息她也要删删減減老半天,以至于到最後還是一句話也沒發出去。
她這種情況,能找到沈淮年才怪。
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一教的公告欄。
時初皺巴着小臉,整個人沮喪極了。
要是找不到人,她就得上臺了啊,卷長的眼睫輕輕顫着,時初真的渾身上下都在抗拒這個結果。
想沖到校長辦公室理論,可也只是想想罷了。
她埋着頭,視線也不胡亂瞟,只專注盯着腳下的路,往踩着小碎步,前走往前走不斷往前走。
轉角就是林蔭道。
熱情洋溢的春風轉着圈兒拂過來,撩地翠綠樹葉沙沙作響,天雖晴了,卻還有雨水按兵不動地藏在葉子中。
這會兒葉子們歡快地随風搖曳,倒是把它們給抖出來了。
沾濕了路過的學生們的肩膀。
沈淮年沒有想到會那麽快地再次遇見時初。
一開始就一直站在公告欄前,時不時地擡頭瞥一眼,瞥過後,又迅速垂下腦袋,站在那兒焦急地來回踱步,繃着小臉非常嚴肅地在碎碎念。
也不知道是在念叨些什麽。
幾分鐘後,她肅穆的表情徹底崩塌,戀戀不舍地最後瞄了一眼公告欄後,垂頭喪氣地離開。
那纖細筆直的腿似乎被綁上了千斤墜。
走地慢悠悠的,像懶洋洋的蝸牛。
直到拐角林蔭道,她才疾步前行。
只是,也不知道看路。
但即便如此,也能夠非常準确地躲開行人。
一路暢通無阻,沒出“交通事故”。
沈淮年眼底染了淺淺淡淡的笑意,勾起唇,悠哉悠哉地跟在時初身後。
隔着幾步遠的安全距離。
默默地護送着她。
他總覺得,這種不看路的“橫沖直撞”相當危險。
果然……
時初能非常敏感地捕捉到行人的動态并成功地避開他們,這是她長久以來訓練出來的本能,但這并不意味着她還可以去感知沒有呼吸沒有生命的物體。
林蔭道的石子路慢慢由窄變寬。
快到出口時,出現學校內最不合理但卻在夜晚十分實用的設計,延伸的邊際多出一盞路燈當了攔路虎。
白漆刷起的杆子,筆挺挺地立在那兒。
時初一直靠邊走着,能多靠邊就有多靠邊。
烏漆漆的眼眸只注意自己的腳尖,等視線範圍內出現了路燈杆時,她的小碎步因為慣性作用,就要剎不住車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就要撞上了。
保佑不被別人看到,就讓她悄悄地出糗吧。
時初條件反射性地閉上了眼,知道不可能有補救措施後戚戚然地接受撞上的結果。
“咚”一聲。
并沒有。
額頭忽然觸碰到了軟物,類似掌心。
下一秒,一股幾乎不容抗拒的後作用力将她往後帶。
時初被帶地踉跄了一下。
閉着眼懵逼到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站穩的瞬間,就察覺到自己的後背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傳過來的熱度。
還微微帶着點顫動的起伏。
“………”
哐當。
時初的大腦當場死機。
任憑她怎麽摁電源鍵,也不能再重啓。
那一瞬間,她忘記了動彈忘記了去脫離桎梏。
渾身的血液從腳底板往上沖。
像動物園裏的羊駝,成群結隊地奔騰到大腦。
接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咻地一下,就變得臉紅耳赤。
“走路的時候看着點路。”沈淮年像是沒有注意到她的僵硬似的,把人拽回來後也不松手,他垂眸打量了這只小鹌鹑片刻,眉梢一動,緩緩俯下身。
非常溫柔地,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眼前的女孩子更是直接整個人抖成篩子,看着已經吓得要自燃了。
沈淮年:“………”
路過林蔭道的校友總時不時地投來探究的目光。
探究過後,結伴而行的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不知道他們在讨論些什麽。
善意的還是不善意的也無從得知。
唯一有的最直觀的,是令她難堪窒息的感覺又回來了。
誰……誰啊?
到底是誰啊?
我看不看路關你什麽事呀,我又不撞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麽還不放開她?
放她走吧。
求求你了。
跪下來給你磕頭啊。
她寧可撞地滿頭是包。
這樣吃一塹長一智,下次她就不會再撞了。
時初将腦袋壓地更低,咬緊下唇,幾秒後,開始掙紮,掙紮過程中非常艱難地開口,“放……放開。”
“求……求你了。”
聲音細若蚊吟,沈淮年攏了攏眉,實在是沒聽清,他又稍稍靠近她一點,“嗯?”
時初都快将下巴磕到鎖骨上了,她急得跺了跺腳,氣惱身後的人是耳聾之輩,心想應該踩他一腳的,可到底沒有這樣,時初握緊小拳頭,咬咬牙,“放開。”
說這些話時,時初全程閉着眼。
她像是溺入深潭中,只能這樣絕望地自救。
她壓根不敢去看身後的人是誰。
她只想在逃脫壓制後拔腿就跑。
救命……
沈淮年這回聽清楚了她說的話。
怔了怔,視線微頓,立馬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行為不太好。
“抱歉。”他松開手,表情有點不自然。
明媚的日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
将“光與影”的故事悄悄講給石子路聽。
石子路延展開來的脈絡,被賦予了情人低語時的詩意。
沈淮年才松開一點勁兒,就被時初抓到了“漏洞”,她沒聽也沒注意到那聲“抱歉”,只急急忙忙地彎下腰,從沈淮年的臂彎裏鑽出來。
像只被貓爪子摁住尾巴後受驚的小倉鼠。
瑟瑟縮縮,瑟瑟縮縮。
好不容易,貓爪子擡起來了,她也顧不上回頭去看一眼即将将她拆入腹中的是哪只貓。
“仇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死裏逃生”。
重獲自由,時初咻一下,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沈淮年眼一眯,“………”
好半晌,擡手掩唇,嗤嗤地笑出了聲。
…………
………
沒有課的午後。
時初安安靜靜地窩在宿舍裏。
一言不發地捯饬着她的相機。
室友們刷劇的刷劇,睡覺的睡覺。
經歷了上午的那場“驚心動魄”後,時初劃分的安全區域又縮了,她不得已暫停了尋找沈淮年的計劃。
她需要點時間,讓自己緩一緩。
可怕,太可怕了,怎麽可以這麽可怕!
時初放下相機,伸手搓搓自己的臉蛋。
嗦了氣,牙齒咬着腮幫子內側的軟肉。
她不想去回憶早上林蔭道裏的場景。
可耳朵總忍不住發燙。
時初眼珠子轉呀轉,左瞟瞟,右瞄瞄。
半晌,郁悶地癱倒在書桌上。
恨鐵不成鋼地捶了一下自己。
“嗷。”她不得不承認,那男生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時初。”
林安染的聲音打斷了時初的“胡思亂想”。
時初倏地扭過頭,不敢讓林安染久等她的回應,舉起小爪子,怯怯地小小聲地,“在呢。”
路瑤:“………”
嘛的,有點可愛。
林安染直接從床上翻起,掀開床簾,将半個身子探出,以女王的姿态居高臨下地眯起眼睨着時初。
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她片刻。
片刻後,非常莊重地清了清嗓子。
“從實招來。”
“你和沈淮年到底是什麽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淮寶:繼續在線等媳婦
初初:…………
轉身抱住林安染,埋胸。
“嘤嘤嘤,有壞人。”
淮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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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晚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