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瓣小玫瑰
第四章
悠閑自在的人間四月天,清清朗朗,櫻花滿地。
暖洋洋的日光似乎再不願意妥協,竭盡全力刺破棉花糖般的白雲,肆無忌憚地侵占杭城。
還沒有踏入社會,也體會不到現實世界中的無盡煩惱,春日下,校園內依稀只存有惬意與慵懶。
老舊的木制窗臺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跑來了一只小白貓,眯着眼在那兒曬着太陽小憩。
“從實招來。”
“你和沈淮年到底是什麽關系?”
林安染清脆悅耳的嗓音,将質問弄地擲地有聲。
欸?
欸欸??
時初吓得不輕,驚訝地鼓起腮幫子的同時也瞪大了眼睛,還無意識地撲閃撲閃了兩下,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悄悄擡眼瞥見林安染嚴肅認真的表情後……
自己耳朵應該沒有出問題。
擡手抵到唇邊,微微張嘴,牙齒咬着指關節,開始有些不知所措,就這樣僵持了大約一分鐘,時初放下手,皺起小鼻子,慢吞吞地道:“我,我不認識他啊。”
烏漆漆的滿是水光的眸子裏全是局促不安。
她,她能和沈淮年有什麽關系?
她就是鼓足了二十年的勇氣,想找他解決一下下個月他演講時她上臺獻花的事情啊。
時初咬咬唇,試探性地伸出小觸角,“怎麽了嗎?”
她的神色不似作假。
而且,依林安染對時初的了解。
這幾乎每一天都要把自己縮在龜殼裏,見人半天憋不出話來的有嚴重溝通障礙的小姑娘,連出去交普通朋友都成了問題,更別說是去談男朋友了。
而現在,荒涼了差不多有八百年的校內論壇上,突然出現了一條關于校學生會主席的話題貼。
他們杭江傳媒大學的風雲人物,剛歸國不久的播音主持系的,萬千學姐學妹都想與他認識的,傳說中非常潔身自好的沈淮年沈學長,鬧緋聞了。
而緋聞對象,剛好是她的膽小鬼室友。
帖子上有圖有真相。
還有所謂的目擊證人的添油加醋。
【誰再說沈淮年不喜歡女人我就跟誰急!!!今天上午我親眼所見他和他女朋友在一教過來的林蔭道上散步。】
【有證據嗎?就說是女朋友?】
【照片就是證據啊,他肯定把他女朋友弄害羞了,他女朋友全程不理他,低頭疾走,我和我男朋友鬧脾氣時也這樣,不看路地亂走。】
【就沒有他女朋友的正面照嗎?】
【emmmmm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女朋友低頭走路時差點撞上了路燈,然後,然後,然後,沈淮年一個快步把人撈了回來,還圈在了懷裏,神情真的要多溫柔就有多溫柔,俯身到他女朋友耳邊輕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知道肯定是假消息後,林安染一臉黑線地看着爆料樓主往下繼續敘述的偶像劇橋段。
勞資差點信了你的邪。
詭異的寂靜過後,林安染翻了個白眼,唾棄自己不動腦筋,她把手機交給站在她底下的路瑤,“你們自己看。”
頓了頓,“時初上了我們學校論壇。”
“………”
聞言,時初渾身繃緊,手腳冰冷。
原本還粉紅撲撲的臉頰也霎時變得蒼白。
路瑤并沒有注意到時初的動靜,她接過林安染的手機,垂眸,随意掃了一眼,“哇哦。”
然後,手機丢給時初,自己再搬來小椅子坐下,托起腮,挑挑眉,等着時初給出解釋。
這會兒的手機宛若燙手山芋。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時初倒是自個兒先不自在起來了,她抿了抿唇,一只手握緊了手機。
眯了眯眼,另一只手掩在白白淨淨的額頭上。
不敢看啊,哆哆嗦嗦地擋住,再擋住。
“時初,其實沒什麽的。”林安染無語了。
食指與中指慢慢地悄悄地分開。
留出一條縫讓眼睫鑽出。
勇敢點,睜開眼,沒事的,不會有什麽東西的。
吸氣呼氣,吸氣呼吸,努力調整自己。
沒有那麽嚴重的。
也不會有人罵你的。
時初小聲細氣地應了聲“嗯”後,貝齒咬緊下唇,在一步步地自我催眠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也沒有再刻意躲閃,直接停在手機屏幕上。
時間過長,它直接鎖屏了。
林安染笑倒在床上,幾秒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報了密碼。
時初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耷拉下腦袋,乖乖地解鎖,她白地幾乎透明的手指慢吞吞地戳着數字。
三、二、一,解開。
屏幕上的論壇網頁,顯示信息404。
再刷,還是404。
繼續刷,仍舊是404。
時初:“………”
那一刻,時初是如釋重負的。
窗外的枝頭上,兩只胖麻雀在談情說愛。
它們擠在一塊兒,啾啾啾地吵着鬧着。
甜蜜的熱戀期在春日蕩漾開,莫名地,引人嫉妒。
一局結束。
還是慘敗。
沈淮年沈財神随手将撲克牌往桌上一扔,懶懶地靠回椅背,俊眉漸漸攏起,眯着眼面無表情,“不玩了。”
‘滿盤皆輸’,實在沒意思。
小賭怡情,陳晉他們就喜歡和沈淮年打撲克打麻将,沈淮年在外霁月清風,完美無瑕,不知道的人都說他沒有什麽是不會的,而熟悉他的人都清楚,只要他上了賭桌,就是來送錢的,必敗無疑。
陳晉還沒贏夠呢,“別啊,這才幾局。”
所以,才會有幾個親近的朋友,稱他為“沈財神”。
“啧。”沈淮年側眸,神情淡漠地看向陳晉。
只一眼,陳晉就不敢再造次了。
在學生會打牌,其實也不太好。
他撇撇嘴,給自己找臺階下。
忽然噤了聲的空間,一個在閉目養神,其餘幾個已經打開手機組局玩游戲了,陳晉看着如此頹靡的他們,只覺得生活實在無趣,他幽幽地嘆了口氣。
感時悲秋了片刻後,幹脆利落地随波逐流了。
三分鐘後。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手指滑動着屏幕,繼續津津有味地往下看。
五分鐘後,他在心底默默地“卧槽”了一聲。
緩緩側過頭,從上至下地打量了沈淮年片刻,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後,陳晉實在忍不住:“淮寶呀,你是不是戀愛了?”
沈淮年被陳晉的一聲“淮寶”惡心地差點吐了隔夜飯。
他懶懶地睜開眼,看着陳晉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陳晉壓根沒注意沈淮年怎麽看他。
他這會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把那帖子反反複複看了好幾次,終于,腦中白光一閃,他記起來了。
雖然那晚月黑風高看不太清。
可照片裏的女生這樣縮着半個身子想把自己藏進空氣裏的膽小模樣……
可不就是和當晚順路送回來的校友一模一樣嘛。
他還真沒想到沈淮年喜歡這種調調兒的。
半天打不出一個悶兒屁來。
交流起來得多累啊。
陳晉又悄悄擡眼瞥了沈淮年一眼,為滿足好奇心,揚了揚眉,湊過去試探性地問了句:“淮寶,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和你一起坐錯車的女生了?”
果然,沈淮年的表情有了輕微的變化。
進一步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陳晉趁熱打鐵乘勝追擊,“你看,不然你鎖人家姑娘的喉幹什麽?”
他裝模作樣地咳嗽出聲,然後把帖子內容遞給沈淮年看,中間過程,目不轉睛地觀察着沈淮年。
試圖從中再找出一點破綻來。
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兩人之前就認識。
陳晉“嚯”地一聲,吃驚地捂住嘴,發散性的思維令他腦洞越開越大,越開越大,他甚至覺得,自己也可以作為目擊證人,在帖子上錦上添花一則消息。
沈淮年和他女朋友的獨特浪漫方式,反向坐車。
孤男寡女,荒郊野嶺。
“………”
打住,打住。
想的都是什麽事兒啊。
陳晉從絕美愛情中回過神來,眼巴巴地瞅着沈淮年。
想親眼看看當事人對于自己的緋聞會是什麽反應。
“哎,你怎麽看?”
總覺得沈淮年有點不高興。
唇線繃緊成一條筆直的直線,似乎緊咬着牙,就差罵娘了。瞧着着态度,八成是被造謠後的惱羞成怒。
行吧,我知道了。
白高興一場,還以為鐵樹開花了。
“把帖子删了。”沈淮年不容置喙地說。
他耷拉着眼皮,嗓音沙啞,質感削弱,只帶了濃濃的鼻音,似眷戀似心疼,喃喃自語道:“她會怕。”
雖然不清楚這些年時初經歷了什麽。
可瞧着她将自己渾身包裹起來,躲在自己的世界裏不願出來也不願別人進去的怯生生的樣子。
沈淮年就知道,這樣一則能把她推向風口浪尖的東西,會直接要了她的命。
…………
………
“那他是幫你啊。”路瑤得出結論。
時初抿了抿唇,眨眨眼,思忖過後,怯怯地點了點頭。
好像是的。
好像還讓她走路的時候要看路。
路瑤:“和人家說謝謝了嗎?”
“………”
聞言,時初狼狽地搖了搖腦袋。
揪着小指頭坐立難安。
她當時就顧着害怕了,哪裏還會說“謝謝”。
現在回想起來,确實太不禮貌了……
“那你要和人家道聲謝的。”林安染彎了彎眼,再也忍不住,索性也參與進來逗她。
“反正你現在也是要找他,找到了再謝也不遲。”
眼睫害怕地顫了顫。
時初沒說話,抿唇時梨渦都怕地藏了起來。
好半晌,才橫下心,輕輕地,“嗯。”
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問一問,下巴埋進鎖骨,時初悶着聲兒,難以啓齒地,“那……那去……去哪兒找呀?”
林安染眼一眯,道:“學生會啊。”
作者有話要說:
後來,淮寶拐到了初初
初初的室友們。
林安染和路瑤出鏡接受采訪時,打了馬賽克:當事人現在非常後悔。
當時,就不該把初初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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