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瓣小玫瑰

第六章

微信……麽?

血液脫離實際流速的控制,瘋狂往上翻湧,臉頰上燙人的溫度也緊跟着只高不降,時初懵了懵,恍恍惚惚間就只聽見自己大腦“嗡”了一聲,像緊繃的神經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忽然就斷了弦般,猝不及防。

才放松下來,現在感覺一下子就又被拎住後頸,并不帶任何預告地把她抛上了幾千米開外的高空。

她,她“恐高”的呀。

恐懼、焦慮、緊張等,這些好不容易被她給壓下去的負面情緒,此時此刻,又手牽手地朝她沖刺而來。

咻地一下,穩穩地盤踞在她惴惴不安的小心髒上。

白熾燈所投射出來的白茫茫的光線,照在每個地方每個角落,像抵在脊背威脅着她的利器,也讓她像被扼住了喉般,時初只覺得自己一點聲兒都發不出來。

其實,現在,她連大氣都不敢出。

為什麽那麽突然地要加她微信啊?

不是一個年級不在一個系,平時也不會有什麽交集,為什麽非要加微信啊?

等價交換麽?她請求他取消獻花環節,他要求她給個聯系方式,可哪有條件是問人家聯系方式的啊!

再說,再說,等一下她也是要說謝謝的……

不過說到謝謝,今天下午在林蔭道裏是他扶了自己。

思及此,時初悄悄擡眼,看向沈淮年時,眼神總是怪怪的,帶了點審視,她在心底小聲嘆氣,接着,慢慢地,一小寸一小寸地往後移了移,拉開兩人的距離。

“時初。”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躲閃和抗拒,沈淮年“啧”了一聲後喊了她的名字,那聲輕“啧”幾不可聞。

她對他帶着顯而易見的警惕,他對她何嘗不是小心翼翼,怎麽就變得像瓷娃娃一樣的,一碰就碎了。

沈淮年往前傾了傾,故意一直舉着手機,須臾,彎了彎唇,用微沉的偏向暗啞的嗓音,藏着一丢丢溫柔的笑意,慢慢吞吞地滲透她設立的安全區內,低聲蠱惑着:“剛剛我們互相認識過了,你記得的吧?”

時初一驚,有些不明所以。

想到剛剛指尖相觸時短暫而別致的握手方式。

是吧,是算認識的了。

臉頰倏地爆紅,似乎是直接被架進了蒸籠。

她半垂着眼,視線緊盯着腳尖,好半晌,咬着唇溫吞緩慢地小幅度點了點頭,“記得。”

窗外,目光所及的天空中繁星點點。

悄悄的,用人們肉眼看不見的上演鬥轉星移的故事。

沈淮年眉梢一揚,抿唇低笑。

笑聲接着空氣的力量游蕩,拂過耳畔時,似串串電流撓癢癢,随後癢意直擊心髒,令時初臉紅耳赤。

緊接着,她聽見沈淮年問:“認識了就算朋友了吧?”

“………欸?”時初眨眨眼,持續性不知所措。

還能這樣的嗎?

就相互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就可以這麽快地像乘電梯一樣直接上升為朋友了嗎?

好……好像确實……确實是這樣。

也找不到可以反駁的理由。

腳尖輕輕地摩挲着地板,時初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可她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她只能一直垂着腦袋。

“所以……”沈淮年慢悠悠地開口,語氣抑揚頓挫,像把勾子不動聲色地把你勾到他設下的陷阱裏,然後,有些傷心地反問:“朋友間加個微信不過分吧?”

話音一落,手機直接塞到時初手上。

沈淮年耷拉着眼睫,眼底淺淺的笑意一閃而過。

“不……不過分。”

完全找不出拒絕的話。

時初匆匆掃了一眼手上突然多出來的不屬于自己的手機,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沉默着過了沒多久,“轟”地一下,從頭到腳紅成煮蝦,時初她非常沒出息地原地自燃了。

…………

………

時初無意識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始終和沈淮年保持了兩步距離,被銀白月光侵占的柏油路上,印上了一長一短的身影,身影移動,變成無聲的青春動漫。

一路上,沈淮年沒有再說話,知道要點到為止。

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剩餘的以後再慢慢來。

他閃了下神,眯起眼,眺目遠方。

被路燈眷顧着的漆黑的夜色裏。

舞動的樹葉沙沙作響。

轉瞬即逝,卻并不寧靜。

遠處,有其他學生打鬧喧嘩的聲音。

時初自己也不是特別清楚,怎麽事情就突然發展成這樣了。她不善交際也不善拒絕,或者說沈淮年壓根就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她明明有說了“不用”的。

結果還是被他一句“走吧”給掩蓋過去了。

從一教到她宿舍樓的過程,時初都是恍恍惚惚的。

身旁的男生其實是好意,可是她,無福消受。

有點煎熬,可太煎熬了。

像被扔進了滾燙的油鍋裏,只能無聲地撲騰掙紮。

路呀,求求你短一點,再短一點吧。

時間啊,求你過地快些,再快一些吧。

小爪子合十,對着月亮拜了拜,時初誠心祈禱着。

然後,再擡頭時,她看到了她的宿舍樓。

宿舍樓全樓發光,瞧着像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時初幻想出來的代表自己的小人兒高興地在心尖上轉了個圈兒,時初握緊拳頭,鼓了鼓氣,“那個……”

卻依舊小小聲的,氣若蚊吟。

沈淮年停下腳步,半側過頭,垂眸看了下她,“嗯?”

“………”

咻地将下巴埋到鎖骨上,宛若驚弓之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來呢?接下來她要怎麽說?

說話太困難了,要不還是用手機打字給他看吧。

打開小挎包,掏手機。

可手機像是偏偏要和她作對似的。

就卡在挎包裏,死活掏不出來。

越急越亂,越亂越急,時初把自己弄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最後,還是慘敗,她放棄了這場博弈。

遲疑了片刻,時初鼓足勇氣。

快刀斬亂麻,緊閉着眼,“我到……到了。”

“謝……謝謝。”九十度鞠躬,“再見。”

半弓着的小身軀蘊藏着巨大的力量,下一秒,時初如離弦之箭,射出的瞬間拔腿就跑。

沈淮年:“………”

…………

………

砰。

甩上門,後背倚着門板。

全身的力氣似乎被某位神明抽光了。

渾身發軟,小喘着慢慢地滑了下去。

鼻尖的小汗珠像是這場驚心動魄的見證者。

時初擡起手,捂住臉,數十秒後,索性将臉埋進臂彎裏,她萬分不自在地,甚至還有些許其他辨不清的情緒在地輕輕地嗚咽了聲兒。

好在,事情已經圓滿結局了。

莫名其妙的,有點想哭呢。

“找到沈淮年了嗎?”林安染暫停了電視劇,半側過身,垂眸看了眼蹲在門口快變成蘑菇的時初。

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經驗之談,失敗的幾率較高。

每次時初都昂首挺胸地告訴她們,她要去練膽量了。

然後,無疾而終,“抱頭鼠竄”。

這回估計也差不多,瞧她那蔫蔫的死氣沉沉的模樣。

不過,好像又有一點不同。

林安染皺了皺眉,手一伸,摸來眼鏡戴上。

畢竟是她們宿舍的吉祥物,她嘆了口氣,“沒找到沒事兒,我明天去幫你問問。”

老舊的窗臺被風刮地咯吱響。

綠藤依附在外牆上,讓四月的宿舍內更加涼快。

“不……不不……不用了。”

時初咬着下唇,悶悶地回答。

緩了一陣後,才慢吞吞地跟蝸牛似的扶着牆壁站起來,微微彎腰,捶了捶發酸的小腿。

林安染眉梢一挑:“嗯?”

這會兒,路瑤也跟着看過來了。

兩道目光的熱情注視,霎時又讓時初渾身僵住。

她有種想直接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從此長眠于地裏的沖動,吊燈晃動,帶着光與影一起搖擺,時初穩了穩自己的心緒,舔舔唇,“我見過他了。”

那麽直率。

好像是唯一一次膽量訓練的好消息。

路瑤甚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誰?”

“沈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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