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瓣小玫瑰

第五章

黃昏末,被熱情的夕陽染紅了的皓空慢悠悠地扯上了“夜晚”的幕布,悄悄閉上眼,打算先入眠。

破舊的已經有些年頭的路燈同時亮起。

用忽明忽暗的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通往一教的那條彎彎曲曲的林蔭小道渲染了陰森森的氣氛,悄悄的,靜悄悄的,引你堕入黑暗下的深淵。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決。

時初不想麻煩室友,思前想後考慮了許久後,抿着唇露出淺淺的梨渦,小小聲地謝絕了林安染她們陪同的好意,自己披上能将她整個人都包住的衛衣,戴上帽子和口罩,自認為是勇士般,實則裹地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地出門了。

踩着石子路,低着頭,疾走了幾分鐘後,被晚風拂起樹葉的聲音驚到渾身炸毛,咬咬牙,心一橫,幹脆小跑起來。

早知道就不抄小路了。

她有些絕望地想着,就盼着能趕緊離開小樹林裏。

一教,一教,學生會就在一教的六樓。

不怕,不怕,勇敢點,世界上是沒有鬼的,而且馬上就要到了。時初不斷給自己打氣。

明明長年累月縮在窩裏不願面對陽光也看起來從不參與運動的小身軀,這會兒的爆發力着實驚人。

一路“過關斬将”,到了一教後哼哧哼哧着直奔六樓。

完全沒有在拖泥帶水,瞧着就是要來解決事情的架勢。

從宿舍到一教。

路上很順利,非常順利。

然後,在踩上階梯踏到六樓的那一刻,時初咻地一下就變成了被針紮破的小氣球,小氣球癟癟的,其皺緊眉撇起嘴生無可戀的小模樣更像是要去痛苦赴死。

每一步,都像是游走于刀尖上一樣。

越往前靠近,腳下的刀尖就越鋒利,如履薄冰。

這會兒的走廊空蕩蕩的,只有吊燈在輕輕地晃呀晃,飛蛾盤旋于光源中,撲哧撲哧地扇着翅膀。

學生會的辦公區域忽地傳來了男生肆無忌憚的朗笑聲。

“鵝鵝鵝鵝鵝”地都快把整棟樓笑塌了。

聽着像是惡魔之音,就這麽一會兒,時初就已經渾身出冷汗,她感覺自己是唐僧,即将踏入盤絲洞,手緊緊抓着胳膊,貝齒咬緊下唇,緩緩地,蝸牛蠕動似的,往學生會辦公室門口移動,明明就幾步路,被她走地像“天南海北”似的。

沈淮年坐在她背後的公共區域沙發上,本來還懶懶散散地靠在沙發背上,這會兒忽地坐直,上半身微微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挑了眉眯起眼靜靜地望着前方。

五分鐘後。

慢吞吞地,可算是到學生會門口了。

如釋重負壓根就不存在,時初只覺得頭皮發麻,她飛速擡眼望了下釘在門板上的标識,立馬又耷拉下。

聽着裏面熱熱鬧鬧仿佛是聚在過一起新年的聲音。

時初惶恐不安的同時又開始糾結了。

她這個時候進去找那位沈淮年是不是太打擾他們了?

會不會有點不好啊。

要不然還是等等好了,在外面等等。

等他們結束後出來……

等等,等等,她可以等的。

時初壓下心中的驚慌,抿抿唇,往後退了退。

頓了幾秒。

思緒放空了一會兒。

時初又覺得自己不能夠這樣,她從內心深處不希望自己一直是這種狀态,可思想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

而現在,她忽然想試着邁出這一步。

不能慫,沒關系的。

成功了以後每一步都能輕松完成,沒成功就繼續躲着自己。

時初做了個深呼吸,決定對自己狠下心來。

口罩底下的唇瓣動呀動,張呀張。

先練習一下,彩排一下。

用蜉蝣于空氣中,連空氣都嫌聽不清的微弱的氣音。

“請……請問。”

小小只的白到像是常年不曬太陽的手慢悠悠地舉起。

手指彎曲,一點一點的,握成了看起來稍微有點力量的拳頭。

接着,再往前,往前,往前。

馬上就要貼到門板了,可以敲門了。

只要使把勁兒碰下去就好了。

倏地往回一縮。

要不然還是先把舌頭捋直了吧。

“請問。”穩住,慢點說沒關系的,“沈淮年在嗎?”

是不是不太禮貌,要不要再加一句“沈學長”?

“沈淮年沈學長在嗎?”時初擡起手摸了摸鼻子。

天色漸晚,銀白月光悄悄爬進窗臺。

帶着涼氣,輕輕地落入到走廊瓷磚上。

“在的。”時初聽到有人這樣回她。

聲源似乎就在她身後。

将她堵在門前,讓她進退不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誰在說話。

時初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吓得失了魂,瑟縮了一下後渾身直接繃緊,變成了一級防禦狀态的小刺猬。

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

逃吧,趕緊逃吧。

烏漆漆的漂亮眼珠子慌慌忙忙地往兩邊一掃。

似乎沒有出路了,跑不掉。

時初死死地埋着頭,不知道該怎麽辦。

縮呀縮,縮呀縮。

弓着背一直在縮。

重心一個不穩,直直地往前倒去。

“咚”地一聲脆響。

腦門直接磕在了門板上。

為她遲遲不敢的敲門行動劃上了完美的句號。

時初眨眨眼,整個人都懵了。

後知後覺地,刷地一下,白嫩嫩的小臉漲地通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在內心深處無措的尖叫。

直到聽見門內有人問:“誰?”

“………”時初淚眼汪汪,更是覺得自己要崩潰了。

出門前應該看看黃歷的。

她拽緊自己的衣擺。

感受着即将窒息的一刻。

下一秒,手臂被人拽住。

力量懸殊到完全被帶着走,踉跄了幾步,就被關進了隔壁教室,“砰”一下門被甩上。

“啪”一聲,教室後排的白熾燈亮了起來。

時初差點失聲尖叫。

她閉緊眼,霎時間又蒼白了臉。

漂亮卷翹的睫毛不安地顫動着。

不停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實在不行咬死對方再跑。

周圍那人的氣息離地越來越近了,時初下意識地往安全區退了退,狼狽地帶着哭腔:“你……你別過來。”

“別怕。”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在演奏曲子。

帶着點輕微的安撫的味道在,莫名地令人心安。

沈淮年現在也有點懊惱,明知道她膽小,還是不小心吓到了她,他嘆了口氣,擡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不是說要找沈淮年嗎?”

他本來還好奇她來學生會做什麽呢,結果走近一聽,發現居然是來找他的,所以剛剛,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應了她一句。

沒想到差點把這只游蕩于教學樓的“小鬼”吓得魂飛魄散。

“現在沈淮年就站在你跟前,睜開眼看看,再說說你找他什麽事兒?”沈淮年俯下身,輕聲哄道。

白熾燈的燈光隐隐有點刺目。

照亮了每個角落,讓人無處可藏。

男生的聲音似玉石擊打古時樂器,清朗悅耳。

磨平了所有尖銳的地方,用溫柔在聲聲引她,勸她放松。

欸?

是假的吧?

白到幾乎透明的小耳朵動了動,下一瞬,悄悄染了紅。

時初意識到自己的耳朵開始發燙了,她腮幫子都咬不動了,跟着臉頰緋紅,有點不好意思了。

努力克服盤踞在心中的恐懼與抗拒。

她脊背緊貼着牆面,抿了抿唇,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眼底倒映出男生的身影時。

時初恍惚了兩秒,有些驚詫,“咦?”

怎……怎麽會是你啊?

她認出眼前的男生了,“患難與共”過。

如果一起坐車車差點回不了學校算難的話。

察覺到她的害怕減少了幾分,沈淮年也跟着松了口氣。

“咦什麽?”

沈淮年展眉,微微一笑。

見她又垂下頭裝小鹌鹑時,懶懶地揚了下眉。

“認識一下。”他說。

然後稍稍彎下腰,伸出手,“我叫沈淮年。”

“………”

時初懵了懵,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手掌。

手指骨節分明,纖長白皙。

很好看的手。

所以現在是什麽意思?伸在她眼前。

是要和她握手嗎?

時初暗戳戳地将右手放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一次不夠,又擦了擦,然後,受寵若驚地舉起。

微涼的指尖碰觸到他的指尖。

輕輕拽着晃了兩下。

舔舔唇,非常非常非常輕地:“你……你好,我叫時初。”

…………

………

時初知道自己和人溝通有障礙。

一句話,她能磕磕巴巴地講半天,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努力了半天後,壓根就什麽都沒講清楚。

既浪費了別人的時間也消耗了自己的精力。

所以,早在出門前,她就已經要把自己要和沈淮年說的事情用文字的形式編輯在備忘錄裏了。

删删減減,删删減減。

整理了措辭整理了一個多小時。

一教六樓空教室多,且不是大一新生的班級,不用上晚自修。

黑板上塗滿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

涼風從窗戶外跑進來,溫柔地鼓舞着時初。

“所以,你找沈淮年,是有什麽事兒?”

沈淮年知道,如果自己不先問出來,她能在這兒耷拉着腦袋站一宿。

時初皺了皺小鼻子,緩緩地伸出手,拉住沈淮年的衣袖。

将他拉到座位旁,“你坐。”

然後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遞給他看。

就幫幫忙,求你了。

給你跪下。

她像個要請假的小學生站在他跟前。

神經繃緊,僵住身體。

就祈禱着他能同意她的“請假條”。

“取消獻花?”沈淮年眉梢一挑。

時初點頭如蒜。

小雞啄米似的。

沈淮年忍住笑,慢悠悠地開口,“可以是可以。”

涼風撫平燥意,讓人神清氣爽。

也帶來了久違的好消息。

時初這回是真的如釋重負了,她塌下肩膀,片刻後,稍稍擡起一點頭,漆黑澄澈的眸子裏亮晶晶的。

充滿感激,也寫滿了“您真是個好人”。

沈淮年別開眼。

須臾,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

“加個微信,我就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初初回到寝室

一把抱住了林安染。

哭哭唧唧:“外面的男人太可怕了。”

只不過是要個微信的淮寶,委屈地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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