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瓣小玫瑰

第七章

寒暖交際的初春,每逢清晨,周圍總有騰騰而升的霧氣,白茫茫的一片,将不遠處的漂亮的建築們襯地影影綽綽,瞧着,似是将杭城扯到了仙境中。

也怪不得會有句俗語稱,“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東升的朝陽浸染着它将醒未醒時的紅暈,借着光束的強悍力量,穿過白霧,再懶懶地躺進古舊瀝青路的懷裏。

時初已經差不多有一周時間沒去碰自己的手機了。

就因為那晚在驚吓中不小心點出去的對沈淮年帶有明顯“質疑”傾向的微信消息。

……老實講,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

哪怕有不斷地在心底鼓舞着自己,也告訴自己看個回複沒什麽恐怖的,可她就是做不到,怎麽也做不到。

或許,或許人家根本就沒看到她的消息吧。

時初跑到陽臺上,倚在一旁,她就那樣存着一點僥幸的心理,須臾,微眯着眼看向遠方,擁抱清晨,感受清新,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熱茶。

很少有人理解她的。

她不僅僅是怕接觸人那麽簡單。

交流的困難不是只有面對面時有,她害怕打電話接電話,滋滋的電流聲從話筒中傳來都能令她立馬停住呼吸。

只閉嘴不說話,純靠文字輸出大概或許還會好點。

但現在看來,似乎并沒有好多少。

滾燙的白開水悄悄揪了一下舌尖,時初被燙地差點原地轉圈,她鼓了幾下腮幫子,稍加緩和後,籲出微小的氣兒,輕輕地跺了跺腳,轉身回了宿舍內。

今天前兩節沒課。

室友們看劇看到很晚,這個點兒肯定都還沒睡醒。

時初怕自己在宿舍時不時鬧出的窸窸窣窣的小動靜會吵到她們,抿緊唇思忖了片刻,還是決定去操場走一走。

或者去食堂買點早餐墊墊肚子。

只有不和別人接觸,在外面獨自游蕩她還是可以做到的。

換上衣服,依舊是寬松的戴帽衛衣,帽子往上一掀,将巴掌小臉藏在裏面,背上小挎包,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一到樓下,時初就後悔了。

她本來就是走路只看路不擡頭的。

學校摸熟後方向感倒是還不錯,這會兒第一節課大約已經進行了十分鐘,學生要麽在教學樓裏要麽在宿舍裏,空蕩蕩的校內被朝陽眷顧着,給予了時初極大的安全感。

她皺了皺小鼻子,想趁着這個時候能和別人一樣,不縮着背弓起身,昂首挺胸地欣賞清晨賦予的美好。

捏緊挎包帶,慢吞吞怯生生地擡起眼。

視線所掃射的範圍不斷擴大。

不再是腳尖附近的一小塊水泥路。

觸角受到了日光的輕柔的照佛,令她心生歡喜。

然後,在緩緩扯起唇角,笑意慢慢浮現的那刻,時初看見了幾步開外懶洋洋地倚靠在梧桐樹旁的沈淮年。

沈淮年似乎也在看向她。

“………”

目光相撞,時初吓了一跳,咻地一下又縮回了原狀,悄悄地,再悄悄地,往後退了兩步。

好像前面有豺狼虎豹,迫切地往後尋找生路。

啊呀……

她在心底極為懊惱地叫了一聲。

懊惱自己出了門。

其實安安靜靜地躺回床上閉目養神也是好的呀。

過後,全身立馬僵住,整個人像冰櫃裏的冰棍。

是不是他回了消息沒等到回複,所以生氣了,現在要找她興師問罪了……

身後挂在牆上的綠色藤蔓生機勃勃。

時初卻覺得自己要窒息了,渾身失力,驚惑不定。

察覺到沈淮年正朝她所在的方向走過來,時初咬緊下唇,唇瓣的血色都被擠沒了,只剩蒼白。

小腦袋縮呀縮呀縮,腳步也一寸一寸地往後挪啊挪。

全副武裝,周身自動加載了戒備狀态。

可惜,再厲害的戒備,也抵擋不住從心底爆出來的慌亂。

小手搓搓衣擺,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烏漆漆的眸子忽然失了色,不敢往別處亂瞟。

卷長的睫毛顫着撲閃了兩下,心一橫,極其小聲地,“對……對不起。”

“嗯?”

沈淮年直接在她跟前蹲下身,仰起頭望着她。

他就這樣突然地闖進她的眼裏。

俊俏的臉龐,似是雕刻而成的下颚線,性感的喉結……

她的眼裏,全是他。

瞳孔無意識地瑟縮了下,時初懵了。

血液倒流翻滾,她猜她現在肯定臉紅地像是塗了番茄醬。

光線投射下來,照地時初那對小小的耳垂通透微粉。

沈淮年眯了會兒眼,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須臾,舔舔唇:“好久不見。”

聲線慵懶溫和,沒有任何指責。

就好似久別重逢時最正常的問候。

像溫溫吞吞的和風細雨,沒有半點侵略性,只慢慢地滲透他想滲透的地方,莫名讓時初感到心安。

瞧着時初還有些局促的模樣。

沈淮年勾了勾唇,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拂過耳邊,癢癢的。

時初只聽見腦中“轟”地一聲,想是又快原地爆.炸了,她咬緊後槽牙,讷讷地,“好……好久不見。”

傻乎乎的。

沈淮年只覺得忍俊不禁,眼底的笑意逐漸加深。

總感覺戲弄她會非常有趣。

可是,他還不敢。

原本以為加過微信後,用文字交流會漸漸消除她內心對他的害怕及抗拒,從而建立互相了解的機會,而且當晚,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是她先給他發了消息,抛出橄榄枝。

雖然,只是質疑他身份的這種哭笑不得的事情。

沈淮年看到後,當即回複了她。

哪曾想,石沉大海。

接下來幾天,他和時初的聊天記錄僅停留在他給的回複上,沈淮年翻來覆去地看了不知道有多少次,導致他後來再點進時初的微信頭像時,都在懷疑,這個怯生生的小姑娘是不是給他來了出過河拆橋,把他給拉黑了。

所以,他又發了幾條消息過去。

沒有顯示拒收或“您還不是對方好友”的內容。

但依舊是,石沉大海。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

她的微信有了,結果功能還不如漂流瓶。

漂流瓶還會有無聊的人和你唠嗑幾句呢。

胖麻雀從枝頭飛到地上,扭着小肉身在路面上散步。

不時地還在叽叽喳喳地呼朋喚友。

沈淮年回了神,眸光清明。

斑駁陸離的日影,很合時宜地在渲染氣氛。

“我還以為,我的一個名叫時初的新朋友是在夢裏交的呢。”他彎了彎唇角,盡量用了開玩笑的語氣。

進退有度,不見一點尖銳與壓迫。

“吓得我啊,都快成望友石了。”

時初:“………”

“………………”

“………………………………”

時初眨巴眨巴眼,無措極了。

是……是這樣嗎?

他還真的是把她當成朋友了嗎?

她以為只是客套話而已,時初咬了咬唇。

是朋友的話,她不回消息什麽的确實過分了。

這會兒時初被緊張的情緒占據了整個身軀,渾渾噩噩的,壓根忘了再去探究眼前的沈淮年到底是不是沈淮年。

“我……”我了半天,不知道從何解釋。

舔了舔唇珠,幹脆閉了嘴。

沈淮年慢慢起身,卻還是彎着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和時初平視,視線牢牢鎖在時初紅彤彤的臉頰上。

須臾,見她渾身繃起來的那根線稍稍松弛了一點後,他才敢再“得寸進尺”地往前一小步。

“是手機壞了嗎?”

頓了一秒,故作委屈,“我都聯系不上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是問她了還是問她了。

這致命的,像是直接拎起她的脖子把她扔進滾燙油鍋的問題,他還是問她了。

時初“轟”地一下變成了煮蝦。

才緩和過來兩秒,又故态複萌了。

條件反射性地往後退了退。

也不說話。

就搖頭,拼命搖頭,像撥浪鼓似的搖頭。

“對……對不起。”她只能這樣說。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沈淮年站直身,深知是自己又把她逼回了原位,也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他微微眯起眼,垂眸看着時初時,神情專注而認真,須臾,開口問道:“早飯吃了嗎?”

欸?

倏地被拉出“手機壞沒壞”的情境中,時初驚了一下,擡眸飛速地瞥了一眼沈淮年後。

才要搖頭否認,不争氣的肚子就先她一步“咕”出聲。

沈淮年揚唇,低笑。

“………”

時初埋頭,埋頭,再埋頭。

面紅耳赤ing。

“走吧。”低沉嗓音在她耳邊響起,笑意已斂,帶着幾許慵懶和惬意,“去吃早飯。”

陽光打在他的身上,襯地他幹淨又俊朗。

沈淮年:“我也餓了。”

頓了幾秒,看出她有猶豫拒絕的傾向,咬了咬後槽牙,先她一步,“不許說不。”

“陪我吃早飯,就當是為你沒及時回複我消息贖罪。”

時初懵了:“………”

小眉毛皺在一塊兒,像是不願意。

但又感覺無能為力,只好非常勉強地點了頭。

“手機修好了,微信上跟我講一聲。”沈淮年不戳穿她。

能一起吃頓早飯,也不枉他過來守株待兔。

時初點頭,點頭,再點頭。

吃一塹長一智。

以後,要回他消息。

…………

………

回到宿舍。

時初第一時間爬到床上,将擱在床尾數日的手機拽下床。

插入數據線,充電,開機。

連上WIFI,登上微信。

平時能和她聊微信的人除了室友外幾乎沒別人。

所以,沈淮年的頭像非常順利地置頂了。

耷拉着眼,貝齒咬了會兒下唇。

白皙又透着點粉的指尖點進沈淮年的頭像。

跳出對話框,往上翻。

有三張照片。

圖書證。

學生證。

還有……

身份證。

統一的。

姓名:沈淮年。

作者有話要說:

淮寶:戶口本要不要

初初瑟瑟發抖,不了不了

後續快進了你們以為他們就能在一起了嗎

是的,他們就是在一起了還親親抱抱舉高高的那種(沈淮年這個小畜生舉着四十九米大砍刀比在作者君腦袋上,逼着作者君說出了違心的話。)

淮寶眉梢一動:嗯?

作者君一臉嚴肅:不,他沒有,我發自肺腑。

謝謝喜歡謝謝收藏謝謝評論,看文愉快麽麽。

悄悄問一句,是不好看嗎還是封面太醜不吸引人…

一定是封面太醜(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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