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瓣小玫瑰

第八章

白茫茫的霧氣在滞留了大半個小時後,到現在也早已經依依不舍地消散開來,外頭春光明媚,綠意盎然。

曉風輕輕拂過河畔的楊柳,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

戳戳戳戳戳。

點叉到底,全删。

再戳戳戳戳戳。

循環往複,終于停住,下意識地撲閃了幾下眼。

毛茸茸的小腦袋都快要埋進手機裏去了,屏幕上的白光實打實地反射在時初巴掌大的小臉上,就這樣,将她臉頰上悄悄漾起的那一抹粉暈照地更加清晰。

透白的指尖緊緊拽住自己的衣袖。

她塌下肩固定住含胸姿态,視線牢牢鎖在輸入框內,咬着唇,梨渦乍現,靜靜看着不知道在那兒躺了多久的一行字。

活躍于內心的分別代表天使和惡魔的倆小人,已經撕打起來了,激烈到扭作一團,沒分出勝負前,誰也不讓誰。

一個告訴她,要勇敢嘗試,不要怕。

另一個則警告她,不要忘記過去的事兒。

“過去”二字,就足以令時初産生強烈的退意。

要不然還是算了吧,不問了。

多嘴一句并沒有意義,做自己就好。

可是,沈淮年他對別人也太不設防了吧?

萬一以後同樣的情況,他遇見了壞人怎麽辦?

還是應該跟他講一下的吧……

時初抱住自己的腦袋,苦惱地皺緊眉頭,漂亮的瞳仁裏忽然失了閃閃發亮的色彩,枯木下,絕望而無措。

手指微曲,輕輕刮着臉頰。

碰觸間的柔軟漸漸舒緩了時初內心的糾結。

時初舔了舔唇珠,低頭,凝神了片刻,最終,還是視死如歸地伸出手,閉了一只眼,屏息點了發送鍵。

“你…你就不怕我是壞人嗎?”

連單純的文字內容也變得結結巴巴的。

圖書借閱證和學生證都沒有問題。

可身份證,底下那串數字也不用些圖案遮擋一下……

身份信息洩露,容易出事的吧。

胖鳥兒飛到窗臺上,許是累了,暫停在此,養精蓄力,過了會兒,估計是感慨俯視下的景色太美,就唱起歌來。

時初倏地回了神,側過臉朝窗外望了一眼,勾了勾唇,淺笑。

等再收回視線時,垂眸一掃,就掃見了“對方正在輸入”。

霎時,驚慌失措,繃成了一條擰巴的麻繩。

有點不敢看。

真沒出息,她撇撇嘴唾棄自己。

沈淮年:?

問號,一個問號。

是她沒有表述清楚,他沒能理解她話裏的意思嗎?

眨眨眼,再眨眨眼。

時初抱緊手機,慢吞吞地敲字解釋:……身份證。

好像還是不夠詳細,删删删。

大約過了三分鐘。

時初:身份證號碼……洩露了。

容易被壞人利用。

這下,沈淮年幾乎秒懂了時初所表述的話。

她躲在自己小龜殼內拒絕與世界交流,“閉關鎖國”,卻沒想到背後依舊心善地希望龜殼外的人也能不被傷害。

心髒像被一小片羽毛輕輕拂過,瞬間變得,只剩下柔軟。

沈淮年緩緩地眯起了眼,懶洋洋地靠向椅背,勾了勾唇。

他不愛打字。

比起打字,語音可方便多了。

可對待時初,他知道,要照顧她的小膽子。

長滿綠葉的小樹枝悄悄地從窗戶外爬進來,在風媽媽的催促下,朝室內的人禮貌地揮了揮手。

沈淮年反問:那你是嗎?

頓了頓,也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再接一句。

沈淮年篤定:我知道,你不是。

微涼的指尖顫了顫,停住敲字。

耳朵裏嗡嗡作響,好半天,時初才慢慢地反應過來。

封入心底的酸澀感瞬間積滿心頭。

似細小的針,輕輕紮着自己最柔軟的地方。

時初擡起手,揉了揉眼,指關節帶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

她耷拉着眼睫,盯着沈淮年的回複看。

真好呢,她擦了擦眼,抑着喉嚨裏哭腔這樣想着。

有人知道她不是壞孩子,可真好呢。

…………

………

清朗的春日,草長莺飛。

萬物複蘇時,像是生命力在賽跑。

陽光溫和,懶懶散散地灑在青綠相間的草坪上,給本就頑強的小草附上了一輪輪漂亮的光圈。

演講的事情。

老實講,沈淮年并不知情。

如果時初沒有因為這件事兒找上他的話,他也許至今都不知情,不過是學校搞的形式主義,沒什麽花頭。

就類似于讓優秀學長學姐上臺發言,然後給予學弟學妹該有的一些經驗。此種活動,一般會在演講開始前兩周左右通知演講者,告訴你演講稿該準備起來了。

沈淮年坐在他們系的院長辦公室裏。

沉着眼聽着老院長揮斥方遒。

洋洋灑灑,還真是聽地耳朵都生繭子了。

等老院長講到口幹舌燥,踱步到辦公桌前拿起杯子喝茶時,沈淮年這才揚了揚眉,說:“我有個要求。”

老院長轉過身,看向他,“你說。”

“獻花的環節取消吧。”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氣了,沈淮年挺直了背,眸子微眯,懶懶啓唇,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太俗了。”

頓了頓,皺了下俊眉,像是怕老院長不同意似的,及時補充施壓,“不取消的話,那我拒絕演講。”

明晃晃的有它沒我,有我沒它。

老院長:“………”

走出院長辦公室,下樓,出了一教,視野開闊起來,連帶着空氣也變得流暢,沈淮年下意識地呼出一口氣。

指腹輕輕摩挲着手機側沿,摸到凸起的音量鍵。

他感覺可以和時初彙報一下情況。

時初的微信雖然被他置頂,但現在,也快長草了。

有多久沒說話了,現在都五月初了,算算也快兩周了吧。

思及此,沈淮年擡手扯了扯領口,忽然有點煩躁。

拐彎到七教。

那是時初平時上課的教學樓。

本着去碰碰運氣的想法,沒想到還真被他給遇上了。

下課鈴打響,熙熙攘攘的人群從樓梯口蜂擁而出。

争先恐後地搶着去食堂吃飯。

時初本來是想等其他人都離開了自己再慢吞吞下樓的。

可架不住林安染她們對她不離不棄的熱情,她本身又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不好意思去拒絕別人的人。

于是,就導致現在混跡于人群的結果。

哪怕有林安染和路瑤為她隔開人群。

可被擁擠和喧鬧充斥時,時初還是蒼白了臉。

低着頭,咬着唇。

僵着身體縮起肩膀,內心慌亂不堪。

快了快了,出去就好了。

擁擠中,忽然感覺有人在背後推了她一下。

“讓一讓。”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時初快崩潰了。

從狹窄的樓梯口出來,走到教學樓外面,明亮驅散了剛才黑壓壓的一片,空間變大,湧動的人群漸漸散開。

窒息感也慢慢消失。

林安染她們想快點到食堂,好減少排隊的時間。

而她,腿都軟了。

不能成為她們的拖累。

“你……你們先走。”時初輕聲說。

她其實很想和她們一起的,可是她很沒用。

她們也在盡全力幫她,現在看來,逼一逼的戰術,體驗感太差,更是直接起了反效果。

路瑤緊盯了時初一會兒,“行吧,需要我們給你帶飯嗎?”

時初哪裏敢麻煩,耷拉着腦袋使勁搖頭。

“算了,我們陪你吧。”林安染嘆氣。

搖頭,搖頭,還是搖頭,“不……不用的。”

不用管我,真的。

…………

………

時初沮喪地蹲在角落裏的櫻花樹下。

睫毛撲閃了幾下,黑曜石似的眸子緊盯着地面。

認真地觀察着攀附到小草上的螞蟻。

伸出手,彈了彈小草,螞蟻骨碌碌地滾落。

“你在幹嘛?”

熟悉的低沉卻溫柔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時初吓了一跳,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重心不穩,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在被沈淮年拽了一下手臂才堪堪穩住。

只是,小臉爆紅。

被他大掌握住的那一節小臂也像被炙烤過般。

她耷下眼皮,抿抿唇,看都不敢看他。

就,裝鹌鹑好了。

沈淮年瞥她一眼,勾起唇嗤嗤地笑出聲。

早有所料的反應,他也不惱。

櫻花早已經謝了,綠芽兒長成綠葉,遮擋陽光。

也知道自己剛才問的問題多半是得不到回應的,沈淮年自哂過後便收斂了笑意,“我有一個好消息。”

紅通通的小耳朵動了動。

也太特麽可愛了。

沈淮年舍不得移開眼,他舔舔唇,眉梢一動,慢條斯理地繼續道:“取消獻花的事兒……”

“校領導同意了。”

果然,話音一落。

縮在龜殼裏的小腦袋咻地一下鑽出來。

時初轉過臉看向沈淮年,怯怯的眼眸裏是滿天星辰。

半晌,軟軟糯糯地,“真的?”

沈淮年忍俊不禁,點點頭。

時初也特別乖地點點頭,思忖片刻,沖着沈淮年抿唇淺笑,那一笑,梨渦就伴着出現,顯得她更加地乖了。

這回是确定取消了的。

校領導都同意了的。

之前加了微信後,聊天的時候他還唬她,說他也拿不定主意呢。

不用獻花。

那是不是意味着也不用去聽演講了?

反正,是自願原則啊。

時初擡起手搓搓耳朵,忍不住雀躍。

沈淮年眯着眼打量她一會兒,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忽然開口道:“你到時候要來看我演講啊。”

雀躍戛然而止。

胖麻雀太胖了,躍不起來,摔在了地上。

時初:“………”

時初:“?”

“你不來就是不仗義。”他說。

“還有,坐最前排。”

沈淮年站起身,迎着陽光虛了眸色,須臾,又俯下身,皺了皺眉,“坐後排不好,看到的是烏泱泱的人頭。”

頓了幾秒,沉沉眸色中皆是溫柔。

“知道你怕人,坐前排可以只看我。”

“而且,我也緊張。”他輕聲扯謊。

“你也去給我打打氣。”

“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淮寶暗戳戳地以柔克柔

糟老學長,壞的很。

作者君一把抱住初初,咆哮:“媽媽不許!”

初初以前的經歷會慢慢揭開的,然後,作者君叉腰在山頭吶喊:“勞資要把淮寶心疼死!!!”

下一秒,沈淮年這狗逼手抖了,四十九米的大砍刀沒拿穩,作者君她,她,她……卒。

斷氣前,作者君終于罵了句:“狗淮。”

嚴正聲明(叉腰)

以後淮寶改名狗淮,不接受任何駁回意見,哼哼。

最後,謝謝喜歡謝謝收藏謝謝評論

小可愛們看文愉快呢,麽麽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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