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只小蝸牛
第十一章
豔陽高照的午後,光線明亮而充沛,盡數打在簇擁在一團的茂葉上,壓垮了它們綠油油的身軀。
“肢體”接觸時,載歌載舞,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去“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像是在偷着樂,偷着嘲笑被時初拒絕了的沈淮年。
沈淮年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拒絕。
他認為自己已經摸清了要怎麽和時初相處,時初雖然怕生,但并不是一直縮在自己的殼裏的,偶爾,幾乎是微乎其微,在沒有人去注意她的時候,她也會悄悄地探出觸角,小心翼翼地去觀察周圍的一切。
不是完全自閉,徹底切斷與外界的聯系的那種。
看得出來,她其實有在努力嘗試着克服她內心的恐懼。
只是,“努力嘗試”和“真正做到”還是有一段距離。
沈淮年猜測,時初大概需要有個人主動來引導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引導她從黑漆漆的殼裏走出來。
不過,願意耐着性子和時初交談并等她慢慢敞開心扉的人應該很少。人與人之間的交際就是這樣,幹脆利落言簡意赅最重要,那種支支吾吾老半天也講不清一句話的人容易讓傾聽者喪失耐心并轉身就走,有些素質低的,甚至還會惱羞成怒地沖你罵罵咧咧幾句。
遇上此類傾聽者,“不善交際”只會惡性循環。
沈淮年不希望時初這樣,因為這不是他認識的時初。
沈淮年垂眼看着她,眸子微閃,須臾,舌尖頂了頂右腮,極輕極輕地“啧”了一聲。
“啊。”遺憾可惜的語氣他模仿到了精髓,聽着還有點小可憐,“為什麽?”
頭頂陽光迸射出來的光暈一圈接一圈,忽大忽小。
樹蔭底下,萬籁俱寂,氣氛微妙。
沈淮年也不急,就懶懶散散地站着,看着時初,等着埋着頭小動作不斷的時初給他解釋。
而時初,只顧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搗鼓手機。
好半天,時初才瑟瑟縮縮地仰起臉,看向沈淮年,霧茫茫的眼神裏似乎只剩無辜,剝開無辜的外衣,才得以窺見藏于深處的無聲的質問。
‘不是你告訴我,不願意的事情可以直接拒絕的嗎?’
“………”
沈淮年讀懂後,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行吧,他認栽。
時初局促不安地咬咬唇,才拒絕完還有點不好意思,她皺了皺小鼻子,慢吞吞地舉起手,将手機遞到沈淮年的眼前,“你,你看一下。”
備忘錄上。
率先出場的是“磕頭認錯”的小圖片。
再往下,則是她誠摯的解釋。
“我要打包回宿舍吃,要看電視。”
“這是,是我一早就計劃好的,對不起。”
結束時,居然還有廉頗負荊請罪的小圖片。
可見,她有多抱歉。
沈淮年揚眉:“電視很好看?”
點頭,點頭,一個勁兒點頭。
“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是要計劃?”
嗯嗯嗯,還是不停地點頭。
時初抿抿唇,蔥白指尖揪在一塊兒。主要,她是覺得一個人在宿舍吃飯會自在很多。
鼓鼓腮幫子,又忍不住揣測,他會不會生氣啊。
“電視劇真的比我好看?”
大腦想東想西,什麽也沒聽進去,還是不管不顧地點頭就對了,數秒後,倏地擡起頭。
時初:“欸?”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好看的,但,但是沒有可比性啊,時初紅了臉,有點慌了。
“行了,那我也打包回寝好了。”知道差不多要踩到線了,沈淮年選擇适可而止,他眯了眯眼,半開玩笑道,“我下次,一定提前預約。”
俯身,輕哄,“行嗎?”
他離地很近,聲線慵懶低沉,帶着刻意的撩撥。
抓地時初心髒一縮,拽着衣袖的小手無處安放,眼珠子也不知道該瞟向哪兒,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提到了最高處,慌亂、無措,霎時将她盤踞住。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下意識地往後小退一步。
沈淮年再往下俯了俯身,視線與她交彙的那刻倏地勾了勾唇,笑意未減半分,同時還隐着善意,“嗯?”
卻還是把時初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臉爆紅,窒息了。
只能暫時妥協,點頭,讷讷地,“好。”
“拉勾。”
“………”
時初盯着陡然出現在她眼前的小拇指,貝齒緊咬下唇。
她沒有吱聲,只聽見自己大腦嗡嗡作響。
好半晌,才勉強鎮定下來,她眨眨眼,在不知名的情緒的控制下,緩慢地,極其小幅度地擡起手。
小拇指勾住,輕輕晃動幾下。
大拇指指腹相觸,蓋章。
“騙人就是小狗。”沈淮年說。
…………
………
團團簇擁起來的淺色花朵點綴着被青春包圍的校園。
和占地面積較大的草坪相比,它們零零碎碎,星星點點,給春日添了一抹別樣韻味,像是在畫龍點睛。
生長在被知識的海洋浸泡了的學府中,“一方水土養育一方草木”,漂亮的花朵們緊緊挨着教學樓的牆角,在教室的窗臺下,你争我搶誰也不讓誰地“伸長了脖子”,就想要聽聽教室裏的老師都在傳授學生什麽內容。
星期五下午的視頻剪輯課程,是時初最喜歡的一門課。
在七教一樓的電腦教室,每節課都是電腦操作,學到的也都是挺實用的技術,最關鍵的是,這個課基本不會讓學生起來回答問題。平時分只看上交視頻的完成度,這可比其他不回答問題就扣分的課好太多了。
而且,上完課,就能等着過周末,多好。
時初提前十分鐘完成了課上任務。
她扭頭瞥向窗外,窗外的大樹枝繁葉茂郁郁蔥蔥,擋住了擠破腦袋想要闖進來的陽光。
光線已經被染成了橘紅,夕陽悄悄挂在枝頭。
她倏地想起,小時候被所有人冤枉指責謾罵的那天,也是這樣,說是橘紅的天邊,其實在她眼裏,就是剝筋抽骨時帶出來的淋漓鮮血,全是讓她身陷噩夢的赤紅色。
心髒被用力地刺了一下,時初猛地回過神,視線收回,再次聚焦在電腦屏幕上時,眸子裏全是驚惑不定。
甚至,還有一點,悲傷。
時初下意識地弓起背,整個人縮起來,急急忙忙地去扯連衣帽,拽緊,再戴上。
扯啊扯啊,把小臉都遮住了才安心。
“時初?”
鄰座的林安染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擱下鼠标,立即望過來,數秒後,語帶關懷,“你沒事吧?”
時初咬緊下唇,有些艱難地搖了搖頭。
酸澀感似龍卷風般席卷鼻尖、眼眶。
腦袋裏充斥着不堪入目的字眼,時初快要崩潰了。
她也不想這樣,可是只要想起過往,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能需要吃鎮定藥,她抱着腦袋狼狽地想着。
林安染牽過時初摁在腦袋上的手,掌心炙熱的溫度傳來,像是遞給時初的定心丸,“別胡思亂想。”
還是悶着聲兒,時初胡亂點頭。
好在,只是在崩潰的邊緣試探,并沒有真正跨過那條線。
在她注意力被講臺上的老師轉移的時候,加上旁邊有林安染和路瑤給予她力量,那扼住她喉嚨險些讓她窒息而亡的無形的手總算慢慢消失了。
有了點稀薄的空氣,得以生存。
時初耷拉下眼,密卷的眼睫上還挂着晶瑩剔透的淚珠,胸腔有規律地起伏,不斷調整呼吸,勉勉強強把情緒穩定下來,抿抿唇,小小聲道:“我,我沒事了。”
磕磕巴巴,“謝……謝謝。”
路瑤和林安染對視一眼,還是有點不放心。
側眸觀察了片刻後,見她确實比剛剛平複了不少,倒也下意識地将提起到喉嚨的那口氣給松了。
關于時初,她們也就比其他人多了解一點點。
除了社交恐懼外,她偶爾也會出現情緒失控,失控後不會去對別人做什麽,而是自個兒躲着哭,一直哭。
哭到情緒稍微好轉時,則再次縮到她的龜殼裏,回到最開始初識時的自閉狀态。
“真的沒事兒了?”林安染低聲細語地問。
時初擡手擦了擦眼淚,這會兒鼻音還有點重,“嗯。”
但今天看着,應該比以前要好點。
至少還有精力和勇氣和她們說話。
還有三分鐘,馬上就要下課了。
老師在臺上催:“視頻剪輯好的可以上傳給我了。”
底下瞬間開啓一陣騷動。
時初抿着唇,一言不發地将作業上傳了,剛剛情緒過激時出現在臉頰上的紅暈還未消散,她這會兒有點精疲力盡,眼神開始渙散,似乎有困意襲來。
盼着鈴聲趕緊打響,她想回宿舍了。
哭一哭也挺好的。
她敷衍地扯起嘴角,笑容難看。
卻還是在積極地自我安慰。
哭一哭,她都困了。
哭一哭,還能治失眠。
眼皮一耷一耷,緩慢變重,她想回到宿舍的被窩裏。
好好地療一療傷。
“我平時也沒給你們布置課下作業。”
“今天就布置一個。”老師說,“就當作是期中考核。”
時初揉揉眼,已經有點迷糊了。
“視頻剪輯雖說是後期,但很多時候,很多工作,後期也是要上前線的,我一直讓你們只枯燥地剪輯給定的視頻,除了鞏固基礎操作外,其實對你們也得不到任何其他方面的提升。”
“所以這一次,沒有固定模板,你們自由剪輯,主題你們定,到時候你們剪輯的視頻我會投放到杭城TV,誰的點擊高誰的成績就高。”
“單人作業,視頻要自己出去采訪,再自己剪輯。”
“采訪對象可以是校外的人,也可以是校內的人,但絕對不能是同班同學,明白了嗎?”
“………”
時初渾身一凜,軀體僵硬,血液卻瘋狂翻湧。
好不容易齊聚一堂共商睡覺大計的瞌睡蟲們“轟”地一聲,非常沒出息地馬不停蹄地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狗淮不開心
因為狗淮他這章沒出現。
沒出現的他心有靈犀地心絞痛。
他扛起大刀沖到作者君跟前。
“你特麽把我老婆怎麽了?”
作者君敷着面膜,翹起蘭花指,“注意,初初還不是你老婆。”
然後
作者君她……
她………………
她…………………………
聽到了一句。
“岳母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作者君:“………”
wuli初初的性格會讓很多人不喜或者不習慣
但都是有原因的啊,wuli可憐的初初啊
而且會慢慢好起來的,有狗淮在,我相信初初會慢慢好起來的,不然我也不會承認狗淮是我女婿了(偷偷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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